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之书》格林Green

7、chapter7

　　林书走进镇子，天已经渐发昏黄，民众在围着那篝火炭烤老虎的肉，并一同跳起舞蹈，唱着这语言迷人的歌谣，四周的百姓见他到来，纷纷上前行礼，并拉着他一起跳舞，将奶和的饼与调了蜜的露水纷纷献给自己。林书有点想哭，之前在那世界，就算是网络上自己存在感都不十分强烈，来到这几乎原始的时代，一群热情而崇敬自己的人在为自己高歌。

　　可能，这就是有存在感的体验吧，而这更加朴实，更加真切。

　　他暂时忘下一切，和那民众一同手拉手，学着旁人跳起简单的舞蹈。

　　摩西在远处，执柄权杖望着这欢乐的场面，可能也是被情绪感染到，他知道自己过去，氛围会变得拘谨而客套，甚至虚伪。

　　民众太尊敬他，太惧怕他。所以他只站在原地，看那众人中最明亮的金发，有些笨拙的和那民众合舞，其乐融融的吃着奶饼，他的笑不再似往前那样，那是焕发真心的笑容。

　　神在今日清晨召他，说到，“你身边的少年换了灵魂，有可能是魔鬼，但我需要约书亚存在。你必不得杀害于他，摸清他的底，告诉我他是谁。”

　　摩西道，“你是神，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神告诉他，“你放肆了。”

　　这语调有旁人绝对察觉不出来的窘迫。

　　“我有罪。宽恕我，我的父。”

　　神迹消失了。

　　摩西是没有多惊讶的，那个狼似的男孩，从他刚按手福音时，他眼中就充满了不屈与不信，他原叫做何西阿，是嫩的儿子。半生为奴，即便接受福音，也在他身边侍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眼中的不屈与怠于忍受愈加明显，不知何时，身上诞出了狠戾的躁气。极长一段时间。这少年做什么都是麻木的，教他干什么，从不会说多余的话，只麻利解决。

　　他不由得觉得可笑。他是先知，他知道所有的事，他知道所有人的现在，过去，未来。这是神给他的优势。包括他于亚伦的那些勾结，那些不洁。

　　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猫，掀不起多大风浪，但一夜过去后摩西发现，换了灵魂的约书亚，他的过去，未来，以致于现在，在他脑海中统统是一团迷雾，如同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孩，被白纸包裹。

　　那全新灵魂给他的感觉，不似魔鬼般烫手，更不是撒旦那样炼狱似的灼热。而是一种源于某种情感的温柔。

　　他不再是那个约书亚了，他身体里存在着全新的灵魂。他也不是恶魔，因为他的灵魂触感比天使温润。

　　那他到底是谁。

　　那不重要。

　　有他捉摸不透的智慧，和措手不及的善良。令他愉悦的温顺。

　　作为仆人，足够了。只是那在所有人身上都无比清晰的走马灯，在他身上则是一片空白。

　　摩西第一次体会到不知的疑惑，这疑惑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疑惑令他生气，于是当他再看到一片空白的约书亚的时候，他没有施予温柔给他。

　　然而摩西感受到了少年的低落，他突然自责，那毕竟是个茫然的灵魂。

　　当那人在此夕阳下舞蹈，他很普通又极为独特，那性格淡化约书亚的棱角，使他真正有血有肉起来。他的笑容印着太阳，留下一抹亮色，那是之前灰暗的他所得不到的。

　　“很美，是吧。”亚伦在他身边说到。

　　摩西没有回应，转身准备离去。“工作做好了吗。”

　　“别走呀。”亚伦伸手阻拦，他笑道，“是神教你这么做的吧，他又忍耐不住这愚民的抱怨了。”

　　“不可亵渎，那是他的子民应该得的惩罚。”

　　“好好好，不亵渎，这他说了算。”亚伦说到。“摩西，你也知道，约书亚不在了，对吧。”

　　“他不就在那舞蹈。”

　　“别装了。”眯起眼睛，他放下一直伸出的胳膊，摩西也不再离开，“那软孺的样子怎么可能是约书亚。你竟容这假人在你身边，神都和你说什么了？”

　　“你都知道，为什么要来问我呢？”摩西侧眼看他，又目视前方，“神没教我杀他，只让我查清原因。”

　　“这样啊......你不想让约书亚回来吗？”

　　“亚伦，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察觉到气氛不对，亚伦顿了顿，后退半步，单膝跪下，“我逾越您了。”

　　摩西未再和他多说话，朝着会幕走去。

　　林书在那处吃饱喝足，还有四面八方端来的奶与蜜露，他实在是吃不下去，感觉食物已经到了喉管无法下咽，再吃下去保准会吐，但他这破性格，又没法拒绝，只能再勉强喝下一碗淡牛奶，脸色发青。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啊......他以后得少来这里，来一次能胖十斤......

