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城往事》暮雨潇潇哦

2、第二章 未署名的玫瑰

　　秦弦沿着大路足足跑了半小时才在路边发现一个公交站牌，顾不上刚才别墅区保安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他现在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开往市区的211班次很准时，6:30的首班车除了司机只有秦弦一人。在秦弦的软磨硬泡下司机大叔终于同意借他手机。
　　空荡荡的车厢重复播报着广告，司机朝后视镜一瞥，看到这个光脚穿睡袍的男人一脸悲伤地望着窗外。诶，大家都不容易，谁也别太刻薄。
　　秦弦在客运中心站下的车，同期入职的曹斌老师早就等在站牌。他帮秦弦付了公交费，又开车送他回家。
　　曹斌沉默寡言，比秦弦大一岁，去年开始兼任学校中层。秦弦不说，曹斌便不问，直到下车时，他才对秦弦说：弦子，有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
　　目送曹斌驾车往学校开去，秦弦脑中闪现前年同组老师到曹斌家聚餐时，曹斌和他妻子及女儿欢笑的画面。
　　原本秦弦最想打给奚雨，可奚雨昨天才大婚。思来想去，也只有同组的曹斌今天有早读课，曹斌家在车站附近，倒还能说得上不太麻烦别人。
　　秦弦以最快的速度到公寓换好衣服，顺便把脱下的睡袍丢进垃圾桶。
　　早晨7点的乐城已经苏醒，他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融入这车水马龙的城市和来去匆匆的行人中。
　　秦弦一到校就被办公室的同事告知大校长找他，直到坐上校长那辆宝蓝色的马自达6，他还有些小激动。
　　印象中大校长是个和善的文化人，就是太忙，一个学期也见不到几次。
　　“小秦，你高中就入了党，你很优秀。”陈校长笑眯眯地说。
　　“啊，不是，我……”秦弦受宠若惊。
　　“秦老师就是太谦虚，去年我们区的考核你可是优秀”副驾座的办公室叶主任接过了话头。
　　“对了，”叶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秦弦，“等会每个候选人都要发言，你准备准备，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好的，谢谢叶主任。”秦弦接过文件，仔细研读起来，陈校长和叶主任又聊起了乐城近几年的发展。
　　上午是乐城各区人大代表候选人和群众代表的见面会。往年区候选人的推荐只要上报文件即可，今年政策临时有变，要求各候选人必须和群众见面。每年都是差额选举，去年秦弦只接到学校的电话通知被定为“候选人”之一，今年却是必须要把这流程走一遍。
　　一车人先到区党组织部报到，在会议室里，区组织部长、陈校长、叶主任三人相谈甚欢，秦弦坐在一旁低头喝茶。
　　半小时后，王部长接了个电话，几人便坐电梯到大厅等人。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A6驶进大院。
　　车一停，王部长带头迎了上去。秦弦跟着他们，他看到奥迪车的司机下车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一条裹着黑色西裤的大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秦弦看到了一双褐色的眼睛。显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王部长眼尖，立刻把秦弦拉到人前：“陆代表，这是我们区候选人之一，秦弦。”
　　“秦同志也很年轻。”陆朝昀向秦弦伸出手，众目睽睽，秦弦尴尬地回握。那人的手掌温暖、有力，有意划过他掌心的拇指尤其灼热。
　　去街道居委会的路上，秦弦受邀改坐了陆代表的车。
　　短短几十分钟的车程，被那人肆无忌惮地注视着，无端让秦弦想起了一个旧人。
　　车到目的地，秦弦跟着那位陆代表又被一行人迎进了会议厅。
　　会议厅里满满当当的坐了几圈人，秦弦扫视一眼，除了几个中年妇女代表，剩下的全是白发苍苍的老干部。
　　等他们一席人落座，街区居委会的年轻女干部立刻端上茶水。秦弦交握双手尽量忽视周围的打量。
　　王部长三言两语点明了本次会议的主题，接着向所有人简单介绍本次候选人的情况。
　　秦弦落座的位置背靠窗口，10点钟的阳光照得他后耳通红。他盯着面前一次性杯中刚泡开的羊岩新茶，氤氲的水汽散发着茶香，这是本地有名的好茶。
　　“这位是市人大代表候选人陆朝昀，陆代表已经连任两届，这次……”王部长接下来的话秦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他呆呆地望着那张冷峻、轮廓分明的侧脸，试图与记忆深处一张明媚、温暖的脸庞重叠。
　　“秦代表，你要说些什么吗？”陈校长结束发言，王部长微笑着转向秦弦。
　　“啊，我……我就算了”待秦弦回过神来，话已脱口而出。
　　“秦老师的情况相信大家在公示期都已了解，”王部长打着哈哈，“还希望各位代表回去……”在座各人静默无言，脸色却都有些复杂。
　　见面会很快结束，陆朝昀等人还要赶赴下一个街区，先行离开。秦弦搭校长的车回校，一路上叶主任几次欲言又止。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秦弦一路神游，亏得保安蒋伯认出了校长的宝蓝色马自达，早已将安全门打开。
　　“秦老师，诶，秦老师别走”蒋伯一见秦弦便热情招呼，见秦弦不理也不恼，几步小跑拉着秦弦，一脸兴奋地走向传达室。
　　秦弦一进去就被一束鲜花塞了满怀，白玫瑰的芬芳沁入他的鼻间。
　　“秦老师，谈女朋友了？”梅姨打趣道，她和蒋伯是夫妻。
　　秦弦一脸无辜，谢过保安夫妇，捧着一把无署名的白玫瑰慢慢走回了办公室。
　　“弦子，有你电话。”曹斌扫了一眼秦弦手中的花束，又继续手头的工作。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只有曹斌这节没课。
　　秦弦谢过曹斌，将玫瑰收到自己的办公桌下，到窗台的座机旁回拨了号码。
　　“喂，弦子吗？”
　　“是我”
　　“你昨晚跑哪去了，早上电话也打不通。没事吧？”
　　“我没事，今天上班，昨天我回公寓备课。手机忘带了。”
　　“噢，那行，过几天找你，丹阳醒了，我先挂了。”
　　秦弦挂完电话，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可玫瑰不是奚雨送的，又会是谁？
　　强打着精神上完下午三节课，秦弦刚坐下，曹斌又通知他一起接待临时客人。
　　接近放学时间，校门口守满接孩子的家长，一辆黑色奥迪缓慢绕过人群，开进学校车库。
　　车子一停，校长等人便迎了上去，来的客人正是早上那位陆代表。
　　陆朝昀面无表情地回应陈校的热情，褐眸环顾四周，朝着秦弦微微一笑。
　　叶主任赶紧圆场，一行人拥着陆朝昀简单参观了校园。随后驾车驶向市区著名的远洲大酒店。
　　包厢的饭桌上，几杯红酒下肚，秦弦从几人的谈话中知道：陆朝昀是当地新兴房产公司的老总，朝阳集团想在学校成立一个乐学基金，投资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