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94、错误的爱

　　当他站在被告席的时候，觉得眼下的一切像一场难以置信的梦，为什么这三个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悠着，嗡嗡作响。他爱的那个人将自己送上了被告席，原因是盗窃。没错，他是将她的东西拿去典当了，但换回来的钱也是花在她的身上，他始终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抛家弃子的代价就是像一条烂抹布一样，被人丢弃，而且还以相当难堪的方式。他那么热烈爱着的一个有夫之妇，可惜没换来同等的爱恋，而是被毫不留情地丢弃。他错了？他错了，从一开始这段受道德谴责的爱恋就已经错了，可那时候的他沉醉在爱河里，觉得违背世界上的一切也在所不惜啊，可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终究在这场爱恋中得到了报应，受尽人们的嗤笑。
　　当法院将她的笔录呈给他看的时候，密密麻麻一堆文字，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说，她从来都没爱过他，能抛家弃子的男人算什么好人，玩玩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盗贼。他的心凄然一笑，为了一个女人，成了一名盗贼，他究竟是多傻啊！哪怕在此时此刻，他也无法相信这些残忍的话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他情愿相信这话是充满恶意的记录人员有意添加上去的。可即使如此，他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威严的法官，泪水啪啪地不停地流了下来了，是忏悔吗？是难过吗？是委屈吗？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两眼无神地盯着法官，只见法官的嘴一直在说着什么，但他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明明相隔那么近，那严肃认真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传过来。最后法官问，你认罪认罚吗？他轻轻地说，认。
　　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受的，他背弃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背弃了养育他的父母，漠视道德，践踏法律。他曾经所有风风光光的事迹，在那根正义的法槌敲响之下都断裂了。他后悔了，假如一切能重新来过，他一定会正正经经地活着，可惜他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他只能接受法律的审判，在那里开始另外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
　　满怀仁慈的法官告诉他，爱一个人，应该有正确的爱情观。那是什么东西？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爱一个人要有正确的爱情观。难道爱不是出于本能吗？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满足本能而活？但现在看来当初的他是多么荒谬可笑！他以为的爱情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粒眼屎，轻轻一扣就掉进了垃圾桶。
　　她现在在想什么？在干什么？她如果来出庭看到自己痛哭流涕的局面会心软？她那样精于算计的一个女人，肯定转眼又有了新欢，她会很开心地活着，因为终于将一个垃圾丢进了监狱，终于不用再看见自以为是的他了。唯独他将一个人面对这孤单难捱的铁窗生涯。
　　他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这样的生活，或者说将来该如何？他的脑袋是空空的，想什么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回不去从前，糟糕的现在，毫无希望的未来。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太糟糕了，可这一切却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这才是够丢人的。
　　正确的爱情观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倘若它是一块饼干就好了，吃下去就能在脑里生根发芽，那么他自己的人生处境也不会如此艰难了。可这类东西偏偏是抽象的，无形的，无论怎么抓也抓不到的尴尬。他的人生失败，说起来也是他作为人的失败，这样的人生也十足糟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