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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自以为已经 ...

  •   自以为已经能做到无喜无怒了,可玄清知道自己今日在普善堂是真的动了怒气的。故意插手出了那份极难的考核,师兄以为是自己不想收徒才如此,事实恰恰相反。
      那个复杂又有慧根,叫他看不透的小孩,自己真的想收她为徒。知道她素来顽劣,不曾在课业上用心,故而才有了这次谁都不会的考核,如此,就算收她为徒也无可厚非。结果却……有些连净空都未必能理解的偈语她却答对了,自己该夸她一句有慧根吗?玄清失望地放下手中的佛珠。孩子心性的顽劣便罢了,可是行事鬼祟不择手段是他容不下的。

      阿九——现在应该叫净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在傍晚就来到静思阁。按规矩,首座的弟子应与首座同住静思阁,便于听从师父教诲。
      “你是净圆?”开门的是个她从前没见过的沙弥,体型健硕,皮肤偏黑,应该是武僧。
      “是,我……”
      “我是净和,你的二师兄哦。小师弟好呀。”净和憨厚的笑笑。
      “二师兄好。”净圆有礼貌地回礼,四下张望,没找到净空和玄清,“师兄,我要不要先去拜见师父?”
      “不必不必。啊——我来帮你拿。”净和不由分说地把净圆肩上背着的包裹扛到自己身上,神色僵硬的转移话题。
      净圆草草道了谢,联想到拜师时师父异常严厉的训话,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师父是不是有其他吩咐?”
      净和尴尬了一阵,才小声快速地说:“师父让你今晚跪在静思阁外思过。”
      “不,我不信,我要见师父。”净圆不可置信地径直往玄清所居主院走去。
      “不可不可!”净和跟着跑上去拉住她,“师父正在主院训导师兄,不可打扰。”
      净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兄可知所为何事?”
      “似乎是师兄逾越插手了师父的事,师弟可别犯傻在这时候去打扰。师父待我们虽然严格,但要责罚也都是私下的。师弟且去跪着吧,师父说的话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可是……”净圆的眼睛酸涩欲哭,考核的事师父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会那么恼火地折辱她不说还连累帮她想出答案的净空。
      师父会原谅自己吗?净圆一步步挪到静思阁门外的空地前跪下。会的吧……她呢喃着一遍遍自我安慰。明知玄清看不到,她依然努力地跪直身子,把身体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净圆本就瘦弱,跪着的时候几乎就是在用两根腿骨撑在地上支着上身。两条腿很快就麻木了,之后就酸痛如同针刺。何况这深秋夜晚的寒风穿透不算厚实的僧衣,地面亦是冰凉刺骨透着寒气,一起折磨这小小的身子。
      月亮还和来时一样高,一样亮。罚跪的痛苦就在于别人看着很轻松,但在受罚的很痛苦,每分每秒都是难以承受的煎熬。净圆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只是原来的酸痛已经转变为一种持续尖锐的刺激在脑海中叫嚣。
      你瞧,四下无人,歇一会又怎样,来吧,坐一会就不会痛了。
      不别傻了!好逸恶劳,想想净圆,你到底为什么被师父罚跪在这里,难道还要再犯一次吗?师父身边怎么会容得下你!
      净圆苍白的笑了笑,纵容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乱哄哄的吵架,倒也热闹。
      ……
      玄清出来时就见净圆直直的,动作标准而神色痛苦僵硬的跪在静思阁的门口。白净的小脸上,泪痕清晰可见。他是意外的,想不到这小小的人儿居然能坚持跪这么久。
      “师父……”净圆红肿的眼眸疲惫地望着他。
      “起来吧,你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玄清说,纵然再生气失望,他都不会让一个小孩子在深秋跪到天亮。那样力度的责罚已经失了为人师者最起码的仁慈宽容之心。
      “师父别赶我走好吗?”净圆小心翼翼地拉拉玄清白色僧袍的一角,哭泣太久的红肿的眼睛流露出怯怯的恳求。
      玄清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再苛责什么。不过是个孩子,有什么错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不能包容原谅,不能帮她改正的?他解下自己的风衣,把它披到净圆身上。
      “为师很欣慰你能一直认真跪在这里反省未曾偷懒耍滑,因为这很困难。但是净圆,为师想知道,你从中学会了什么?”
