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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请罪 几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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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魏国国都,封城,帝宫御门殿。
“不见了?”案前正在批阅奏折的男子头也未抬,一边用朱笔细细批注,一边貌似随意的问道。
他神色平淡,眉目虽然不算极其俊俏,却透着难掩的贵气,虽然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威严。
周围闲杂人等早就退了下去,只留下他贴身侍卫总管在旁伺候待命。显然此时他心情并不算好,虽然问话的语气并不凌厉,周身的气势还是让下面跪着的宗正冷汗微冒。
“这几日郎中令,卫尉同少府都在各部加强了人手,只是……”此时宗正倾城的容颜在那一袭红衣的衬托下,却显的格外苍白。
“几日了?”座上之人却并不等她说完,语气也听不出喜怒来。
“……七日。”在长公主失去联系五日后,司礼九卿便加派了人手又在城中和城周搜寻了两日,却依然一无所获,思索再三,众人还是决定让宗正告诉威望长公主失踪的消息。
尧武帝手下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人,又低头细致的将奏折上的一处勾画出来,边吩咐旁边侍卫总管道:“凌子钧,你去给朕泡杯茶来。”
待凌子钧出去之后,房内只剩下两人,虽然尧武帝不发一言,但他身上的天子之威犹如实质一般,压得宗正冷汗直冒,喘不过气来。
“请皇上责罚。”这般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宗正只得咬着牙开口。
“哦?”对方笔下未停,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责罚?”
他话音刚落,宗正只觉得身上压力更大,汗毛直立,背脊发冷,脖子似乎被人紧紧卡住无法呼吸,放佛下一刻就会如同蝼蚁一般,被随意捏成齑粉。
正当她咬牙强撑的时候,凌子钧敲门:“皇上,茶好了。”
“进来。”尧武帝开口这一瞬间,宗正如同攥在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心跳因为恐惧愈发的强烈起来。
她并不是什么没见过市面,贪生怕死之人,尧武帝也并非是暴戾狠毒的昏君,只是每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总是如本能一般,从头到脚克制不住的觉得惧怕。
凌子钧端着黑檀木茶盘,走回尧武帝旁边双手拖盘站好。尧武帝喜茶,每日必然会喝上几杯,不过相较于每年的新茶,他更喜欢陈茶一些,凌子钧在他身边伺候了十多年,对于他的偏好自然是格外清楚,沸水泡好,等一柱香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好。
尧武帝写下最后一画,放下毛笔,看着宗正缓缓道:“平日胡闹也就算了,如今人都闹得不见了。”
说罢他冷笑一声:“七日?怎不再多瞒朕几日?皇妹平日也是太宠你们了,这么欺君罔上的事情,你们倒真是做的出来。”
“请皇上责罚。”虽然皇帝并不直接掌管司礼九卿,但是如今长公主突然失踪,他们有隐而不报这些日子,真的算下来,几人真是该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倒是和朕说,怎么罚?”尧武帝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把旁边刚放好的毛笔直接震落下来,连滚几圈,甩出好些朱墨来。他声音已是怒极:“杀光你们皇妹就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只怕皇妹真的出了事情,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是你们司礼九卿的人。你们可真是好啊,怕是盼着这江山易主吧!”
天威震怒之下,宗正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凌子钧也吸了口气,连忙下跪。尧武帝扫了一眼凌子钧,冷冷的说:“给她。”
凌子钧闻言会意,端着茶盘上前恭敬举到宗正面前:“宗正大人,请。”
那茶是沸水泡的,而这一批盖碗也是特制,无论多烫的水,茶碗也不会烫手。不过事到如今,哪怕这杯中倒的是鸩酒,她也只有喝尽这一条路可以走。
“多谢皇上。”她端起茶碗,面不改色的将茶水一口吞下,只觉得如同吞了一个火球一般,开始略麻,接着烧灼感便顺着舌头流进肚子里,接着茶水流过的地方迅速肿胀起来,她痛苦地俯在地上,泪水完全不受控制的流出眼眶,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喝喝”的声音,最后甚至连呼吸也无法做到,没多久便脸色发紫地晕了过去。
宗正同长公主一同长大,在宫中已是这么多年,她虽然惧怕尧武帝,却并不惧怕这些折磨人的惩戒,更何况他们闯祸在先(虽然祸是长公主闯的- -),尧武帝愿意留他们一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叫人去把奉常叫来,给她看看。”尧武帝扫了不省人事的宗正一眼,吩咐凌子钧道。皇妹对这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宗正关系不错,若是真的这样死了,怕回来少不了计较一番。
他其实并不算太担心长公主的失踪,那丫头生的一颗七巧玲珑心,做事一向留满了后路。只不过,也不知道平日到底是怎么管教的,养出这么一帮这让主子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属下,他冷哼一声,如今他代为惩戒,也不为过。
更何况,他也一直让人暗中跟着长公主,他们糊涂,他却不至于和他们一样糊涂。毕竟留着皇帝和长公主同生同死这一条,他虽然不满,目前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多留心一下那个不省心的长公主,免得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不过……
这几年,她似乎出宫的太过频繁了些,他眉头微皱。
正在他正深思之时,通传声响起,原来是太医院御医之首奉常已经到了殿外了。按照太医院到御门殿的路程,他怕是来的太快了。尧武帝心知九卿几个怕早是猜到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奉常早就备在附近了吧。
他让凌子钧传人进来,奉常恭敬行礼,虽然心中颇为担心昏迷在地的宗正,却也不敢任意上前查看,只是尧武帝一直没发话,他也无法贸然直接医治。
“呵,”奉常听见尧武帝一声冷笑,不觉心中一紧,又听皇上眯着眼嘲讽道,“除了玩忽职守,护卫不当外,你们九卿怕连‘妄猜圣意’这一条也想加上了吧?”
