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煊煊圣宫 ...
-
“这是——!”
肃慎与西陵静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幽谷中,秋日之悲凉遍布尘埃视野,唯有冰冷月色。
姜岐拾起手中的白玉古剑,恍惚之间似被主人认领一般,化作一道白玉璎珞,坠于美人的颈间安静沉睡。
“将若时忽然有一股气息夹在在乐声之间,是你们——”肃慎伸出手中幽蓝色横刀,轻声叹息:“二位为何不能安静半分呢。”
玄言淡淡颔首:“故人夜梦故乡,如今已经仙去,当年的事情也都如过眼云烟了…”他拉住姜岐的手,轻轻掠过肃慎的身旁,对方却声言断澈:“你、所说之事,太过荒谬——”
玄言淡然一笑,不可否置。
丛中的披甲士甲胄碰响,周侯与众公子屏息而未敢多言。每当玄言走过他们的身侧,那种由内而外的窒息感总是令人恐惧。
周侯看着一旁的身影施施然失礼,然却面色复杂:“小臣之考名为季历,他曾经对先祖中的一位王子憧憬有加,相传那位无名的王子曾经因为过强的力量而令人畏惧,然而在流言中,他,最终死于父亲轩辕黄帝手中。”
周侯的眼中,月下的年轻人那凝冷如山石一般的面容渐渐同祖庙中那些形态各异的俑人渐渐重合,周邦的男人,有着山石一般不可移动的心,他们总是少于言语,沉默寡言,然而却足够的自私与冷漠。
他的心总是不安的跳动着,在见到面前的年轻人时,似乎某种血液的共鸣汹涌而出。如果真的有可能性,对于周邦而言,这是灾祸还是幸运?
周侯轻轻低言:“小臣之父渴望那种强于一切的力量,然而却叹息他那可悲的命运。于是,小臣之父最终也终于桎死于商邦。大神,请您谅解,轩辕氏的后人,总是为了野心而活,但是他们最终只是为了部族中的生命能够延续。如同轩辕黄帝一般,他…忍痛杀了自己的儿子,必定也是为了部族的一切。”
姜岐心头一动,心中悲喜交加。炎帝输给黄帝,这也是血缘的诅咒吧,无论怎样的背叛,总可以粉饰太平,这是轩辕氏;无论怎样的爱,都抵不过一次背叛,这是姜氏。姜氏天性中感性而狂热的一面,就注定要输给心思深沉而冷酷理性的轩辕氏。
她心中清明,迅速挡在玄言身前:“周侯曾经教训欢,人各有职,莫能僭越其位。若…令周侯用姬氏所有公子来为女神做头祭,周侯可定要接受天命!”
周侯霎时抬起头,双目却是异常坚定:“小臣必定遵从!”
幽蓝色的横剑插入二人之间,肃慎回头看了她一眼,清朗面容上多了几分告诫,他带着西陵静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姜岐娇娇一笑,声音九转回肠:“他在警告我、有趣。”
玄言将这惹麻烦的小姑娘扯走,淡淡回首:“诅咒并非任何人施与轩辕氏的后代,而仅仅是因为他们内心的恐惧罢了。他的后人,永远有粉饰太平的独特爱好。”
周侯愕然无语,一时间竟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
他们渐渐看着牵手而走的男女,不禁觉得这宴请神灵的盛大宴会成了一场闹剧。
“好累。”姜岐回去便躲在玄言的怀中,指尖的璎珞在拨弄下渐渐作响,姜岐的黑色双眼看着窗外将要沉下的月色,眸中的水波轻轻微动:“这一切到底是一场梦吗?她太过执着,才会将自己的灵魂留在此处,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玄言——玄言…”
他的面容如此静然又落寞,只是他们的身体却越发靠近了。也许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然而他们太过相似,因为孤身一人太久,竟然会忘记相互依靠是什么滋味。
“她曾经——她曾经少言永远在人后,看着手中的飞梭与纺线,那双眼睛,是姜家女人的标识,远离世俗的冷然,就算、就算我是他的孩子,然而我是她失去自由的一种耻辱。”
玄言在笑,他的眼角泛红,嘴唇却轻轻颤动着:“真是奇怪,从前我甚至忘了这种感觉,既然已经忘了,她却又要提起,我该是哭是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姜岐笑着流泪,“父母与儿女本就是孽障,彼此间相互折磨。可是可是我还在,我们都不要后悔过去的错误,别让我们再重复遗憾。你记住、你记住,你还有我在!”
