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加勒比海盗杰克·斯派洛中心》圆滚的滚圆

2、02 会被螃蟹吃

　　从那天起，杰克每天都会去海边，风雨无阻。

　　在海面下，每天都藏着一只小人鱼，安静地摇着尾巴等他。

　　杰克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趴到礁石上，伸长脖子对着海洋轻声喊：

　　“哟嘿——人鱼男孩！”
　　自从小人鱼告诉杰克自己没有名字之后，这个称呼就成了杰克的专属。嗯，也的确只有他一个人会叫他。

　　一抹深蓝色的影子从水底闪过。水面上探出来个黑色的脑袋。

　　“嗨，Jacky。”

　　小人鱼仰起头，水珠顺着他青涩的面容划下，缓缓没入海水中。

　　他亲爱的人类朋友笑嘻嘻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来向他邀功：“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一个酒瓶被他握在手里晃动，里面盛满的金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晃出一圈光晕。

　　小人鱼笑起来：“你偷了你爸爸的朗姆酒！Jacky，你这个坏小孩。”

　　“嘿，这话可不对。”杰克从礁石上翻下来，扑通一声坐进水里，把两条腿直直地埋入水中：“我可是很好心地帮他保护一下胃。他应该感谢我！”

　　人鱼也扑通一声坐在了他身边。深蓝色的鱼尾与小麦色的人腿并排放在一起。

　　他了然地蹭了蹭杰克的手臂：“而不是举起木棍揍你一顿，嗯哼？”

　　杰克讪讪地缩了缩手臂：“啊……哈，没错。当然，我是说，呃……”

　　“伟大的——杰克船长——”人鱼慢条斯理地拖长了音调，“绝对不会被一个老海盗逮着揍，他打不着你。对吧，杰克？”
　　他又蹭了蹭杰克的手臂。

　　杰克委屈地用朗姆酒挡住了自己的手臂，知道瞒不下去的男孩又摆出了招牌式的装可怜表情，垂着头，可怜兮兮地抬起眼帘，明目张胆地偷看自己的小伙伴。

　　不管怎么说，被亲近的小伙伴看到自己丢脸的证明，那实在是……更丢脸了。

　　他破罐破摔地把手臂往小伙伴身边蹭了蹭。

　　小人鱼解开他的袖口，拉起他的袖子，人类男孩纤细的手臂上一条红彤彤的伤肿分外显眼。“哦，可怜的Jacky……”小人鱼说着，指尖轻轻地拂过，半摸半点地揉了揉杰克的手臂。

　　“可怜的Jacky好歹还有口酒喝。”杰克动了动手臂——它已经不疼了——立刻笑得更开心地摇动着手中的酒瓶，一口咬掉瓶塞，对准瓶口痛快地灌了一口。
　　“还有条小鱼陪着我！”他把酒瓶递过去。

　　小人鱼毫不客气地一口灌了一半。偶尔有多余的酒液淅淅沥沥地洒出来，看得杰克心疼极了，他不满地嘟噜着，忍不住凑过去舔那些美妙的液体。

　　人类的舌头划过人鱼细腻的脖颈，痒得后者笑出了声。

　　杰克干脆抢下酒瓶，把小人鱼扑倒在了沙滩上。
　　“太过分了，别浪费啊，这可是杰克船长费尽千辛万苦还受了皮肉伤才换来的、宝贵的、美味的朗姆！小鱼，你就是这么对待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埋首在人鱼的脖颈间亲昵地舔他，准确地说，舔那些宝贵的、美味的朗姆。

　　“哈、哈哈——”小人鱼按着杰克的肩膀推他：“Jacky，让我起来——哈、你压着我尾巴了！”

　　杰克咕咕唧唧地不理他，只是动了动腿，勉强换了个姿势，趴在小人鱼身上、半撑着自己。他还变本加厉地握住小人鱼的腰，开始挠他痒痒。

　　“呵、哈哈——哈哈！Jac、Jacky！杰克！杰克、哈哈、斯派洛！”

　　“嗨嗨，我在呢，小鱼。”
　　杰克笑嘻嘻地——奸计得逞、洋洋得意的模样分外欠扁——在小人鱼身上上下其手。

　　小人鱼翘起尾巴拍他的小腿肚和后背，银白的鲛纱滑腻腻地勾着他。

　　酒早就干净了。小杰克俯在小人鱼身上，闭着眼感受海洋的气息。

　　不同于爸爸、粗鲁的海盗们和那些浓妆艳抹的‘计时女’，小人鱼娇小而……清纯，对，就是清纯。这大海的儿子，身上理所当然地萦绕着大海的气息，类似于海风带来的海涩味……还有些生命的气息，唔，也有点干爽……但是，又有一点不同……