      “认真努力诚实永远应该是被坚守的品质,而不是用歪门邪道来达到目的,对吗师父?”
      “是的净圆。”玄清俯下身,搀扶起跪到腿麻的小徒儿,牢牢地将她扶住。“为师要求的只是你竭尽全力,至于能到达什么程度为师会有判断。”
      “师父……”小徒儿啜泣着,“师父,净圆知错了,再也不会这样了,师父——”
      “别哭。”玄清用手帕仔细擦去了净圆脸上的眼泪。“佛祖对食人婴儿的女魔尚且耐心教导,。为师为何不能原谅你?”依旧是方才的清淡,可落在净圆的耳里是暖的。净圆不知是震动还是别的什么。师父如墨般的眼睛里此刻好似只剩下她一个人。他极认真地在看她,专注地,带着来自佛祖的慈悲与平和,像是能明白她嬉笑顽劣背后所掩藏的自卑和恐惧。
      玄清将她带入了静思阁的主院里。
      “这是师父的禅房吗?师父有好多书!”净圆兴奋地转了两个圈,站在书架前东摸西看。“师父,我可以看吗?”
      “可以。”玄清安静地坐下来,明眸注视探究着她。“看书是好事,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你过来。”净圆在桌案前的蒲团上坐下。
      “净圆把《佛说沙弥十戒仪则经》背给为师听。”
      “是……顶礼一切智妙法及圣众,略说沙弥行令发出家心……于彼释迦教坚持于禁戒,持戒如护身防范勿令犯,参近于师房以手轻击门,入已问讯师身体安乐不……一切凡所作合掌先问师……日没礼佛塔礼已复问师,与师濯双足事毕一心听,颙望于所须初夜及后夜……”
      净圆背得断断续续,最后惭愧得低下头。“师父,我没背出来。我……对不起。”
      “为师发现净圆背出的都是关于侍师的经文,净圆在侍师之礼上用心很好。”没有想象中冷言冷语的责备,玄清温和地说。
      “只是……还不够,徒儿知道。”净圆垂着头小声懊恼的说。她讨厌让师父失望的感觉,那种无力的感觉让她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厌恶地抛弃。
      玄清并没有多加安慰,提笔写下全篇的《佛说沙弥十戒仪则经》,“净圆要把之前落下的课业补起来,就从现在开始。”
      “是。”净圆低声应道。
      “照为师的字迹临摹,三遍,明天背给为师听。”
      净圆下意识点头,她不知道玄清写的是什么字体,但看上去就飘逸舒服。
      “师父……”临走时净圆纠结了一会儿,很有义气地说,“净空师兄他……并不知情,师父别责怪他,都是我的错。”
      玄清扬眉,语调轻松“五遍,净圆,明天给为师看。”
      “师父!”小孩发了急,不过是求个情,师父至于这样吗?“大师兄他……”
      “净空在佛堂跪经,你想去陪他吗?”
      “啊!”净圆惨叫着跑出主院,回到自己的房里。说实话,实际上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在静思阁的居室。那间不大的屋子就在师父禅房的后面,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木床,书案,书架和衣箱便再无其他。但这足够了,这小屋给了她一种安心舒适的感觉,还有师父……
      净圆心满意足地安顿下来,铺开笔墨开始临摹抄写经书。五遍呀!残暴的师父!她扁着嘴腹诽,可是除了师父,谁会耐心地教导一个出身卑贱的小乞丐呢。昔年她被一群乞丐欺负地濒死之际,也是师父赶走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抱进怀里。师父不嫌弃她自已满身尘泥还亲自照顾她,一遍遍地安抚鼓励。
      “师父——”净圆呢喃着这个新奇的称谓,竟油然而生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家的感觉。是不是以后自己也会像其他有父母亲人爱护的孩子一样,曾经羡慕的疼爱教导,有一日也会属于自己这个卑贱的小乞丐?她可以这样期待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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