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2、槐树

　　夏小满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那小东西低吼一声，一下子冲她扑了过来！夏小满慌忙后退，下意识地将手机砸了过去，却被它一个侧身灵活地避了过去，锋利的爪子瞬间便划破了夏小满的袖子，而后轻巧地落地。

　　夏小满顿时惊呼出声，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这东西居然一爪子就把她的牛仔外套给划破了，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受伤。

　　“我去！这什么东西？！”夏小满忍不住皱眉道。那小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物种，比家猫大不了多少，通体黑色，只有四只爪子跟尾巴尖是白色的，有一双黄色竖瞳，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

　　真奇怪她能从一只动物的眼睛里看出情绪，但这确实发生了。

　　夏小满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出声喝道：“喂！快走！否则我不客气了！”

　　听了这话，那小东西的眼睛里露出嘲讽之色，夏小满甚至看到它咧开嘴笑了一下，颇有嘲讽之意。

　　几乎瞬间，那小东西又重新扑了上来，夏小满扭头就往院子另一边跑过去，门口正好被这东西给堵住，她只能往里跑。

　　跑的时候她还有空胡思乱想道，这东西怕是要成精了吧！

　　三两步跑到树底下之后，夏小满扭过头警惕地看着那小东西，生怕它再扑过来，却发现它只不停地在门口那个位置徘徊，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这边，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呼噜的恐吓声，根本就没有过来的意思。

　　树叶沙沙作响，夏小满却没有注意，她迅速地看了看左右，然后捡起两步之外的一截树枝当作临时武器，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所以她刚才到底为啥要把手机给扔出去啊，拼着被它抓伤的风险也要把手机留下来啊，要不然怎么打电话求救啊！现在好了，她居然被一只猫一样的动物给堵在了自家的院子里出都出不去，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有心想喊两嗓子“救命”好将路过的人给吸引过来以便解了她的围，却想到这院子的位置在村里本来就有些偏后，再加上近几年附近的人家基本上都在村前头盖起了新房子，真住在村后面这片地方的还真没有几个，而那仅剩的几个还都是上了岁数的人，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耳朵也都不太好使，先不说有没有可能听到她的呼救，就算听到了过来帮忙了，到时候也还不一定到底谁救谁呢！

　　这情况还真是糟心！

　　夏小满咬了咬牙，看了看已经停下不动的那东西，决定还是喊一喊试试，如果没人那就算了，万一真的有人那就有希望了。

　　“来人啊！附近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喊了两嗓子之后的夏小满莫名地有些窘，这话喊出来感觉实在是有些微妙。再看那小东西，正冷笑地看着她呢！

　　嘿——简直了！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只怪猫给嘲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夏小满决定——先爬到树上再说！

　　她仰头看了看身后这颗树，然后一边警惕着那小东西的动静，一边摩拳擦掌，开始爬树。

　　可怜她十多年没爬过树了，一把骨头早就又硬又生锈了，愣是废了好半天的劲儿才爬到那个大树杈上，等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地直冒汗了。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裤子而不是裙子，否则说不定还要蹭破一层皮。

　　夏小满歇了一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她透过树枝的间隙去看那小东西，发现它居然不见了！夏小满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蓦然紧张了起来。

　　它去了哪儿？它会不会正躲在哪里等着偷袭？

　　爬树之前她嫌累赘就把先前那树枝给扔了，现在一见情况不对她又立刻飞快地从树上撇下一根长长的树枝作为防御，两只眼睛也不停地四下查看着，希望能找出那道黑色的身影，却哪里都找不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情况变得有些诡异。

　　四周明明没有风，树叶却在哗啦啦地不停响动着，一些叶子跟槐花开始纷纷落地。夏小满亲眼看见离她最近的那根树枝上，一片绿油油的叶子正沿着脉络从叶尖开始飞速地褪去颜色，然后变得枯败，最后叶梗无声地断掉，一片枯叶就这样飞向大地。其间不超过一秒钟。

　　然后就像是传染一样，那根树枝上的其他叶子也都纷纷开始枯败凋零，直到所有的叶子都全部落尽。紧接着，附近的树枝也都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枯败的叶子不停地往地上落去，其间夹杂着变成灰白色的槐花，簌簌声不绝于耳。

　　这情景简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夏小满简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即使再迟钝她也明白事情绝对有些不对劲了，这已经不是依靠常理可以解释的现象了，她需要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简单，但事实上夏小满也只能干巴巴地坐在这儿，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老槐树的叶子不停地枯败下去，一片又一片，一枝又一枝，却束手无策。

　　她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这棵树几乎陪伴了她整个童年，不知给她带来了多少欢笑，多少美好的回忆。而现在它就这样不明原因地枯败下去，而且照这个势头看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完全失去生命力，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实在是让她有些心痛。

　　终于，当那枯败蔓延到第三根树枝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而后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黑影重重摔在了地上并滑出去了好几米，最后一动不动了。

　　正是先前突然不见的那个小东西。

　　夏小满看得真切，那小东西是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而后摔出去的。与此同时，整个老槐树都晃了一下，夏小满差一点没抓牢。

　　夏小满觉得脑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整个人都有点发懵，好像一瞬间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想，隐隐约约间，她又好像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道哗啦啦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有些像海浪涌上沙滩时的声音，但更像是树叶摇动时的声音。随着树叶声摇摆不定，夏小满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对……对不……没能……护好……你……你……”

　　接着，她忽然感觉到身边刮起了风，这风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刮过去的，然后又迅速地绕着她的身体打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呼呼的风声一股脑地往脑袋里钻。

　　她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仿佛有无数只鸟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发出尖利的刺鸣声，她紧紧捂住耳朵，却怎么也无法避开那个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完全消失了，而她也终于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她唯一感受到的就是一下突如其来的撞击以及眼前的一道影子。

　　*

　　就在夏小满晕过去之后不久，一道人影以常人绝对无法达到的速度飞快地接近了这个小院，他站在叶子已经枯败了一大半的槐树下，看着满院的狼藉，长长叹了口气，而后轻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树叶轻轻摇动，零星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那人道：“那不是你的错，你实在无须自责。”

　　然而那树叶的摇动声却半点不曾停歇，一直都在不停地晃动着，好像想拼命说些什么，却苦于枝叶凋零，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

　　那人再次长叹出声，幽幽道：“罢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完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