　　这条人鱼身上，还有他的朗姆酒的味道。

　　“朗姆……”杰克喃喃。

　　小人鱼缓过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在你的左手边！喝你的朗姆酒去，嘿，小子，从我身上下来！”

　　“我就不！”

　　杰克直起身子、捞起朗姆酒，心酸地摇了摇只剩一半液体的酒瓶：“啊，我的朗姆……你都喝了我这么多朗姆酒啦！还不许我趴一会儿吗？”

　　小人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容微妙地说：

　　“……许啊。”

　　WHAT？

　　小人鱼一手拉过朗姆酒，一手把杰克一推，猛地把他扑入水中！一甩尾巴，就蹿入了深水区。

　　‘哗啦——！’

　　大片水花瞬间淹没了他们。

　　杰克一愣，大股海水涌向他，四肢沉入厚重的水、脸颊也——噫？

　　意料中的窒息、呛水并没有发生。他的身体在下沉，脸却还在空气里……

　　人类男孩睁开眼。小人鱼正在坏笑。他托着他的头，抱着他，浮在水面。

　　杰克愣愣地眨了眨眼，挥舞双手保持平衡，第一反应是：“啊！我的朗姆！？”

　　酒瓶被递到了他眼前。

　　“诺，你的朗姆。好好的呢。”

　　小人鱼挑了挑眉，露出了和杰克如出一辙的坏笑。

　　“小鱼，你这条坏鱼。”杰克一挥手把酒瓶揽进自己怀里，一仰头就咕噜噜地灌了一大口，直让酒瓶见了底，才舒爽地呼出一大口气：“哈——不过，这是你做的好事：至少你保住了我的朗姆！”

　　“小酒鬼。”

　　杰克颇为自得：“谢谢。他们都这么夸我！”

　　两个男孩抱在一起分享完了仅剩的最后一口朗姆酒。杰克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横过酒瓶比了比，对着海面一扔。
　　酒瓶咚咚咚地跳了好几个水花，最后打着转儿被海浪推远。

　　小人鱼新奇地看着。

　　杰克拉过小伙伴的手往岸边泅：“打水漂，玩吗？我教你啊。”

　　他们又并排坐到了礁石边。

　　阳光灿烂得有些耀眼，就连礁石上的每一个粗糙的凹槽都盛满阳光。风慢悠悠地把云卷成千奇百怪的形状，细细的白沙间闪着点点荧光，蔚蓝的大海上波光粼粼，弯月形的水波层层叠叠地挤到天际，在遥远的天边化为一道海天相吻的弧线。
　　杰克的腿比鱼尾细很多，他偶尔会调皮地拿脚趾去勾小人鱼的鳞片，被后者屈起鱼尾扫开。

　　“老实点。”
　　小人鱼瞪了杰克一眼，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扔出一块石头。他天赋异禀，第一次玩就能打出三个水花。

　　杰克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厉害。当然，没我厉害，我第一次玩打出了四个……”
　　他漫不经心地把脚搁在小人鱼鱼尾的鲛纱上，暖暖的阳光中，就连小麦色的小腿肚也晕开一抹深蓝。

　　小人鱼掂量了一下石头，又扔出一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杰克细细地数了一下，竟有八朵水花。

　　“你第二次扔出了九朵吗？”

　　杰克扁扁嘴：“九十朵。”

　　“好吧，那我给你扔个九十一朵！”小人鱼哈哈大笑，跃跃欲试地去找石头。

　　小杰克找了找，从自己身边摸了块给他。

　　然而小人鱼第三次的水漂打得很不成功，石头很不给面子地扑通一声直接沉进了海底。

　　杰克·斯派洛：“哈哈哈哈哈！！”

　　小人鱼诧异地转着自己的手看。

　　杰克又摸了块石头：“看好咯。”
　　一丢，石头飞旋着从海面上蜻蜓点水地掠过，飞得又低又快，不仅轻而易举地超越了小人鱼的距离，更是一口气翻了好几倍的水花——二十二朵！
　　男孩得意地转过头：“怎么样？”

