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林如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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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墨收回思绪，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用大半个身体遮住外面的光线，天已经泛起了白光。她回头看了熟睡的室友一眼，确定这边的昏暗光线没有照到她那边去，才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林如墨在地上站定，才想起自己的校服还在床头，看了眼和隔床相接处那排容易被触碰到，发出声音的栏杆。她搬来椅子放在和床头位置相对应的地面上，脱了鞋子站上去，费力地踮起脚去勾里面的校服。
好不容易碰到了衣服，却又像是卡到了什么，林如墨把头仰到最高也没能看见衣服到底是卡在哪里，又看了眼刚才被她的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吵得翻了个身的室友，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一鼓作气直接大力地把衣服拽了过来。
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尖锐的“刺啦”声响起。
袖子内侧被刮开了一个大口子，林如墨拿着可怜兮兮的衣服，抿了抿唇，取出妈妈给她备好的针线盒，把台灯的灯管压到最低，光源朝里，倚在桌子旁边手法青涩地补起校服来。
校服袖子内侧的线头都争先恐后地从缝里冒出来，就像学花坛里喷洒了除草剂又齐刷刷顽强冒出头的杂草，多地令人心生厌烦。
林如墨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余光瞥到针线盒里线量不一的线筒，又黯淡了眼眸，开始一根一根把校服袖子上冒出来的线头用指尖捻出来拔掉，再在针线盒里找到颜色类似的线筒。左手举着针，右手拆出线筒上的线，让针眼在自己的瞳孔中无限放大，把还起着毛绒绒边的线快速地穿进去。
缝补的过程中出了错，林如墨便沿着原路一点一点穿回去，接着上一步，从头再来。
好不容易把狭长的口子补完，寝室里的闹钟也响了起来，室友们接连起床漱口，林如墨下意识地把整件校服摊开来盖在针线盒上，也关了灯，收拾好书等卫生间的位置空出来，然后进去洗漱。
早读过后，林如墨坐在教室里，把昨天发下来的，被她无情抛弃在书本堆底下的文综答题卷和试卷夹里的文综试卷翻了出来。打开黑笔的盖子，对着试卷，尽量心平气和地重新做了一遍选择题。再对答案，地理错了两道，政治全对，历史错了一道。
还不错的成绩，林如墨松了口气，英语老师说的对，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她必须要快点调整好状态，其他的，她虽然担心，但也管不了。
只能，用成绩来让爸爸妈妈脸上多一点笑容吧。
林家出事后，安锦曾拿了一笔钱过来，但是被林天歌拒绝了。傅锦年则是经常抽空来这边，给林如墨进行数学辅导，帮她省下了一笔补课的费用。
这天又是周六，是傅锦年来教她数学的日子。
夏日的太阳长了一张阴毒的脸，即使是午后四点还在往外放着火辣辣的光线，林如墨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仍觉得脸上红得发烫。
傅锦年比约定时间迟了半小时，他先是径直走进了冷饮店，在里面绕了一圈，又出来，四周环视着想要找到林如墨。
林如墨早在傅锦年走进冷饮店之前就看见了他，却莫名地不想开口，想要傅锦年找到自己，这些时日的无助和惶恐让她只想寻找到一个还能够包容自己任性的人，借此放松紧绷的神经。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傅锦年终于在树荫下找到了她。
林如墨像是确认了一件很神圣且重大的事情一样，内心打着小鼓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就要欢欣地迈步走向傅锦年。
“你在干什么？我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在四处找你，你却在树底下乘着凉？”傅锦年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紧拧的眉毛令他失去了往日的温和，显得有些凶神恶煞，“林如墨，你到现在都还不能懂事点吗？”
林如墨上前的脚步停滞住，心头像是被沉重的打钟棒子重重地打了一下，所有的小心思都在突如其来的惊吓中不翼而飞。
傅锦年看着林如墨呆愣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松开眉毛，刻意把声音降下来：“如墨，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太急了，我以为你不见了，吓个半死。你下次别这么吓我了好不好？嗯？”不知是什么缘故，傅锦年不再掩饰自己对林如墨的感觉，字里行间都像是一个十佳男友低声下气在哄生气女友的样子。
可是你刚才质问我的话里，分明是在说我为什么要看着你在外面着急上火被太阳晒。傅锦年，难道就因为是我先喜欢的你，所以你要在不给我任何承诺的时候，还要这样抓住我已经可怜透顶的满腔喜欢，和我虚假地玩暧昧吗？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如墨觉得自己对傅锦年的喜欢，已经在日渐相处中，被现实拿着棱角尖锐到让人恐惧的石头，一点一点，戳、磨、压为平地。于是，面对傅锦年这或许只是稍有欠妥，是为了避免和自己起矛盾冲突而裹上一层蜜糖的话语，林如墨也无法忍受地把它背后的杂质用镊子挑出来，用放大镜去细细审查。
