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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邶以归的烦恼   “好些 ...

  •   “好些了么?”陈宛丘看着坐在院中的式微问道。

      “啊?”式微端着还热乎着的碗,才发现自己已经把那碗桂花酒酿圆子已经吃了个干干净净,有些窘迫的应道,“好多了,多谢陈堂主。”

      “不必。”陈宛丘温和的笑笑,“饮酒后小心些,小心莫伤着自己。”

      “恩。”自己半夜爬别人家厨房窗户偷看,被逮个正着不说还吃光了人家做的点心,这么一想,式微只觉得十分尴尬。

      她正挨着庭院中的桂花树坐着,此时酒劲去了不少,浓郁的的花香从旁边的桂花树上散发出来,似乎和嘴中残留着的甜味缠绵在了一起。她这才注意到院中中间的这棵桂花树开的正盛,她微仰着头,那簇拥在一起的小花被灯笼的微光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意。

      桂花性温味辛,可入药,这是她知道的。只是现下才是初春,并不是桂花盛开的时节(魏国并没有四季桂这个品种),她只不过看着这桂花疑惑了一阵,便好似被陈宛丘看出了想法一般:“这株是‘木樨天香’,四季都会开花。”

      这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式微问道:“这可是崇远才有的桂花么?”

      “并非如此,”陈宛丘微笑着捋须,“这是我这里才有的桂花。”

      这句话听起来颇有些得意的意味在里面,倒是真真不符合这一位的性格。

      见她诧异,陈宛丘耐心解释道:“此树是得一故人相赠,怕世上也是仅有这一株了吧。”

      未料到这滴水不漏之人面上也会有这般怀念伤怀的时候,却是对着自己这一个新来的挂篮灯笼,酒醒大半的式微心中有些猜疑,不知对方这一番话语是试探或是其他,一时间也不好答话。

      陈宛丘却也不介意,见她还端着那空碗,笑问:“还要一些吗?”

      “不用了!”听他这么问,式微便又想起之前的囧事,连忙拒绝,见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冒犯,又道歉道,“抱歉失礼了,陈堂主。”

      “无事。”见她拘谨,陈宛丘既不责怪也不安抚,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才想起,那么一番乌龙下来,自己竟然还没自报过家门,连忙恭敬说:“小女式微,封城人士,前日曾和陈堂主见过一面。”

      陈宛丘微微点头,又问:“可有想好去处?”

      “小女一直敬佩钱堂主的医术医德,希望能有朝一日进平安堂得其指点一二。”今日三番四次被询问此题,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可惜了。”式微听他这般轻叹,心中咯噔一声,以为自己触了对方什么霉头,或是露出了破绽,抬头去看陈宛丘依然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他笑道:“难得遇见个合眼缘的,还想让你来坐堂,也罢,有机会我会帮你同钱阁主说说的。”

      听他这么说,式微却丝毫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更加迟疑。他两个徒弟这一路上对她的防备她可没忘,这师傅自然也不会如此轻率,若是想将她放在身边方便监视,随便丢给一个徒弟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何况她式微何德何能,怎么就弄的这一群人皆对她忌讳颇深。虽然心中百般不解犹豫,却也只得道谢应下了。

      “夜深风寒,你又饮了酒,我让人送你回去吧。”见式微点头应下,他便叫来人,吩咐几句,便同她道了别。

      见人已经走了,他在那株桂花树下做了一阵,又起身去小厨房内舀了一小碗桂花酒酿圆子,再给自己泡上一壶清茶,讲那装满甜汤的碗和茶具放在式微留下的空碗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笑了起来。

      明日,便叫邶以归,来陪陪他这个久居武林盟的老头子说说话好了。不过今夜,碎舞就,也不要辜负一片月色,一壶清茶一碗甜汤一碗空,他这般笑过后,便又是那个温和莫测的陈宛丘了。

      第二日,邶以归便收到陈宛丘唤他前去的消息,他虽然名义上早就不是陈宛丘的徒弟,不过对于这位师父,他是极为尊敬的。想到早上推门出来时候那整片门上的“还债”和吴俊他们几个同情万分的表情,他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顺便再去问师父借点钱好了。

      在去坐堂的路上耽误了一阵,邶以归到的时候陈宛丘已经对着眼前的这盘棋局研究了半天了。

      “师父。”邶以归行礼道。

      陈宛丘还是那一副和蔼的样子:“说了许多次,不必行师徒之礼,你同他们一样叫我陈堂主就好了。”

      “虽然当初是我一意孤行去了红棍,但是师父的教诲一直不敢忘,自然对于师父的敬重也是不可以懈怠的。”邶以归丝毫不敢松懈的回答道。

      似满意他的回答,陈宛丘捋须道:“你那小师弟要是有你一半省心,那我这个老头子就轻松许多了。”