他叹息一声,深深闭上了眼:“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姬姜二氏的血。”一面是深沉的、冷酷的,一面是激情的、热烈的,他们像两种不同的力量,有时会撕裂他的所有。在那沉如星子的沉静面容下,有时会迸发出一种血液翻腾的力量。正如同他在苏醒后,将用尽最后的力量去同天地的神灵对抗。
姜岐眼眸深沉:“不知怎的,就像是被诅咒一般。那些温情脉脉的东西,在我们面前往往变得残酷起来。就像…‘萤’,她那样坚强的女人,却没有力量和神对抗。你的母亲,传说中能够通晓天命、勘测灵魂的大巫女,也要成为部落失败的祭祀品。还有…我们,难道姜家被人诅咒了吗,沾上姜家血液的人,最终都会成为神灵的奴隶。”
一个人到底要拥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曾经她以为她的力量在人类中堪称可怕,然而,她却没能救得了父亲母亲。当她开始嫉妒、怨恨、羡慕众神的力量之时,却发现他们也有自己的不幸与苦楚,世间只有女娲才是真正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吗?然而,她也会被狡诈的阴谋而削弱力量。
“天地之道不息,世人永为魂魄。我想,也许如同你与‘萤’所说,神的力量渐渐消亡了,或早或迟,就算不老不死的神灵也会有从这个世界却去的一天。”
玄言认同这看似荒谬可笑的轻声呢喃,曾经的女娲是如此高高在上,她似乎还残留着高傲的人性,渴望着众生对她的臣服,那时六十四宫众神在她身后无不恭敬的服从着,人们对她的权威永远不会质疑,质疑的他们已经接到了死亡的惩罚。而不知不觉间,当他再度醒来之时,人们的面上似乎充满着更莫测的表情,神的世界似乎也不再那么滴水不漏。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看来,我能够忽然苏醒也并非偶然。”
姜岐就觉得他嘴角的那么微笑又危险又玄妙的很,仿佛整张脸半舒展开,带着些玩味的笑意,她转了转眼珠:“又是那个‘他’?真是奇怪,你用他来威胁肃慎,却总是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姜岐忽然如同炸毛的猫一样神经质:“我太过大意了,也许我被麻痹了,众神追杀我,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可是她始终猜不透的是,到底那些人为什么处处杀招,一定要致她于死地。
玄言心中一动,嘴角微微的在她耳边吐出清冷的气息:“我只说一次,你要小心。金色的玄鸟出现,有人获得重生,有人就会死亡。”
姜岐搂着他猫一般撒娇:“一定和‘他’有关,你就告诉我嘛,以前我得罪你,现在你可是我的保护神。”大抵她撒娇一事是得心应手的,眼角下的美人痣在黑暗中轻轻闪着,如同娇花萌动的艳丽气质,连带着那红唇也是倾吐诱惑的。
他淡笑着用唇在她的唇边划出痕迹,撕咬磋磨着她的轻佻,唇齿交缠之间是她的笑意:“告诉我、告诉我,我已经付出报酬了。”
他将她环抱在怀中,任他撒娇,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姜岐的指尖玩弄着他的长发,黑色如墨,纤长通直,是贵族最为喜爱的发色。他的发长了许多,渐渐过了肩头垂下,头上缀着一颗赪色的美玉。“如磋如磨,有彼贵子…”姜岐喃喃低语,她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千万年前的玄言,当他还是‘轩辕’之时,身着尊贵之黄的无双王子,在硝烟战火中,也是如此长发飘然,站在黄沙间冷眼看着人间王者的兴替。他始终和这个人间格格不入,而始终愿意以更直接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你要拿走你的心吗?”
玄言淡淡一笑:“我曾经从未想过成为人有什么幸福,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得心,你不是很想听到他跳动的声音吗。”
姜岐眼角温柔,贴着他的衣袖,彤鱼氏大妃身上的百合香气尚未散去,他如同她的母亲一样,沾满着清霜的味道:“我会帮你取回你的心脏,一定会!”
玄言看着她坚定的眼笑了。
夜间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从今开始,他们是世间真正的孤儿了。
甲子,大凶,露从今夜白,霜期横结。
入冬寒霜凝结,不易再造宫殿,然而周邦的行动力着实惊人,女娲宫便这样以灵台姿态拔地而起,它直插云霄却离天仅有一步,似乎见证了主人对神灵的服从。
姜岐望着吞云吐雾的女娲宫满脸讽刺:“姬家的男人千年以来从未变化,真是神灵的好孩子,女娲必定会喜欢极了。”
她的身后是一双双眼,他们沉默着、然而内心却也有隐藏的欲望野心,他们曾经为兴建神宫之事而互相争吵,如今却沉默着等待神灵的到来。
周邦屈服最强的力量,也热爱最强的力量。尽管他们看似抵触心中的想法,却仍旧崇慕被女神恩泽所覆盖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