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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忆·沉 我还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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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小少爷,我们家黎哥儿住这,快进去吧。今儿天晚了,不要出去了。到晚饭时,我喊你们。”一个四五十岁的朴实妇人正在一间屋外俯身对两个八九岁的娃娃说话。
“不是‘两位小少爷,我们黎哥儿’,是三位哥儿。阿婶要喊我们时,就喊:我们家哥儿们。”一个娃娃一本正经的对她说。
阿婶一听乐了,蹲下身,捧着两个娃娃的鬓脸,“我还愁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刚离开家,得折腾个几天才能在这儿待住了呢,阿黎得你们伴着真是有福气啊。”
“错。”没成想那娃娃又来了一句。
阿婶不禁也愣了愣。常元此时脑袋里想的却是临走时母亲嘱托的话。
“我们已经不是小娃娃了。”一本正经。
阿婶看着这孩子特有的富有喜感的小脸,忍不住笑出。“哦?不是小娃娃是什么?”
“是...小大人!”一副笃定的样子。。。
阿婶再也忍不住,笑弯了腰。
.....
想年匆匆跟上常元的脚步,“‘小大人’是什么意西?”
常元边走边瞥了想年一眼,“就是‘老懂事儿’的意西。”同时,脑补了了一副自己带着一群小弟的场景。
看着常元逐渐咧开的嘴角,想年好像领悟到了面前这个人的一丝奇特。
到了里间。
案几上,趴着一个少年。少年刚睡醒,入眼的就是占满视野的一张脸,他向后坐起身子,刚睡醒的眸子盈起星星点点的疑惑。
少年的样子太过理智平静,常元觉得他有些神奇,眼神里泻出了一丝看潜在珍惜宝贝的神情。“奥 ,我叫常元,他是...”
不等常元咧着嘴说完,想年抢着道,“我叫想年。”真的是小弟弟吗?娘亲说过小弟弟,阿婶也说是小少爷,可是...好好看的弟弟哦。想年已进入另一个世界。
黎月听罢,点了点头,“我叫阿月”...却止住了,半垂眼睑,“我叫黎月”,声音小却坚定。
年、元对望一眼,懂了些什么。
黎月不时流露出的低落忧伤的神情在常元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好像更像小大人呢。
常元抬腿坐到摆放案几的榻上,一番动作,想年回了神,只见常元抬手支颐,摆出了副似沉思又似愁苦的表情来,黎月抬眼也看见了。
年、月齐齐一愣,随即黎月眉眼齐弯,想年则笑趴在了案几上。
常元瞥见黎月的脸,“这才对嘛,就该这样笑。”嘴角也牵起了暖丝丝的笑意。
却不想,黎月听完,笑声生生止住了,视线抛向略微发暗的窗外,“我哭和笑没有区别”,他把脸埋在膝盖间,“只要到明天,或许不用到明天,我就不记得我对谁哭、对谁笑了。”
常元愣住了,他自来便是个乐天的性子,活泼伶俐,从没有那么些烦恼。或许就从这时起,他渐渐有了心大中带有几分细腻的性子。
“那有什么干系?你只要记着为什么哭、为什么笑就行了。”想年伸开小小的,却毫不迟疑的手臂环住了阿黎。
天晓得拥抱对他有多么大的诱惑,真想就这样放松自己依偎上去,“可我会一次一次地忘记你们 !”阿黎哽咽着摇头拒绝道。
常元上前,“那我们就一遍啊一遍地唤起你”,又补上一句,“阿黎不需要把事情一件件记住,只要清楚某个人给你的感觉就行。”
感觉?青河源。
阿黎回身,伸出手,靠在想年身上,仿佛只是几息之后,想年感觉到阿黎浑身有僵硬起来。没什么思考,便学着大人的姿势,像哄小孩子一样,边抱边轻拍阿黎后背,此时黎月只到想年的胸口,还真让他给抱起来了。
阿黎在那时搂着想年的脖子,放声哭了出来。这哭声里的悲伤太纯粹,所以直到哭声渐渐平息,他们仍是一片寂静。
顺理成章,家人觉得黎月的彷徨与悲伤是由视感方面的障碍造成的。可想年常元自第一天见到他就知道他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或人。哪怕在心里再挣扎,也不得不推开。
黎月在所有需要视觉感应的方面,很迟钝。日常起居这些有人照料的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偶尔来家中坐坐的亲戚邻里会说,“黎月娃娃不认人呐...”
直到有一次在学堂里,先生诘问他,“昨天就学的字,今天还不认识?”黎月脸上一片空白,昨天晚上明明..都会写了,为什么...什么也记不得了。周围一张张脸映入他没有焦距的瞳孔,过眼的面孔真的好像没有区别,渐渐模糊,失去知觉...
“阿月,别回头,说说我是谁。”一个少年站在一个四五岁的娃娃身后三丈外,声音安心沉稳。
娃娃定了定,这声音他是熟悉的,看样子是要皱眉了....
时间不知是否还在流淌。
“青...河源。”一转身就扑在了一个人的怀里,还有点懵。少年脸上的笑意不禁扩大。
“给你看样东西,但是你要先闭着眼睛。”少年牵着娃娃的手手,走出家门,来到又一户家的湖亭上,此时秋意正浓。满湖荷叶峥嵘,未显颓势。
有拍凳子的声音,“来,坐。”说罢,直接把娃娃抱在了凳子上。
“你先摸一摸。”一双手覆在另一双手的手背上,搭在一样物器上。
“这是...”娃娃温暖的小脸上露出刹那喜悦,随即转为费力思考的表情。
“是琴,以前给你画的。”少年把他的手拿下,转头对他说:“听好了。”起手时,半响,嘴边漾起浅浅笑意。
清澈隽永。曲终。
“你刚刚是在弹你自己吗?”娃娃仿佛还沉浸在乐声中,声音有点飘。
少年想摇头,脑海里回荡着他的这句话,突然仿佛被什么夺去了心神。过了一会儿,有些颤抖着摘下了娃娃脸上的绸布,入眼的还是一片暖阳。
“阿月猜它叫什么名字。”说着,便去抚平娃娃似皱非皱的眉头,眼里星星亮亮的。
“你哭了吗?”
“阿月,你可不要忘了你今天对我说的话,否则我哭给你看啊。”那弯着的嘴角好像再也撑不住,就这样趴在娃娃的小肩膀上哽咽。
看到对面的人哭泣,原本有些错愣,却本能地伸手轻抚。
半响,抬起头,“你要知道,我以前可不是爱哭的人。”
娃娃举起肥肥白白的小手认真抹掉少年脸上的泪痕,突然笑了。
“还好,我只是记不清你的模样。却记得住你说的话。”
少年也终于破涕为笑,“正事忘了。”
“喜欢它吗?”少年指着琴。
……
这一式称孤雁顾群,“你看,天上的大雁,它回头看时……”
由于少年总是要把手一会儿在娃娃右边,一会儿又要揽过他,伸向琴尾的位置,于是娃娃渐渐就坐到少年腿上了,心下开心,晃着小腿仰头道:“这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