“臣不敢。”奉常连忙低头跪下,不敢多言。
“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他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人,挥了挥手,“下去罢。”
“谢皇上开恩。”奉常谢过恩,正要上前去扶宗正,却又听尧武帝又开口道:“皇妹如今尚且安好,你们也不必自乱阵脚。只是若是下次再有此事,你们要喝的怕就不是一杯热茶了。”
“你们可知道?”
奉常顿时觉得如负千斤之中,那撮山羊须也跟着微微一抖。
“凌子钧,你送他们下去。”尧武帝说罢,捡起刚才被震落在桌上的笔,重新沾好朱墨,重新展开一本奏折来。
司礼九卿不当职的四人在启宁宫内忐忑许久等到的便是脸色复杂的奉常和奄奄一息的宗正。
待凌子钧走后,奉常查看了宗正的伤势,给她上了药,才终于松了口气:“烫伤,虽有些严重,但是现下好好休养即可。”
一个身着杏黄大袄年约四十上下的女人担心问道:“怎么回来的时候脸都发紫了,莫不是还中了什么毒你没看出来?”
此人是九卿中的治栗内史,平日掌管皇族和国家财政事宜,如今已有四十二岁,跟随上任治栗内史有十年,如今在任也有二十年整,可以说论资历,她甚至不输五十四岁高龄的奉常。而宗正和长公主,甚至郎中令少府几人,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也对几人格为亲近。是如今见宗正这般样子,心里自然又担心又难受。
“你这是关心则乱,奉常说没事,那必定就没事了。”虽是这么说,典客的眉头可是一点都没松。
郎中令平日虽然和宗正总是拌嘴,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自责:“我若是能替她前去便好了。”
毕竟平日若无传召,能进御门殿的也只有平日里总是扮作长公主的宗正了。他既恨自己不能替好友承受责罚,又想起也是因为自己丢了长公主的下落,心中更是自责不已,想着皇上既然没有直接处置他们,想必事情一定还有转机,连忙问道:“皇上可有办法?”
“皇上说长公主无事。”奉常捋须道,面色却不见丝毫轻松。
“他既然这么有把握,”少府皱眉,“想必在陛下身边一定安插了眼线。”
众人不语,毕竟两人之间关系虽然好,却不像外人所传的那般亲密无间,其中的皇家私密,即便知道也是万万说不得。
沉默之中,突然“啪”的一声,竟然是郎中令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紧紧握拳,力气之大甚至有些颤抖。倏地他卸下气来,又似整个人都没力了一半,笑的如同哭声一般自嘲道:“枉我在任这些年,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好,还让好友代我受罚,我……”
“有那个力气,不如想办法找到长公主将功补过。”少府打断他道。这个皇帝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今长公主不在,他们不得不听命受限于他,而自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长公主的下落告诉他们。只不过“同生死”的祖训在那里,目前,他自然也不会让殿下有什么闪失。如今基本上可以确定长公主已经离开了封城,只是他们几人,出了郎中令以外,平日均不能随意离开皇都,而让郎中令单独去寻人,也是大海捞针一般,到底如何是好。
正当司礼九卿千思百虑,万千纠结之时,城内一今日并未开门的普通商铺却经历了一位不速之客的光临,自这家铺子三十年前成立以来,就一直担任郎中令城内的消息暗社。
只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带起一阵清脆铃音,店铺内,一张有些发皱的纸被一根红钉牢牢的钉在梁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