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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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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时安静,只剩下亚伦在水盆中编制柳条环的声音,窸窸窣窣,林书现在却并不紧张,不知为何,他很平静,也不知为何,他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他也知道,亚伦已经察觉到了,或许之前,或许更早,或许一相遇。
毕竟约书亚的习惯,性格,甚至气息,都和自己太不一样了。
“你不必紧张,也不用害怕。”亚伦说道,将水盆放在一边。“你不是他,不会是他。更成不了他。”
“可是,你却没有将我怎怎么样。”
“我需要将你怎么样吗?”
“我不明白。”林书问到。
“你当然不明白。”亚伦端起那盆圣水,用柳枝沾水,轻轻挥洒在林书的身上。“你不需要明白,做好自己的事。以后有时间,我会找你谈话的。不过,在我之前,你要将注意力留在今晚。”
林书点了点头,亚伦满意他的应答,开始问他。
“回答我,你既不是魔鬼,你是哪里人。”
林书不知道怎么回答。
“中......中国人。”
“中国是什么。”
林书看他一本正经的在那发问,突然很想笑,他意识到现在这部落时代,说不定都没有对国家完整的概念,他又不清楚此时此刻在遥远的东方是什么朝代,于是他只能改口道,“我来自东方,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度。”
“你为何而来?又为什么附在约书亚的身上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被迫的。”
后面,他又问了许多问题,大部分林书是真的不清楚,渐渐,问题问着问这就开始偏了,更多的还是一些十分符合亚伦思维,在林书听来又十分无脑的问题。
比如,你是灵魂么,你生前长得好看吗。啊?一般般啊,那好吧。
你觉得约书亚好看吗。嗯,就是好看,那你看我呢?
问了一大堆,林书觉得头大。
直到米利暗再次敲门,亚伦才尖叫起来,要讲的仪式内容一点都没有讲。
“注意你的气质,你是大祭司,不是疯子。”米利暗一巴掌拍到亚伦的后颈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听着都疼。
亚伦安静了下来,林书接过那水盆,被米利暗嘱咐道,“记住,将柳枝沾了圣水,轻柔的洒向百姓,将水抹于中指,点在那母亲的眉心,说,\'我主会对你慈悲。你的孩子在神的脚下得以安息,他的灵魂已入迦南享福。愿主的光耀化解你的悲痛。\',以前的约书亚不会舞蹈,你也不用,结束之后下台来,不要喝桶里的水,如果你不想拉肚子的话。”
林书神色黯淡下来,一想到今天老百姓要遭殃,自己却无力阻止,就有莫名的失落。“摩西到底为什么......”
亚伦看着林书沮丧的模样,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你和他真是完全不一样。”
林书没有听到,而是依旧在自责,“这种事放现在,可是要立案上新闻的......”
“如果你是在生摩西的气,我可以这么和你说。”
“难道这不是他指使的吗?”
“不是。”亚伦说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要做的。他是先知,他替谁做事,你不知道么。”
林书惊讶道,“难不成真的有神存在......?”
有魔法他信,穿越他也信,但是神。
别逗了。
亚伦皱着眉,“你真的不是魔鬼?”
“我要是魔鬼就不会为这种蠢事纠结。”
亚伦竟然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也是。”
“你们还在说什么,要开始了,快出去。”米利暗在一旁等的焦急,看两人聊天聊的正欢,她一跺脚,拉着林书就往外跑。“不管你是魔鬼还是什么,快点去,你作为摩西的学生,做什么都不可以迟到。
米利暗将林书一路拖拽,那大广场上已近围了不少人,摩西在讲台上演讲,看到林书迟迟跑来,皱了眉,不再看他。
他应该是对自己失望了,虽然这也不能改变什么,他还是那么耀眼,站在众人面前,低垂眼帘,那靛蓝色的眼睛像一颗失去光泽的宝石,被睫毛遮盖,没有一丝神光。
可能这就是神性,无欲无求。他的身份令他成为一举空壳,既然他一举一动是为了神,做什么都不是因自己所愿的话,那么,和约书亚同塌而眠,也是神的旨意?
