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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夜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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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一过,连月笼罩乐城的寒意渐渐散去。数夜间,嫩柳抽芽、桃花盛放。气温反常得很。乐城百姓御寒的羽绒服才刚刚脱下,几场雷雨,乐城越过春天直接跨入了夏初。
接近零点,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得冲刷着寂静的马路。忽然,一个黑色的小点由远而近冲入雨幕。“哧……”汽车急刹的声音很快被雨声盖过,东湖路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打着双闪停了下来。
司机小张汇报了情况,请示了车中的男子,拨打了120。这才撑伞下车查看这个冒失鬼的情况。
秦弦侧躺在积水的地面,崭新的西服已被淋透,冰凉的雨水从领口渗进脖子,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今天是他发小奚雨结婚的大日子,作为伴郎的秦弦从早晨睁眼开始一直忙碌到晚上11点半。哪知刚跨出酒店大门,老天爷便下起暴雨来。租的公寓离酒店很近,秦弦头脑一热打算冒雨回家。
可惜此情此景,加上酒意和车祸共同的作用,他只觉得脑袋发晕,心中后悔万分:诶,不该省那打车钱。
“先生,我们已经为你叫了救护车,你能起来吗?”司机小张撑着伞靠近。
“我……我没事”秦弦低声说道,忍着酸痛从地上爬起来,鞋底磨平的旧皮鞋却踩到一片樟树叶,“噗嗤”一声又摔坐到地上的一个大水坑,水花四溅,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摔出了几米。
小张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移了移,“先生,如果你想报警……”
“不、不,我没事,我不需要报警。”秦弦尖叫起来。
雨幕下,黑色宾利后座的车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跨出车门,直直走向跌坐在地上的秦弦。
男人没有撑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黑色风衣。
“陆先生……”司机小张小跑迎了上去。
男人没有回应,一双褐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的秦弦,一个俯身,直接将地上的秦弦抱起。
“你、你们要做什么!”,吓傻的秦弦顾不上失态挣扎起来。
男人一记手刀劈在秦弦后颈,马路上又只剩下淅沥沥的雨声。
抱着秦弦走到车门,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把眼镜捡回来。”
“是,陆先生。”小张没有撑伞,转身冲进雨中捡那廉价的黑框眼镜。
黑色宾利稳稳地沿着东湖路往郊外的别墅区玫瑰园驶去。
车内的冷气切换成了暖气,小张通过后视镜一瞥,看到陆先生正用干毛巾给那个昏迷的男人擦头发,心下一凛,不由加重了脚下踩油门的力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玫瑰园A区一幢别墅前,随后又驶离。几分钟后一辆白色陆虎开进了花园,一名气质出众的长发男子提着一个小箱子急冲冲进入别墅。
别墅里灯火通明,主卧的大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男人挂着吊瓶,眼底青黑。
客厅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抽着烟。
“陆朝昀,下次拜托电话里讲清楚,”乐城名医方亦圆皱眉道,“我可是半夜从李逸的床上爬起来马不停蹄地往你这儿赶”。
陆朝昀熄灭烟头,“东郊一套房”。
方亦圆推了推金框眼镜,闭上了嘴。
雨一停,白色陆虎便驶离了别墅。
陆朝昀推开客厅的落地窗,雨后的空气夹杂着独特的气味。从小阳台向上望去正好能看到主卧漏出的灯光,他静立了十几分钟,又点了根烟,直到香烟燃尽才往主卧快步走去。
床上的男人此刻蜷缩在被子里,陆朝昀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脸,在他紧皱的眉头上印下一个吻。而后握住男人没有挂针的那只手,他记得帮男人洗澡时,这只手的手腕内侧有明显的刀疤。
昏睡的秦弦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又回到了16岁到乐城一中报到的那天。
这是他向往已久的一天,以镇中第一名的成绩提前保送乐城一中。奚雨也被奚姨托关系送进了隔壁二中。
奚姨驾驶红色宝马,母亲坐在副驾,他和奚雨坐在后座。两人涛涛不绝地规划着接下来的高中生活,不时逗乐前排的母亲们。
一中与二中仅隔着一条街道,红色宝马停在街口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梦中的他像当年那般昂首挺胸地从车里下来,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拉着行李箱,意气风发地迈入那座气派的学府。
报名、领被子……一切十分顺利,他一向是懂事、聪明、有礼的好孩子。母亲因下午厂里加班,和他在食堂吃过午饭,又叮嘱了几句便搭公交匆匆离开。
送母亲上车后,他又在校外的周边逛了逛,心里留意一些平价的餐馆和超市。许是开学,学校附近的人流特别大。
他在一家书店的门口停下来,那家书店的店面他印象深刻,就叫“有家书店”。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遇到了那个人。和他一样是今年乐城一中的高一新生,那人和自己同龄,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麦色的皮肤,星眸朗目,总是一张笑脸。陆朝昀,人如其名。不,他本身就像一道阳光。
梦里的陆朝昀和当年一样捡了他的钱包。
书店一别后,那天晚上他和奚雨在校外的小餐馆吃完饭,独自一人返回寂静的校园。因一中的学生大多通校,而军训明天才正式开始,他以为宿舍里不会有人。落寞地推开门,却发现他的下铺亮着小灯,而下午遇到的那人正优雅地躺着,聚精会神地看书。
“你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梦里的男生眉眼含笑地问道。
“陆朝昀……”他正想回答,便醒了。
该死的生物钟,秦弦心里无色叹息。睁开眼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公寓。
“你、你是谁?”他抽出被陌生男人紧握的左手。
对方似乎比他还震惊,褐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秦弦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一个翻身隔着被子覆在他的身上,又用一只手将他胡乱挥舞的胳膊反向固定在脑后。
“混蛋,放开”秦弦急红了眼睛,记起了这个昨晚打晕他的男人。
“我、是、谁?”男人带着怒气,冰凉的唇带着烟草味狠狠压向秦弦干燥的嘴角。
先是霸道地舔咬,待秦弦吃痛,舌头趁机顶开齿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秦弦被迫张嘴与他接吻。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津液,秦弦的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男人停了下来,嗓音沙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舔干秦弦的泪水,呼吸加重,“我现在就想上了你”。
秦弦目瞪口呆,气得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奇怪的姿势无声对抗着。良久,“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在叫。
“饿了?”男人瞧着秦弦慢慢涨红的脸,随即松了手下床朝门口走去。
“别想逃跑,昨天你撞了我的车必须赔偿”,关上门反锁前男人朝躲在被子里的秦弦丢下这句话。
直到门口没了动静,秦弦立刻跳下床,他推开窗户,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又估算了阳台的高度,穿着睡袍就这么跳了下去。
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他最爱的白玫瑰,秦弦无心欣赏,他拖着酸痛的身躯沿着大路拼命向外跑去。
陆朝昀端着长寿面回来时,偌大的卧室早就人去床空。对着大开的飘窗,他露出一个苦笑,习惯性地触摸袖口那枚银质纽扣,随即拨打了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