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少主他怕鬼》Aperol晴奈

4、顾衍君

　　似乎是终于找到机会饱餐一顿，吸收了所有的灵力，那个原本在墙壁边若隐若现的朦胧影子终于能够挣脱墙壁内不明存在的吸引，从墙壁上脱落下来，半透明的身躯也渐渐凝实了些。就在这道影子成型的那一瞬间，屋内的气温猛地下降了些许。

　　原本在床上安睡的卓欢猛地一震，从床上一跃而起！

　　卓欢毕竟是金丹期修为，屋内一瞬间阴气弥漫，即便是熟睡也能够在瞬间反应过来。他的眼睛还闭着，思维还未从梦乡里归返，身体多年来与魔宗鬼怪们的斗争本能已经让他将手一抬，打出了一个简洁的手势。瞬间，凭空漂浮起数十颗剑形的冰晶，把把都是寒光四溅，凌厉无匹。卓欢向前一指，这些冰剑当即飞速旋转着向眼前的鬼影射去，几乎要化作一个小型的风暴，粉碎一切。

　　“小子，你干什么？！”

　　对方简直被卓欢打懵了，勉强避过最开始的几道冰剑，然而后续的冰剑来得太快太狠，将他完全锁死在了墙角这一处，哪里躲得开？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发出一声痛呼，数把灵力化成的冰剑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身体，让原本还算凝实的身躯当即摇摇欲坠起来。一击得手，卓欢才睁开眼，还有些未散去的睡意，就看见眼前有一个稀薄的白衣鬼影在冰剑之中辗转。

　　鬼？！果然是鬼宅吧！卓欢的心猛地一跳，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形，连连掐出几个法印，空中一道凌冽风霜几乎在瞬间成型。他乃是金丹期修为，对方却是个魂魄未凝的小鬼，且不论之前的冰剑，单单这一击霜刃下去，对方必然是魂飞魄散！

　　然而或许是卓欢刚从睡梦中醒来，反应稍慢了一点，他原本应该以食指点出的法印无意间落在了无名指上。一步错，步步错，这一点落错，紧挨着的三个法印都一并点错，等到卓欢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凌冽风霜已经消散，反而化作一道血红流光直入对方眉心处！

　　“你......”那个刚一成型便连遭重击的家伙还来不及怒骂寒渊的攻击，就被那道血光直接击中！对方的怒吼当即被扼在喉咙里，血光没入眉心，转眼间就化作无数条血线渗入经脉，蛛网般将他牢牢锁住，只一瞬后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道血光只是二人的错觉。令人惊异的是，最后几把冰剑刺入对方身体里，原本森寒凌厉的杀机瞬间散去，非但没有任何伤害，反而化作温和的灵力，将原本已残破不开的灵体修补了几分。

　　卓欢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怪异无比。对方也冷冷地注视着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卓欢知道对方是在要自己解释。他只好无奈道：“对不住这位道友，法印打错了，不小心把你契约成本命灵鬼了，你怎么也不反抗一下。”

　　莫名被揍还被契约的顾衍君：怪我咯？

　　平静下来后，卓欢点起屋内的灯，和顾衍君相对而坐，彼此的神色都很复杂。直到这时，他才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或者说是鬼。这一眼，他便愣住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视鬼的面孔而没有丝毫恐惧。不过卓欢想，就算知道对方是鬼魂，也很难有人对这样一张俊美的脸生出恐惧之心来。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完美到超越性别之分，但又丝毫不显女气。一双微上挑的凤眼怒视着自己，瞳仁像是微微融化的冰下寒泉，从那双潋滟的眸子里透出冷光来。樱色的薄唇抿着，线条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高傲，浑身都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因为是灵体的缘故，他面容白得有些虚幻，反而愈发衬得他肌肤如雪，整个人像是极完美无瑕的白玉，笼在窗外洒下的月光里。魂力化盈盈作的长袍在夜风中浮动着，浑身都闪动着钻石般的碎光。

　　非常俊美的男人，即便卓欢从小到大见过不知多少美人，也很难找出一个人能比得上这样极盛的容颜。如果不是周身缭绕的肉眼无法看见的阴气，卓欢根本就无法把他归于鬼类中去。面对这一张脸，他感觉自己怕鬼的毛病都暂时好了。

　　所以莫非他怕鬼的本质其实是颜控？这个诡异的念头在卓欢心里一闪而过，马上就被他撇开，回归到此刻尴尬的状况下。他之前只是感受到了鬼魂的阴气，本能地醒来进行攻击，万万没想到一个不慎攻击变成了灵魂契约，这也太倒霉。

　　“解了它。”顾衍君恼怒地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还靠坐在床榻上的卓欢。

　　卓欢一愣：“什么？”

　　“你的灵魂契约！”顾衍君唰唰地冲卓欢甩眼刀，他的长袍在风中猎猎拂动，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抖动得有多厉害：“别装傻，你使的是永夜魔门一脉的御鬼法门吧？你知道本座是什么人吗，居然敢让本座做契约灵鬼？还不快解了它！”

　　提到此事，卓欢也有点头疼：“这个，我也不想让你当我的契约灵鬼啊，但是这法门解不开啊。”

　　顾衍君闻言更怒：“什么叫也不想？本座什么身份，怎么就当不得你的契约灵鬼了？本座当你的契约灵鬼你赚大了知道吗？”

　　卓欢：......

