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何所似》秋小斋

2、映湖烟雨 一月已

　　一月已深，飞雪在竹枝间飒飒地响，竹梢是早已染白了，冻着几缕翠绿，裹出苍青的霜。映湖湖面濛濛水雾潋滟生光，真合太素仙境。
　　虽说湖心寒气浃肌浸髓，那水面上的扁舟却迟迟未离，时而有笛音传进紫竹林，幽幽咽咽，如泣如怨。原是这舟尾横卧一人，眉若远山，淡淡青黛，好一个清丽姝子，只是神情戚哀，连笛声也愈发萧索逼人。
　　女子面色渐渐疲惫起来，因阖上眼小憩须臾。岂知紫竹林中蓦地一声剑啸，女子立刻纵身跃上篷顶，右手执横笛，左手背在腰后，俨然而立。
　　湖心阒静无声，女子仍炯视着紫竹林，闻得林中响动窸窸窣窣，却不见鸟影人形。等候片刻，方持笛端坐于篷顶，腰身渐渐舒驰下来。
　　笛声又起，那林中寂静依旧，并无分毫异动。女子意兴渐至，索性躺在篷首，一头乌丝肆意垂下。笛声起初阑阑珊珊，而后竟如玉落盘，如瀑泻珠，渐是促促转急，清亮明越起来。笛声一动，许多寒鸦破林而出，真如黑云压城，势若摧城。女子即刻收住尾音，横笛顺势滑进右手掌心，右臂紧绷，只见一把月牙似的利刃硬生生抵进笛孔，刃气惊人。
　　趁利刃未落，女子左臂悬空，右臂将那利刃回风一抵，刀刃旋空而转，形若蝶舞，只闻刃气飒飒，而不见刀影。利刃飞出船头，直直刺向跃出竹林的一道人影。那人影极快，见刃首已直指胸口，旋即侧身一让，避开刃锋，右手借势一握，一着回身，便稳稳落在船首，对青年女子扬眉而目。
　　女子垂下横笛，说道：“卿卿，去临胥山。”
　　卿卿将月牙刀反手推进刀鞘，笑道：“长霞，你倒是说说，这些时日我的进益如何？”
　　“略有些长进，走罢。”
　　“略有，那便是很好了，”卿卿轻轻跃下篷顶，“我也知道你一向如此。”一面将腰间褡裢收紧。
　　长霞跟随其后，微微笑道：“去祭祭你师叔罢。”
　　卿卿沉下肩来，转头道：“长霞，我随你习武已近八载，从未听你提过什么同门，如今忽而冒出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叔，是何道理”
　　长霞听了，陡然变色，只说：“你若是不想去，留在这里等我便是。”言毕，闪身踏上湖边沙岸，溘然不见。卿卿远远瞪着，惟恨脚下不紧，此时也难以直追，心中不禁有些懊恼起来，因垂头倚在船首，双手拨弄着髻后的发带。
　　原来这卿卿梳的发髻确有几分古怪。虽是个正值金钗之年的少女，梳的却是妇人髻，一把扰扰绿云挽在脑后，只用一条红绸随意一裹，髻底散着几缕碎发。要说其中缘故，倒未有人知。
　　卿卿倚着船头发呆，忽听见岸上呼声：“婶儿，把船摇来可否？”一声“婶儿”把个卿卿弄恼了，只听她怒声呵道：“谁是婶儿！我们这船可不是客船！我也不是什么摇橹的婶儿！”
　　来人见她回头，原不过是个未至笄年的孩子，不禁奇道：“小丫头怎么梳了个妇人的髻，我远远瞧着，只当你是位婶儿，谁承想你也不过这般大！”
　　卿卿把脖儿一扭，冷哼道：“这有什么？我可不管你们这些俗人的臭规矩！我爱梳什么髻，与你们有什么相干？就是妇人梳了少女的髻，只怕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就是第一章，依次类推?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