《南柯一梦》花与山野

2、“小孩子”

　　我跟在佚先生身后，进入云中楼客栈。
　　云中楼客栈，外观设计和普通的客栈没什么不同，内部装潢却暗藏玄机。我观察到此店中客人虽然众多，但大都不像是普通平民。难道是一个收集四方情报的秘密基地？佚先生对我有所保留，我是看出来的，而且平民百姓会有闲心四处游历？也许他为不想我多生疑虑才说自己是“良”民。
　　一进客栈，便有店小二迎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佚先生简洁地说道，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好嘞，两位客官这边请。”
　　云中楼内部很大，人声鼎沸，吃喝玩乐，好不丰富。快到柜台时，我悄无声息地走在了佚先生的前面。
　　“请问两位一起的吗？”掌柜的问。佚先生回过神欲上前。
　　“嗯是的，麻烦给我们准备一间客房。”猜到佚先生肯定会要求准备两间，可刚到这个地方，对一切都无知的情况下，就要我独自处在寂静又可怕的漫长黑夜，我会整晚失眠的。所以宁愿如此。
　　掌柜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马上迎着笑脸。
　　“正好，本店三楼还余有一雅间，通风和光线都很好。”
　　“行，就这间吧。”
　　“小二，带两位客官去三楼雅间。”
　　“得嘞！二位客官请跟我来。”
　　欣喜于佚先生没有出言反对，也担心他是否会有恶意，但更担心的是佚先生的误会。我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还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本意就想如此，该不会是因为囊中所剩不多吧？
　　事实是我想多了。
　　晚膳后佚先生便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我没多问。店小二打来了热水，我想趁此时佚先生不在，赶紧洗洗吧，已经不记得上次洗澡是何时了，现在真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雅间确实不错，现代里基本该有的它都有，可惜除了厕所。我拿出在衣料铺里买的衣物，全部是淡蓝色或者白色，其实穿成男装也是可以的，正好与我的短发比较搭。走近浴盆，看到水中的倒影时，我着实被自己吓到了。那张脸怎么会是自己，嗯，多少岁时的样子？21世纪的我如今明明都过了23岁了！可现在自己的样子也太小了，最多也不会过16岁。想到这，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是这样，一切似乎要变得更微妙了。
　　过了许久，有人敲门，是沉稳的敲门声，应该是佚先生回来了。我迅速检查自己，没有什么不妥，然后冷静地去开门，果然是他。
　　“佚先生，你回来啦！”
　　门被打开，他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人，太过灿烂的笑脸，穿着一身浅蓝色衣服，那么短的头发还学着他半撩起来绑着。她这是怕他所以扮起了男装？应该不是，不然为何要和他同住一间？不过，貌似只有一张床，看来得睡地铺了。他沉思着，带着她是否会有麻烦？可也不想随便扔下她，暂时先这样吧。
　　“不早了，赶紧歇着吧。”
　　“好。”
　　不敢靠门窗太近，因为危险一来就直接躺枪啊！也不敢靠床太近，虽然直觉佚先生并无恶意，但总该提防些，毕竟还不完全了解对方，所以我事先在靠墙壁的案桌下打好了地铺。
　　我走向地铺，正准备躺下，其实在21世纪习惯零点后才睡觉的我，现在是睡不着的。抬头，看到佚先生讶异地打量着我。
　　“你怎么，要睡那里？”
　　“有什么不妥吗？”
　　“无碍，冉姑娘喜欢就好。”他顿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
　　“佚先生晚安。”
　　晚安？这是什么意思？联系起她的奇怪举动，佚旻开始怀疑她的来历，肯定不是夜孜国人，也不是目朗国人。不过看此人十五六岁，一脸天真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冉姑娘，你睡床上吧，我睡地铺就好。”
　　“其实我睡这里更有安全感，佚先生不用管我。”
　　“······”
　　看他果真放弃了劝说，我内心哀怨地腹诽着，真是他人屋檐，不得多言。
　　可是他却也没有睡床上，兀自在靠窗下打了地铺，看我一眼，然后就睡了！
　　今晚月亮很亮，看形状大概是农历15日左右。此时该是夏季了，耳边响着连绵不断的蟋蟀的叫声，夹杂着从远方传来的似有似无的蝉鸣声，伴随着佚先生稍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一首交响曲。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粗着嗓子吼完又敲几下竹梆子，一慢两快，应该是十一点（三更）了。我注视着佚先生，似乎睡得很熟，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那如雕刻般的脸庞看上去柔和了许多，可惜300度近视的我，这般不远的距离还是看不清具体。我不禁好奇佚先生睡着时的样子，是否和白日一样？近人情却又让人感觉被拒之千里。心里想着脚下竟也悄悄地移了过去。
　　我抱膝坐在他身旁，还好他并没有醒来，看来古时候的人在这个时候真是睡得很沉，也可能佚先生晚上不知道忙了什么事，累了吧，可他不是说如今局势依旧不稳定么？怎么还睡得这样死沉。要是有人半夜来偷袭，也太容易就得逞了。这样想着，我的大脑不知不觉没有了意识。
　　待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佚旻睁开了眼睛。其实在她起身的时候，他就醒了。他以为她是要去睡床上，所以继续假寐着，没想到她却来到了他旁边，那一刻他甚至以为她是想谋他性命，不然为何会三更半夜醒来，鬼鬼祟祟地走到他旁边？突然想到她说的“安全感”，按字面意思不难理解，又选了那样的地方打地铺，他便释然了，那样确实会让人自我感觉心安，但为何她就不怕他······
　　很多年前的他也熟悉这种不安定又恐惧的感觉。其实只有保持清醒又睿智的头脑才能更好的应对危险，自我催眠没有任何益处。
　　听着她似乎睡熟了，于是起身抱她走向床，睡着的她看起来更像个小孩子了。他有些无奈，因为此行目朗国，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带着她恐怕会有诸多麻烦，扔下她也不好，万一遇到不测怎么办，到底该如何安置她？
　　纠结着，他重新躺下闭目睡去，然而只是浅眠着。昨晚他收到情报，目朗国虽然提出议和，但军队仍没有撤离的意思，反而在秘密地增加。他必须在目朗国发动新一轮的战争前进行阻止，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计划早已开始在暗中执行，除却一些不确定因素，他是胸有成竹的。
　　佚旻平生没有什么大的追求，他受尽半生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谋得夜孜国四品平北将军的职位，虽生在军队却只希望能尽力避免战争的爆发，或者至少要最大限度地减少战争所带来的无辜伤亡。身经战场十余年，他知道，在乱世，大量的伤亡是不可避免的，见过太多的生死，他却始终没培养起像兄弟们那样，一切都无所畏惧的心理。他怕黑暗，无边无尽的，看不到光明的黑暗，就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种热血澎湃却又死寂沉沉的感觉直击人的内心。这次的行动，他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