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当年的过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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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的公交间隔时间较长，所以林如墨要五点半起来赶上最早的那一班。
妈妈用从小摊贩那里要来的白色塑料袋分别包装了几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和家里鸡下的土鸡蛋，最后在一个磨损了些微边角的牛皮纸袋里码放整齐，手托着袋子递给她，同考了满分的孩子一般笑得有几分得意：“不用塑料袋隔开我怕它们磕着了，但是你放心，外面用牛皮纸包着就不会那么难看了。”
林如墨伸出双手以同样的姿势小心接过牛皮纸袋，鼻尖有些发酸，勉强笑笑：“妈妈，你和爸爸保重身体，我……会好好加油的。”
清晨的风掺杂着丝丝凉意，知道她怕冷，妈妈一直把她的手揣在自己怀里等着车。
车子在路口转弯的时候，林如墨刚找到座位坐下，就看见妈妈对着车子，好像在透过玻璃和重重人头看着她，然后把手举得很高，一个劲地用力挥手。
泛红的眼圈终究是没能囚禁住汹涌的热泪，林如墨别过头把脸遮掩在凌乱的长发下，心中的酸楚、疼惜如虫咬噬般展开百足爬满全身，当年的过错，终究是苦了她的妈妈。
林如墨的学校是市里小有名气的私立高中，家里出了变故之后她本来是打算转学的。但是林爸爸那次在饭桌上听到她想转学到镇上的时候，一贯挂着的笑容立马消失得形影无踪，铁青着脸撂下狠话：“我林天歌还不至于让我女儿连学都上不起，你要是担心明年的学费，我这就去卖血给你凑！保证让你明天就看见钱，好安你的心！”
林妈妈在一旁红着眼圈沉默不语，林如墨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后来再也不敢提转学的事，她怕爸爸真的去卖血。
只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林如墨也不可能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林如墨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把大家的一模文综试卷都分发完毕，立马就快步回到座位上，把那张被自己压到最底下的试卷背面朝上压在一堆辅导书的下面。
文综试卷由三个老师合作批改完成，因为历史老师年纪较大，所以地理老师和政治老师总是会抓紧空余时间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内容批改完成，尽量多给英语老师留出时间，方便她把试卷带回家中做个结尾。
因为林如墨是历史课代表的缘故，老师总是把她的试卷放在最上面，所以以前她每次走进办公室时，都会听到其他任课老师对她成绩的赞叹声。大多是诸如她再努力一把，一定是清华北大的料之类。那个时候的她会因为这些话语骄傲不已，青春期少女的虚荣泡泡在听到可以称得上是在各领域小有成就的专家们的肯定后，膨胀开来把她笼罩在七彩绚丽的保护膜里面，连带着她看外面的世界都增添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可是现在，林如墨每次走进办公室都觉得任课老师们从各个角落在向她投来各式各样惋惜、诧异、不解的目光，如针芒在背，她几乎要折断了脖子把头埋到胸腔里，匆匆来匆匆去，连最敬爱的历史老师都没抬头去看一眼。
185分，下午上数学课的时候林如墨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脑里的185分一直在不断地变大缩小甚至是变幻出成千上百个分身，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把她死死压在下面，可怜她又没有孙悟空那样高深的法力，别说是五百年了，就是被压上五分钟她都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习结束，林如墨拖着疲惫的身体兜着复杂数学题过程带来的狂躁打算回寝室，她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林如墨回头看，是披着外套的英语老师。
夏天的夜晚其实只是微凉，大家都巴不得露胳膊露腿好好和夏日最受欢迎的天使来个零距离亲密接触。可是英语老师年前生了场大病，加上年龄的问题，身体素质越发下降，是连雨后的一点风也受不得，可是她还在这里等她。
林如墨眼圈一红，也不知道英语老师等了多久，晚自习有两个小时，按理说没轮到坐班又不住校的英语老师早该回家了。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的线条被夏季的单薄校服勾勒得格外明显，把那阵钻心的酸楚压下去后，她小跑着迎上去。
“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林如墨刚站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她想老师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早点交待完就早点离开，可以少吹点风。
英语老师温婉地笑着摇摇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顺了林如墨额头上因为刚才的小跑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头发，才开口道：“老师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小墨，我是看着你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记得高一你刚进来的时候，对高中生活一点也不适应，我还看到你在教室里偷偷哭，那个时候你说你觉得自己太笨了，学不好物理化学，我就鼓励你尝试着去接触历史这类偏文的科目看看。后来某一天你突然来找我，蹦蹦跳跳的像只小袋鼠，说谢谢我，说你爱上历史了。”
英语老师黢黑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一汪碧泉，微光粼粼，脸部的线条在灯光的反方向里上了一层柔和的光：“那个时候我就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她又顿了顿，把目光汇聚在林如墨脸上：“其实我最开始对你的鼓励只是去尽到一个作为班主任的职责，可是后来，我看着你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来，就慢慢对你上了心。我现在是把你当做一个欣赏的晚辈来对待的。所以，小墨，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就你目前最大的努力把心思放到三个月后的高考上去。虽然高考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它能让你领略到你从未有所听闻的风景。我还是希望，你能还我一个一直以来我所欣赏的那个林如墨，让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能做到吗？”
林如墨在英语老师开口的那一瞬间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怕英语老师知道了些什么，同情她。幸好她没在英语老师的眼中看到怜悯。一颗心安定下来后，她又思及刚才额前的温柔触感，被强压下去的热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以前妈妈也是这么帮她整理刘海的，可是现在妈妈的双手早就被磨砺得粗糙了不少，心思也没以前那么细腻了。
林如墨低着头，不住地眨眼睛试图把眼泪挤下去。她缓了缓情绪，才抬头看着英语老师开口承诺道：“好。”
英语老师上前抱住林如墨，慈善地拍拍她的背，轻声道：“辛苦你了，小墨。”
夏日的夜风吹得英语老师轻薄的外套在空中翻飞，她拢了拢外套，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林如墨的低声言语：“老师，晚上风大，回家请注意安全。”她的唇边不禁扬起微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紧紧一皱：“这孩子的自尊心太强了，别的我也不敢多说，只希望今天晚上的话她能听进去一点吧。不然，也真是可惜了……”
林如墨回到寝室，缩在被窝里等到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吞咽下肚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喷涌而出。
她也想好好高考啊，可是她也实在是担心家里的状况。
妈妈从奢华的大房子沦落到破旧的小房子里，还要被邻里用尖酸刻薄到极致的嘴脸对待，她那向来被爸爸妥善保护的妈妈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委屈？类似这样的落井下石还会有多少？她的妈妈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接受这一切的？她是真的真的不敢想。
还有她向来注重养生之道的爸爸，就为了多挣开夜车的那一点工资，夜夜开到凌晨三四点回家，随便吃了几口午饭之后又去路口伸长脖子等着顾客的光临。
爸爸妈妈心里有多苦，林如墨不知道。她只是看到妈妈粗糙的手和爸爸泛着黄气的面皮。
如果时间倒流，妈妈还是有着精心保养的肌肤，爸爸还是有着挥斥方遒的气魄。她也还是城堡里的公主，一切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