　　好在顾衍君很快也意识到自己怒的方向不对，当即把脸一板，继续威胁卓欢：“你少骗我，你若是现在解了，我一定报答你。你要是不肯，那我也只好自己动手了，区区一个金丹期的灵魂束缚，还拦不住本座。”

　　卓欢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区区一个金丹期？这人口气好大啊。不过看对方那副高冷的姿态和一口一个本座，想来生前也是一方强者。只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死后若有准备大都能转为鬼修，怎么对方连魂体都是将凝未凝的普通阴魂，看起来这样可怜。卓欢想了想，自我介绍道：“在下魔宗卓欢，这位道友是......”

　　顾衍君冷哼一声：“顾衍君。”

　　“顾衍君？”卓欢刚开始有些茫然，然后忽然想起一个早应埋在历史中的传奇人物，脸色变了：“天衍道尊顾衍君？！”

　　顾衍君有点骄傲地抬起下巴：“不错，算你有见识。”

　　卓欢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眼前的顾衍君，没忍住蹦出一句：“不可能啊，你不是三千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顾衍君的脸色当即阴沉无比。

　　三千年前，天衍道尊顾衍君乃是一个传奇。散修出身的他彰显出了无以伦比的修行天赋，二十三岁成就元婴的记录至今无人能敌，百年不到就已是渡劫期强者，即便是卓欢这样公认的天才在他面前都要输上一筹。再加上顾衍君乃是阵道大师，甚至连几大宗门的护山阵法都要请他出手，即便性格恶劣，倒也无人敢来招惹。

　　然而堂堂顶尖宗门的护山阵法，竟被掌握在一个散修手中，这怎能让人安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布下暗手？顾衍君又是个刁钻的性格，在修真界树敌颇多，趁他渡劫的时候，十几位强者竟联手围攻，欲要置他于死地。上有九天雷霆轰鸣，下有八方仇敌围杀，纵然顾衍君实力非凡，最终也逃不了陨落的命运。一代传奇，就此身死道消。

　　要说起来，魔宗与顾衍君还有一分渊源。当年正邪两道强者同时围杀顾衍君，仅有当时的永夜魔宗没有参与。他们非但没有参与，反而趁着其他几大魔门高手围攻顾衍君宗内空虚的时候直接抽了一记冷刀子，等到被顾衍君临死反击几乎灭了近半的魔门高手们回来，山门都被推平了。永夜魔宗就这么干掉了几大魔门，一统魔道，这才成就了如今威名赫赫的魔宗。是以，这段历史每个魔宗弟子都是烂熟于心，更别说是卓欢了。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鬼，竟是三千年前已死的顾衍君？

　　顾衍君脸色很难看，他伸手指了指墙壁上某处。卓欢犹豫了一下，指尖凝起一点灵光，当即在这面白墙上戳出了一个小洞。他又伸手扒了几下，转眼间把这面墙拆出了个巴掌大小的窟窿，按照顾衍君的指示，从中取出了一块红砖。

　　这块红砖粗粝稀松，显然就是最常见的红土烧成，用来盖房子的常见材料，没有丝毫稀奇之处。但是卓欢入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手感当即让他眉头一挑，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红砖重重砸在地上！红砖哗啦一声砸碎，从中骨碌碌滚出一小块黑漆漆的东西，卓欢拾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枚折断了的箭头，箭尖还扎在一小块类似白瓷片的东西里。

　　顾衍君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他背后，声音幽幽地道：“这是本座头盖骨。”

　　卓欢发出一声惨叫，脱手把那块头盖骨片甩到一边。

　　顾衍君怒视他：“你鬼叫什么？对本座的头盖骨尊重一点啊！”

　　卓欢干笑了一声：“这个，道尊的头盖骨，这个形状品相真是很漂亮啊，我一时激动......”

　　顾衍君用看变态恋尸癖的诡异目光看了他一眼，解释了一下卓欢之前的疑问。这一枚箭穿透眉心，正是顾衍君三千年前被杀的致命伤，大部分的魂魄就依附在这片骨片上散落大地。然而这枚箭头带着凶戾煞气，不断消磨着顾衍君的魂魄力量，也就是他死时乃是渡劫强者，神魂强韧无比，这才能保存下来，否则早就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三千年里，沧海桑田。这枚箭头或许就混在某块泥土中被烧成了红砖，又被人拿来砌了墙。顾衍君一直在沉睡，最近才完全消磨了箭头上的煞气，从浑噩中挣脱出来，转为鬼修。直到卓欢今夜一口气扔下九枚上品灵石，对于顾衍君来说可谓是大补，这才成功凝出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