　　小人鱼怀疑地眯起了眼睛，也摸了块石头：“你用这个试试？”

　　杰克扫了一眼，无辜地眨眨眼：“啊哈……”

　　“所以，太圆的就不行，对吧。”小人鱼上下抛着石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坑人的小伙伴。

　　杰克表情严肃，郑重地递上一块扁扁的石头：“您请。这个一定远。”

　　小人鱼把石头推回去：“那你来丢个九十朵吧。”

　　他看着杰克夸张的、哭丧着的表情，忍不住开怀大笑。

　　杰克瞅瞅他，知道小伙伴不会生气的他也笑起来，把石头一丢。

　　咚咚咚——邦！

　　石子砸到了什么东西，原地弹了起来。

　　“啾啾啾啾——！！”

　　两个男孩诧异地看过去，一个白花花的玩意儿气势汹汹地钻出了水面，又被落下的石子邦当一砸，晕乎乎地沉了下去。

　　小人鱼点评：“有点傻。”

　　杰克撞撞小人鱼的手肘，眼睛盯着水面、头也不回地说：
　　“你平常也是这么出来的。”

　　“……我想我至少比它稍微好一点儿。”

　　“啾啾啾——！”

　　一个细细的声音愤怒地打断了他们。

　　像土拨鼠在土里面钻动、鼓起一条土堆一样，海面下钻过来的东西一路破开浪花，一跃而起，狠狠撞进小人鱼怀里。

　　杰克下意识地揽过小人鱼倒向一边。扑过来的东西直直地撞上了礁石，发出一声脆响，整个身体瞬间僵直了，然后无力地顺着礁石慢慢滑下。

　　男孩警惕地拉着小人鱼躲开。他盯着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白色不明物，犹豫地问：“……这个蠢货是什么？看着像……”

　　小人鱼：“……海蟹。”

　　“我可没见过跟炮弹似的海蟹。它还能、能——乘风破浪？”杰克边说，边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冲刺的动作。“就在刚刚，它从水底下……”

　　“唔，兴许是海神养的螃蟹吧。”小人鱼正经地说：“神养的东西总是不同寻常的。”

　　杰克转头看他：“Are you kidding me？”

　　“你在遇到我之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美人鱼吗？”

　　“不，我是说。”杰克撅起嘴：“海神为什么要养螃蟹？干嘛不养海豚？”

　　小人鱼笑起来：“也许养了，只是你没见过。”

　　“那你见过吗？”

　　眼看着话题就要彻底被带偏，一直被忽视的白色海蟹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坚强地自己站了起来，挥舞着自己的大钳子，用六条腿站稳——这下总算能看出来是只螃蟹了。
　　‘哒哒——’海蟹不满地敲击自己的钳子，虎视眈眈。

　　杰克无辜地看着他，眨了眨眼，指向了小人鱼。

　　小人鱼挑眉，对螃蟹说：“他！”

　　海蟹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们两个，钳子一直敲啊敲，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一呼百应。从海中慢慢地爬出许多白色海蟹，站到一起，齐心协力地敲钳子：
　　‘哒哒哒哒……’

　　杰克缩了缩脖子：“小鱼，你觉得他们是来找我们的吗？”

　　小人鱼觉得这个一定要纠正：“找‘你’。”

　　“嘿，别这样！我只是不小心扔了个石头……”

　　越来越多的海蟹聚集起来了，整个米色的沙滩被挤满成白色的汪洋。听到杰克的话，带头的海蟹向前一步，仿佛是个信号一般，蟹群气势汹汹地向两个男孩逼近！

　　‘哒哒哒哒……’

　　敲钳子和蟹腿交织的声音连在一起，密密麻麻。

　　杰克连忙后退：“好好好，我错了，呃，我们有话好好说……那位螃蟹兄弟，你的头、我是说，你的身体……哎随便，你被打疼了？我可以给你揉揉……”

　　令人心悸的哒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杰克四下一看，惊恐地发现他们已经被蟹群包围了，后面是大海，前面的沙滩、礁石已经完全被海蟹占领——
　　并且圈子越来越小。

　　“Jacky。”

　　“什么？”杰克忧郁道。“这群螃蟹究竟想干什么？”

　　小人鱼拉了拉年幼的人类男孩，轻声说：

　　“屏气。”

　　“WHAT？”

　　小人鱼一甩鱼尾，把杰克扑进了水里，迅速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