这太可笑了,这算什么,神的傀儡吗?众人敬畏他,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背后的人,他所做的一切,他的牺牲,无人在乎。
在高位太久,会无比寂寞,所以神才那么小肚鸡肠,是博爱与伟大后的无趣之举,对吗。
摩西说完最后一句,众人低头静默,摩西看了过来,米利暗推推自己,“赶紧上去,记得我和你说的。”
林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米利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他从米利暗怀里结果那铜盆,看地下的民众都伸长了脖子齐刷刷瞪自己,让林书突然想到了老家玉米田里的的玉米棒子。
人多的林书感觉自己密恐都要犯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同手同脚的走上神坛,摩西安静的看着林书,林书回看过去,和摩西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会非常平静,可能是他和神对话久了的缘故,摩西也沾染上了那种及其容易影响到别人的气场。
他觉得安宁,平静。
地下数百人都在看着自己,林书深吸一口气,将柳枝探入水盆,搅动圣水,然后轻轻的拂过天空,地下虔诚的信徒们闭上眼睛,林书让自己尽量去温柔。他将那浅浅一盆圣水撒完,清了清嗓,召那母亲上来。
“艾妲,上来吧。”
无人应答。
于是林书再重复了一遍,“那位可怜的母亲,请上前。”
还是无人应答,林书正准备再叫第三遍,摩西皱起了眉,上前一步,“艾妲。你在哪里,我叫你上来。”
下面的民众开始窃窃私语,有小部分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书窘迫的看着台下,不知所措,那中有一些少年在盯着自己笑。
“约书亚呆滞了。”
“看来是神收回了他的惠。”
台底下的眼睛都盯着自己,林书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咳嗽一声,故作镇定的走在摩西旁边,摩西再次呼唤。
底下有民众回应道,“艾妲不在人群中。这妇人连自己孩子的殉葬式都不来么!”
“早说她身带邪气,今日还冲撞了先知,教他把那老虎折磨报复呢!”
“这妇人不安定,现在怕是一个人将那虎肉吃了吧!”
底下越说越离谱,林书这才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愚昧,怕是去某论坛发钓鱼贴,网民的思维都不会这么充满恶意。
“不来参加殉葬式,却要这几百人陪她,她当自己是谁!”
“是啊!怪不得老虎要将她孩子取走,长大了说不得会变成恶魔!”
那群民众越说越火,仿佛每个人都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每一句话都在给这个母亲定上莫须有的罪。
“快去找那女人,将她架在火上烧死!”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这句话便开始蔓延至整个广场,不少没有参加殉葬式的人从四面八方跑出来,带着火把,俨然一副文艺复兴的架势,林书后知后觉的是,在这个时代,因为一个婴儿逝去,就需要一场百人参加的殉葬式,因为芝麻大小的事情,他们就要将一个女人烧死。
在宗教起步的动荡时代,普通百姓全是一群愚昧又谨慎的鱼虾,在海里挣扎翻涌,不知何去何从,他们没有自由的信念,他们只知温饱,没有道德与理想可言。
“你们都当我不在了么。”
摩西发话,场内安静了七分,但还有三分的人在不知死活的叫嚷,林书有预感,如果他们不全部安静下来,这儿就会像瘟疫一样,一波熄灭一波又起。
“艾妲,我知道你躲藏在哪里,准备做什么。你听得见,就出现,他们不会将你如何。”
民众安静了。但依旧没有人出来。
“艾妲,若你引起恐慌,神将不再收留你的孩子。”
广场静如死灰。
“哪有什么神存在!”
在广场西边,一个马厩中,弱小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无人所言的广场,那妇人举起毛叉,从躲藏之地探出头来,冲着摩西说到,“哪有什么神存在!”
“你在胡说什么。”
“在老虎将我的孩子叼走时,你告诉我神说为时已晚,不能去追那畜生,待它将死,您又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理由叫我不去复仇!我可是听得见我女儿在森林中的哭声啊!她还活着,她分明还活着!”
“为什么神不叫我去,我就不能去!”
“我的孩子还活着,我又为什么不能救!”
“神到底是谁,神在哪里!哪有什么神,是你!先知阁下,你是个骗子,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那女人站了出来,挥舞着毛叉,那毛叉上挂着老虎的血肉,没有人敢靠近她,她一步一步走向祭坛,就像是一个等待施行绞刑的囚徒。
“是我没有去救我的孩子,也是我害死了她,我该如何来参加这虚伪的祭奠,你们是为我的孩子在聚集到此的吗?不!你们是为了献媚摩西和神!你们的心是虚假的,我心中的悲痛可是真的啊!”
“神将你们领出埃及,将你们带到叶利哥,你们看的真切。赐予你们美地与水,他做事自由的他的理由,他顾及所有民众,不是为你一人而慈悲。”
摩西的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感情,就像是高三紧追复习的课堂,麻木的重复先人留下的遗迹。他整个人如同一块雕品,没有大喜大悲,好像这种事他见过很多次了。
“是么。”
那女人冷笑一声,转过身,高高举起毛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