　　一位少女热情迎了过来，她笑道，“您甚少与我们欢唱，也是严肃的。我们都不敢接近您，没想到您是如此的温和！和亚伦阁下一样呢！”

　　约书亚笑着摆摆手，“和你在一起十分开心啊。”

　　民众听到这句话，纷纷欢呼。

　　好像这些人，比起现代人来说，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了。动不动就开始歌唱，欢呼，每家人都有一首自己的歌，他们唱的歌，除了圣歌意外都是没有固定曲调的，想唱到哪里就唱到哪里。开心极了。

　　少女羞红了脸，缩到一旁手足无措的坐下发懵，实在是太过可爱，林书想，他要是个直的，此时此刻，夕阳，河边，欢呼的民众，这气氛啧啧啧，他绝对会有心跳的感觉。

　　只可惜他是弯的，只会和摩西在一起的时候心跳加速，而昨晚，他的心都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小约书亚！”

　　“大祭司！”

　　亚伦笑着拒绝那一波又一波奉上的奶与蜜，只拾起一块葡萄丢进嘴里。“你们继续，我和约书亚有事要说。你们要记得今晚的殉葬式。”

　　林书眨眨眼，跟着他离开那处。

　　日晒后的沙子踩在脚下软绵绵的，不好立稳，他一步一个脚印，歪歪扭扭的跟在后面。

　　亚伦将他领到广场右侧的一个小房间前，将怀里抱着的衣物塞给他。“快去换衣服。”

　　”啊，好的。”原来殉葬式要这么早准备啊。

　　“你准备好了吗？知道怎么做吗？”

　　“啊？”林书心里一颤，他其实只知道要跳神舞，唱赞美歌，但怎么跳，唱什么歌，他真的啥都不知道。“不......十分清楚......”

　　“唉。”亚伦叹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小约书亚，你真的从未在这些事情上用过心，除了教你杀人以外，你总是这样。”

　　“是吗......我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做好的。要不你就......告诉我到底，咋整呗......”

　　亚伦一言不发的盯着林书，好像要把他盯出个洞来，看表情又好像是在憋笑。搞得林书浑身不舒服。

　　“不管你是谁，你真的很有意思。”

　　林书愣了一下，未做反应，就被亚伦匆匆忙忙的推进屋子。“好啦好啦我教你我都教你，不过就这一次哦。以后在这些事上，要用心。”

　　就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林书将那衣服套上，或许说不能算得上衣服，那就像是北欧神话中众神身披的丝绸一般，裸露出右侧的肩膀与脊背，不得不说，约书亚的身体真的很美，纤细而洁白。林书盯着镜子后的自己几乎看呆。

　　“这样就好。”亚伦将最后一块咖色的布别到林书的腰上，手指有意无意的掠过他的皮肤。

　　此时，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亚伦？你在里面吗？”

　　那声音是林书没有听过的，温柔又充满智慧，他不知道是如何从一个人的声音里听出智慧的，硬要解释的话，就是很知性。那女人敲敲门，又问了一遍。

　　“米利暗，进来。”

　　门被推开，门外已近是夜晚了，女先知拿着一柄白烛，侧身探头进来，“哎呀，是小约书亚，你也在呀。”

　　“您好？”

　　米利暗啊，是亚伦的姐姐呢，从外貌看上去，这女人妩媚又不张扬，一头红棕色的卷发直至臀部，头顶带了花枝编成的花环，但那张脸，十足美丽，面容妩媚，神情慈爱，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女神和女妖的混合体......

　　她一开口，林书就知道，不用说了，姐弟俩铁定一个性格。

　　“哎呀真是的，我打扰你们了吗？”米利暗捂嘴意味不明的笑道，却没有一点儿打扰的意思，恰恰相反，她轻盈的跑了进来。把门关上。

　　“小约书亚，晚上好呀。”女人......不，不如说是少女，她跑了过来，直接上手掐了掐约书亚的脸颊，“嗯，还是以前的手感。”

　　“夫人，你把他吓到了。”

　　其实没有。

　　约书亚在用尽全部思绪在挖脑海中关于米利暗的故事，但不管怎么挖，就算用上了高考的那股劲儿，他都想不出来关乎这个女人的更多更多信息，没办法，只能放弃，选做下一题。

　　“我还能把他吓到？不过确实，他这次没有骂我死妖女诶.....”

　　一想来，林书觉得这样出窍也实在不太礼貌，他冲那少女点点头，无论原先的约书亚是什么样的，他自己至少得问声好。

　　“米利暗夫人......晚，晚上好。”

　　此语一出，惊为天人。

　　他看到米利暗立刻变了脸色，她收回还在轻轻揉捏约书亚脸蛋的手，一点一点后退到门口处，自以为没人注意到的拧开把手，十分“欢脱”的狂奔出去。

　　“救命啊！约书亚被魔鬼附身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书望着这女人跑出去的方向，一时语塞。

　　若现在有人看到林书的表情，可能会让那人立刻响起最为著名的某韩星表情包。

　　“好了。真不敢相信我要如是说，但是......她就是那样，你别介意。”

　　“不。还挺可爱的……”

　　“等她没日没夜的叨扰你，你就不会觉得可爱了。怎么说的，神都拿她没有办法。”

　　回过神，林书低头看在那边收纳柳枝的亚伦，他心中泛上一个疑问，他决定问出来。

　　“亚伦。”

　　“嗯？”

　　“你知道，我不是约书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