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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 哀莫大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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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莫大于心死。
许一诺被苏祈霂软禁在初云殿里,而殿门之外,除了无数的大内高手,还有太医院一半的太医。因为西阙子。
算一算,许一诺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苏祈霂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姑娘却跟没事人一样,日日看着那幅画发呆。
苏祈霂伤好的那一日,牢中的慕旬之也被放了出来。
而这边许一诺恢复了记忆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地就传了出去。
就在那一夜,慕旬之夜探了一次初云殿。
许一诺跟之前的果然不一样了,那是看着那双眼睛就可以知晓的。
他看见了她,她自然也看见了。
这算得上是一次真正的久别重逢。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做慕旬也?”
这久别之后的第一句话,他设想过许多次,丫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他也想过无数次。可万想不到,笑着的人不笑了,那眼里没有欣喜,那话里没有他。
她第一句问的,是慕旬也,那个贱婢所生的贱种。
初云殿空了,苏祈霂察觉到不对劲冲进来的时候,殿中只剩下乐慕旬之。
这个从他即位后一直帮助他的好友知己,这一次,要放开他。
浅淡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上响起,落寞消沉,“她不是我的,也不会是你的,我们都输给了那个贱种。”
苏祈霂疾步走过去,抓起男人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年轻的君王脸上带着怒气,“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慕旬之抬起眼皮子看了眼前人一眼,笑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说什么,最懂的不该是王上您么?那个时候,日日守在丞相府周围的杀手,不是您派出的么?”
苏祈霂的手松开了,慕旬之无力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这些,谁告诉你的?”苏祈霂看着地上的慕旬之,声音里带了颤抖惊慌,“是她,是她与你说的么?”
慕旬之摇头,“不是,可她全都知道了,放过她的是那个贱种,而她现在,竟不要我,去找那贱种了。”
慕旬之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猖狂邪魅,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慕旬之这是认命了,可苏祈霂不。
整理好心中万千思绪之后,男人拍了拍手,引来了宫人。
“调五十影子卫队,叫他们去找许一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如苏祈霂所要求的,最后他赢了,找来了许一诺。
可,那是一具早就已经腐烂的尸体,黑灰的尸体泛着浓厚的臭味,久久不能弥散。
唯一能证明那女子身份的,是那串挂在脖子上面的银锁,那是苏祈霂在那人第一日住进这初云殿为她戴上的,怕的就是有一日,她走不见了,自己还能够找到她。
这这样回来的方式,不是她喜欢的。
将尸体带回的影子说,她是在南越的一处小溪边发现女人的,那时候女人的手上,紧紧地捏着一把剑。
只可惜路途遥远,那把剑遗失了,半路去寻也寻不回。
苏祈霂听了,摆手,“无妨,你们下去。”
许一诺没有找到她要的阿木,苏祈霂也没有得到喜欢的许一诺,慕旬之的自以为是输给了慕旬也,慕旬也死了,只剩下那把剑。
六年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赢。
赢的人,已经不在乎输赢了,退出了这场战斗。
南越的某个山旮旯里,赤足的少女站在小溪之中,手里提着裙摆,感受着溪水流动,冲刷足底的感觉。
而不远处的溪边鹅卵石上,立着个赤膊的汉子,眼神幽邃,眼里别无其他,只有那碧色的影子而已。
日头慢慢地升高了,那女子似乎玩够了,小步子地一点一点移动着,最后走到了男人的身前。
女子拉起男人的手,撒娇一般地道,“天气好热,我们回去吃西瓜好不好?”
男人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
就这么,一大一小牵着彼此的手回家。
路过邻居老嫂子的窗边时,老嫂子还送了一罐子大酱,却不忘记酸上一句,“小夫妻黏黏腻腻得紧哟,羡慕得喔!”
少女接过那大酱,冲着老嫂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黏糊,就要让婶子羡慕!”
说完,也不等那妇人骂回来,拉着身边的男人蹦蹦跳跳地就跑了。
“鬼灵精!”身后,似乎有人这么说。
吃过了饭洗过了澡,两人彼时抱着,躺在竹席之上,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暮秋,哪里都是凉的,唯有彼此的怀抱是暖的。
西阙子是南越的毒王,但真正了解这毒的,却没有几个人。
是毒,也是蛊,双生的蛊。
十二年一轮回,重生即是双生。
这次,换许一诺来守护这边上的男子了,就像男人之前做的那样。
夜风微凉,透过木屋的缝隙吹了进来,许一诺将身子钻进男子的怀里更里面一些,开始与他说话,这是如今临睡之前的必修课。
“我跟你说,阿木,虽然如今你忘记了我,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我许一诺呢,在你失忆之前已经与你拜过堂成过亲是你的人了,以后呢,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今日你等我的时候看了隔壁隔壁的莫大姐这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以后呢,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大抵就是这么多,顺便跟你讲一讲我们以前的事情吧!这个,我们是青梅竹马这事情就不必我赘述了,接下来我要讲的使我们的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犹记得那年我爹和你爹不对盘,而我又与你·······”
不知道说了多久,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消失于无。那眼皮子,终于合上了。
睡着的女孩不会发现,身边的男人凑得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夜中男人的眸子清亮如水,一片澄澈,那眼睛里依旧只有她。
凑得更近了些,男人轻轻地在女孩额头啄了一下。而后笑了,笑得狡黠满足,活像一只吃饱了餍足的猫咪。
“一一。”黑夜之中,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这样两个字。
这是两年来,男人第一次开口。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想,若是明日还可以喊出这一声来,女孩应该会很高兴。
近来他的脑子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有时候眼前会出现漫天的星辰,有时候是一望无垠的黑夜,有时候又是这山清水秀的小山村。
唯一相同的是,那一幕幕景象里,总会有个人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星辰之中的女孩对他说,“木头,你呆在那里不累么,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星星?我这边的星星又大又圆,真的!”
黑夜之中的女孩对他说,“木头,你看起来真像是一个杀手,不过你没有剑,要是再配上一把宝剑,就称得上是完美了!”
小山村里的那个女孩却只是看着他傻笑,过了很久很久,喊出两个字来,“阿木!”接连又是一声,“阿木!”
一声接着一声,引着他入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