可是毕竟是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林如墨还是想做最后一次挣扎，不是试探，而是含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问句。
“傅锦年。”林如墨强压下内心波涛汹涌般的复杂情绪，抬头直视着傅锦年的眼睛，认真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如墨你说，我听。”
“你每周末都从林木大学乘车赶回来教我数学题目是为了什么？”
傅锦年被林如墨突然转换的话语砸得有些发怔，看着眼前严肃认真又陌生的脸，就欲脱口的“因为我喜欢你，我想你能考上我的大学和我一起”莫名就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林如墨缓缓低下头，让傅锦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傅锦年心中没由来地一慌，先前被强压下去的怨气在此刻消散地无影无踪，他伸手就要去拉住林如墨，但是她已经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学校。
虽然已经放学很长一段时间，但还是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里面走出来，都朝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傅锦年在这些充满好奇意味的目光的包围下，本就踌躇的的步伐便更加迈不出去了，正再三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时，林如墨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他在原地驻足停留片刻，见林如墨真的不会出来了，低头看了眼自己重新翻起高中数学书为她整理出来的，附有典型例题和详细解法A4纸，从树荫中走出来，把纸张重新整理了一番，整整齐齐地交到门卫的手上，委托他先代为保管，然后就迈开步子走开了。
林如墨闷着头小跑回到门卫室后面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都做了些什么？就算傅锦年只是因为受过自己家的恩惠所以才关心她的怎么了？傅锦年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帮她复习，她就不能少作一会吗？
虽然林如墨隐隐后悔着，但她一方面还憋着一口气，一方面也实在拉不下脸跑回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对傅锦年说我们开始复习数学吧。她便只好大步跑回到校门口，接着门口雕塑的遮挡，等着傅锦年追上来，她就跟他回去。
林如墨听到了远处人传来的交谈声“他们在干嘛啊？”“不知道，可能是情侣间吵架吧。”“可是在校门口这样子好尴尬啊。”“嘘，你别管啦，留着嘴巴待会吃东西。”，然后她探头去看，刚好看见傅锦年前倾的身子停顿住的场景。
从前被傅锦年一个劲地用语言往外推，屡屡试探都失望而归的时候都没有掉下来的眼泪，这个时候终于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包不住了。
林如墨就在门卫室的后头，和走进门卫室的傅锦年仅有一墙之隔，可他根本就没想要往学校里看。
傅锦年，虽然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勇气往前追了。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力气坚持着去做那个只有亿万分之一可能的梦了。
林如墨把眉毛皱成毛毛虫的模样，用力闭着眼睛，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巴，肩膀都止不住颤抖地无声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接连落下。她哭得很用力，像是在用泪水给自己年少最为懵懂时期的单恋建造一座规模宏大的坟墓。
透过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周围，林如墨模糊地看到有人在她面前停下，弯腰给了她一大包抽取式纸巾，厉声呵斥走零零散散看热闹的人，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也转身走了。
在那人转身的时候，林如墨本来稍稍止住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泛滥起来，恍若长江黄河。傅锦年，我跟在你后面那么久，什么面子里子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半分？可是你却连别人一丝半毫的嬉笑都受不住，陌生人看见了还给我递包纸巾呢！
凝结了少女几乎是全部青春时光里的酸甜苦辣且整整为期三年的期盼，终究是太过于沉重，在被对方亲手颠覆后，便化为足以淹溺整个世界的绝望。
陆时没有走远，他站在林如墨的不远处，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出去买了个抹茶蛋糕和门卫处的那份资料放在一起，又疾步跑回来，借着绿化带的树遮掩自己的身形，边看边忍不住捂上眼睛：“哎，你怎么还哭啊，哭的我心里都跟被活生生挖了一块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