      “师父未到不惑,怎么会老。”邶以归依然恭恭敬敬的回答。

      两人虽然笑的和乐融融,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滞。

      陈宛丘及其欣赏这个徒弟,若是论才能天资,简兮自然是远不如他,只怕假以时日,谋略手段,自己也迟早会败下阵来。而邶以归则是相当忌惮陈宛丘,现今而言,论身份地位,心思城府,他都不是这个老狐狸的对手,虽然就连简兮都认为陈宛丘更偏爱邶以归,实际上他对自己的好在明面却随意浅显,而对简兮的维护却在暗里栽培呵护。

      只怕他其实早已经发现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迟迟未有行动罢了。此时他心下有些摇摆不定,想起在来时路上的发现,到底是他有意为之设下陷阱,还是……

      “既然来了,就陪我下盘棋好了。”陈宛丘笑呵呵的将之前的棋子一一收起。

      邶以归自然是聪明绝顶,只是他不喜欢下棋,尤其不喜欢同这个老狐狸下棋。眼看着陈宛丘已经把黑子棋盒推到了他的面前,邶以归虽苦着脸心里百般不愿,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陪师父解闷自然是弟子的责任,不过我棋艺不精,只怕让师父扫兴,要不叫上小师弟一起……”

      “他那棋艺心思,只怕下棋的时间还没有他到这里的时间长,”陈宛丘自然知道他是不愿意,哪会给他借口,叹气道,“刚才说那么多好话,如今陪我这个老头子下盘棋都却不愿意了,唉。”

      还真叹出了那么些儿孙不孝,老人孤单寂寞的感觉。

      “我自然是万分想为师父解闷,只是……”邶以归也叹了一口气,“这阵子秦洧那个家伙催的实在是太紧,只怕要是再不还钱,师父你两个徒弟都要被他灌药了。要不师父你……”

      “七盏,送客。”陈宛丘笑呵呵的招来贴身小厮,将邶以归送了回去。

      多智而近妖的历任白纸扇,其实几乎是如同传承一般的对于理财之事一窍不通,别说邶以归和简兮了,他陈宛丘这两个月的月钱,还在秦洧那扣着呢。

      邶以归回去的路上不禁暗自琢磨陈宛丘此番背后的用意,他心中犹豫,纵使手中消息重要,却也不赶轻举妄动。为今之计,最好还是暂时按兵不动才是。

      想了一路,回到房间门口看着那贴满了的白底红字,他叹了口气,觉得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早日还债才是。

      “邶大哥。”程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似乎也被他贴满门的字条惊到,声音跟着抖了抖,“这……”

      “悦儿,”这两日两人已经相熟,他也觉乐意亲近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就连称谓也跟着有了改变,“咳,这是秦阁主的问候,不必太上心。”

      没太在意他完全不走心的解释,那声“悦儿”无论自己听了几次还是忍不住有些面红,再想到昨日自己意识到的女儿家心思,她只觉得脸更红了,热的她脑袋上都似乎冒气青烟来。

      见她不说话,脸又有些发红,邶以归却以为她身体不适,问道:“悦儿你可还好?要不去平安堂看看?”

      “不,不用!”程悦连忙说,她心中万分挣扎,本身就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但是现在这样想和他说话,却又好像不想和他说话的羞涩感觉,她也是第一次体验到,她双手捂住脸,又急又羞地“哎呀”一声蹲了下来,憋的是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相处许久,第一次见她这么纠结的模样,让邶以归吓了一跳。本来还想是不是真的患了什么病或者受伤让这个小丫头这般难受,只是突然想起她刚才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又看着她捂着脸还时不时仰起头偷瞟他的样子,弄的这个虎翼军的副将也跟着一起变成了个关公。

      不,不会吧。

      他虽然不像简兮那般风流,而且刚好相反,他对于男女之事的感悟机智全部都贡献给了军法策略,纵然这方面有些迟钝,却也有过不少被女将示好表白的经历。只不过他虽然一直对程悦关怀备至,却也只是见她当妹妹一般喜爱,更何况……

      他看看小小的程悦,捂脸。

      这孩子才多少岁啊?!

      还不待他继续头疼,程悦终于摆脱了自己欲言又止的状态,她磕磕巴巴的表白道:“邶,邶,邶,邶,邶大哥,我,我,我心悦于你!想和你一起回虎翼军!”

      最后一句话差不多是用了全部力气吼出来的。

      接着一阵乒里乓啷的各种坠地声之后,吴俊,沐夏,朱小宝,还有剩下的一群跟着邶以归出来的小兵们都从房间里冒出头来,用着无比诡异吃惊的目光看着邶以归。

      邶以归只觉得刚才那些纠结万分的想法瞬间就消失殆尽,只留下自己胃一抽一抽的疼,他捂住肚子,吼道:“你们全部都给我回房去!!”

      惊飞房前无辜小鸟无数,一张白底红字的讨债单,也被这么一震,晃晃悠悠的落到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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