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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屋 ...

  •   夏小满放下背包,在屋檐下的台阶处坐了下来。

      这屋子确实已经足够老了,而十年无人居住的情况更是给这里平添了不少破旧之感,乌黑的砖瓦上落了许多的枯叶和瓦砾,低矮的围墙斑斑驳驳,还有那砖石砌成的烟囱旁,甚至有鸟儿在那里筑过巢。院子里原本方方正正铺着的青砖石路也被顽强生长的杂草顶出了裂纹,深深浅浅的绿意便从那裂开的地方蔓延开来,其间还夹杂着不少落叶和被风吹落的槐花。

      仰头望天,一半的蓝天和白云几乎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给遮完了,不仅如此,那树冠甚至已经伸到了屋顶上方,看起来正好挡住了没有烟囱的那一大半。

      阳光透过来,在地面上洒下了一片阴凉,以前每到夏天这个时候,吃过槐花做成的饭菜过后,夏小满总是会跟夏爷爷夏奶奶一起搬着板凳坐在树荫下乘凉,并透过敞开的大门跟路过的村民们打招呼。

      至于夏爸爸与夏妈妈,他们常年在外务工,一年也不一定回来一次,所以夏小满其实是夏爷爷与夏奶奶带大的。

      而到了夏天的夜晚时,夏爷爷与夏奶奶就会把铺底与凉席拿出来,再在上面支上蚊帐,夏小满就躺在中间,听着夏奶奶跟她讲一些民间故事或者神话传说,那些古老相传的故事即使经过千年也不减它们的神秘和传奇色彩,而夏爷爷则总是故意讲一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来吓她,让她既害怕又紧张,却又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每当这个时候,夏奶奶便拿着手中摇着的蒲扇越过夏小满打到夏爷爷身上,说要是再吓唬人就把他赶回屋里睡去,于是夏爷爷便嘟嘟囔囔地不敢说了。而夏奶奶则开始催促夏小满赶紧闭上眼睛睡觉,随着夏奶奶手中的蒲扇一摇一摇,听着偶尔风吹树叶的声响和阵阵虫鸣,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香,夏小满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夏夜。

      现在想想,那些可真是她生命最幸福的一段童年时光啊!

      歇了一会儿之后,夏小满起身拍拍身后的土,环顾四周。自从十年前的一个夏天,夏爷爷与夏奶奶先后离去之后,这老屋就再也没了主人——或许是有的,夏奶奶曾在夏爷爷去世后将她那仅学过的三个字写在了这间老屋的地契上,要不是这张地契,只怕她这次还不会回来。

      夏小满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钱包夹层里翻出了那张地契,又将钱包放了回去。

      这地契应该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了,上面的文字有许多都模糊得看不清了,纸张更是软塌塌的,不仅又破又旧,还皱巴巴的,看起来只要稍加用力就能彻底四分五裂的样子。就在那张看不懂的地契的右下角,“夏小满”三个字被歪歪扭扭地写在上面,这就是夏奶奶仅会写的三个字。至于上面原本写着的夏爷爷或者夏奶奶的名字是在哪里的,抱歉得很,她实在看不出来。

      夏小满有些不明白夏奶奶为什么要一直留着这张地契,而且还在写上了她的名字之后绝口不提,反而交给了村里的杨婶保管,直到十年后的现在——前两天她突然接到了已经许久未曾联系的幼时好友的电话,告诉她杨婶的儿子这几天正在找她,说是要把杨婶临终前交代给他的东西转交给她,也就是那张地契,夏小满这才赶了回来拿这东西。

      拿了东西之后,她又想起来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就顺便拐来这里看看,就当是回忆一下童年时光好了。自从两位老人去世之后,这个院子的门就再也没锁过,一来里面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自然不怕有梁上君子光顾,二来管理钥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夏爸爸和夏妈妈又都不想保管一个或许再也不会用到的钥匙,索性就把这个门一关完事,就差上面写上几个大字了——任君进出。

      说起来,若不是前几年她清明节回来祭祖时偶遇了小时候的那个玩伴就顺便要了联系方式,说不定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夏奶奶居然还留了东西给她——虽然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常见的纪念物,但好歹也是历时十年,又经历了种种曲折才到了她的手上的,她理应好好保管才是。

      想到这儿,她把地契又重新叠了起来,仔细装在了外套口袋里,然后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为下午五点四十,她订的是晚上七点半的火车票,看来该走了啊。

      这么想着,她再次抬头看了看这个老屋,门窗都紧闭着,窗台上落满了灰尘,上面好像还有半个爪印,大概是哪个小动物留下的吧。

      她弯腰把包拿了起来,转过身,抬步向大门口走去,手刚搭到木门上,几片叶子夹着槐花忽然落了下来,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了她的头上,还有一朵槐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小满抬手把叶子取下来,又拂了拂肩膀,抬头望了望树枝,树叶一动不动,并不像是有风的样子。奇怪,既然没风,叶子又怎么会掉?

      夏小满摇了摇头,大概是到了该掉的时候了吧。她正要开门,却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犹豫起来。看着地上的槐花,夏小满想起来小时候她总是喜欢爬这颗树,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不同的位置和高度,每当达成目标的时候她就既兴奋又自豪,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而夏奶奶就会笑眯眯地夸她真是厉害,不愧是曾经打得过男娃娃的她的乖孙女,而一般这个时候,平常动不动就要跟夏奶奶日常斗嘴的夏爷爷是不吭声的。

      几乎每年夏天槐花开了的时候,夏小满就会拿着篮子自告奋勇地爬到树上去摘槐花,有时她的小伙伴们也会跟她一起摘,最后夏小满将满满当当的篮子递给夏奶奶或者夏爷爷,而她的伙伴们则拿着各自摘的槐花回自己的家。于是几乎全村人都有了做饭的新食材。

      而夏小满最爱吃的还是夏奶奶做的槐花饼,甜丝丝的,每天吃都吃不够,一直吃到槐花落了才肯罢休,还求着夏奶奶等到来年槐花再开的时候继续做给她吃,而夏奶奶就会笑着说她上辈子肯定是槐花精,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爱吃槐花。但逗完她之后还是会答应她来年再给她做槐花饼。

      这些明明都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然而现在她回想起来却还是那么鲜明,就好像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夏小满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她想在走之前好好拍几张这里的照片,就算以后不再回来了也好有个纪念。

      她点开相机,对准院子,然后慢慢退到墙角,院子有点小,而槐树又有点大,她只能后退以求拍得完整一些。

      对焦,然后按下快门,一张照片就完成了。

      夏小满点开照片查看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拍得还可以。

      正当她将手机锁屏然后打算放到兜里的时候,她突然间从黑了的屏幕上面看到她身后的墙头上立着一只黑色的小动物,尖耳长吻,正低伏着身体,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她,看起来简直随时都会扑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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