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少主他怕鬼》Aperol晴奈

3、真·鬼宅啊

　　卓欢从飞剑上跳下来，向永夜城门走去。

　　他当然不可能一路飞到目的地去，眼下天色已晚，休息一夜再走也不迟。永夜城坐落于永夜山脉山脚下，正是魔宗对外的门面，历任城主都是由魔宗的内门弟子担任。城内的居民个个都与魔宗弟子沾亲带故，还有些年老无潜力的魔宗弟子下山后在此扎根组成小家族，倒是非常繁荣，卓欢正是打算在此休息一夜再走。

　　一进城，卓欢便感觉周身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后颈处毛毛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神情也又一次恢复了他惯常的冷峻。周围人见他面容冷漠，一双明眸凌厉逼人，眉眼间都凝着寒霜，似乎随时都会投入战斗之中，全都乖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这永夜城紧挨魔宗，城内百姓早练出了一双慧眼，只看卓欢那一袭黑衣和傲然气度，便知道他是下山历练的魔宗弟子，一路都有人用畏惧又崇敬的眼神注视着他。

　　卓欢倒是完全没在意这些人的目光，这些最高也就是炼气期的永夜城居民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是这座城市那随处可见的鬼怪装饰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警惕随时会蹦出来的孤魂野鬼——虽然这应该只是错觉。

　　卓欢面上一派冷峻，一袭黑衣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缓缓步入城中，风采摄人，谁也看不出他实际上正在心里疯狂地唾弃永夜城的居民审美有毛病。因为完全依附于魔宗的缘故，整个永夜城的风格都是竭尽所能地向魔宗靠近。甚至可以说，为了向魔宗表达尊崇，永夜城在推崇魔道相关的方面比起魔宗自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里，人人都以穿黑衣为时尚，建筑上雕鬼画妖，门前还要挂一个火红灯笼如鬼火般在黑夜里飘荡，恨不能把所有的房子都建成个鬼宅。试想一下，一座原本就显得有些灰暗的城池，身着黑袍的人们仿佛鬼魅般在城中穿梭，夜阑风起，无数鬼火般的灯笼在风中飘荡，照亮了屋檐下墙壁上种种仿佛要扑出噬人的鬼怪面庞

　　——这是何等令人卧槽的审美啊！

　　卓欢在心里把历任永夜城的城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望着眼前鬼气森森几乎就差在牌匾上写“凶宅”二字的客栈，他沉默了。

　　说实在话，这恨不能装成个坟墓样子的客栈居然还是永夜城内最好的客栈，每日客似云来，也是日了鬼了，永夜城的居民审美有毛病就算了，外来的人脑子也有病吗？还是说那些人为了向魔宗表达自己的亲近之意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不管这些人喜欢不喜欢，他反正是不会住在这里的，他倒也不要多么奢华，只要一间小屋供他安稳睡一夜就是了。店主早看出他身份不凡，满脸堆笑地吹嘘道：“这位公子，我们永夜城内都是魔修，千百年来都是这个风格。本店这是请城内邵大师亲自出手设计的，绝对仿照宗门内门的风光来，就连我们少主卓欢殿下也要赞一声好，他每次下山都是住在咱们至尊客房的，您往里走，绝不会堕了您的气派！”

　　你放屁！本少主什么时候夸过你家！

　　卓欢懒得跟他多说，天色已晚，站在这里他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眼神不由得更冷了三分。他的眼瞳极黑，幽幽地扫过来，明明没什么表情，偏偏像沁了寒泉的刀子一般，让店主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原本吹嘘的话当即卡在了喉咙里。

　　好在店主见惯了种种客人，瞬间便回过神来，露出讨好的笑容，抬手向后面一指：“公子，我看您是下山历练的魔宗弟子吧？恐是山上见惯了，下山来自然要选个清雅的换换口味。依我看，城里符合您要求的只有它了。”

　　卓欢回头，正对上匾额上龙飞凤舞“醉情楼”三个大字。他把目光向下一点，一名二八芳华的少女站在门口，一双水莹莹的眸子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他的嘴角便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过，这店主说的还真没错，要在永夜城内找一个风格正常的住所，当真只有这醉情楼了。醉情楼当然不是普通的青楼，它是魔宗合欢峰的产业，里面的女孩都是魔宗的弟子。在这里寻欢，要的不是钱，而是修为。春宵一度，修炼采补功法的女弟子轻轻松松就能从客人们身上得到数日苦修才能练出的精纯灵力，既是生意，也是修炼。这虽然是醉情楼的公开秘密，但是总会有那么些愿用数日苦修来的灵力博美人一笑的家伙。这样的销金窟，自然是笙歌不停，烛火终日亮如白昼，不可能像其他建筑一样鬼气森森，抛开在青楼找住处的怪异感，还当真是不错。

　　卓欢犹豫了一瞬间，抬脚便跨入了醉情楼中。在那群袅袅婷婷的少女迎上来前，他手腕一翻，翻出一枚小小的墨玉牌又迅速收了回去。原本调笑的少女当即神色微变，再不敢有半点轻佻，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了一间小院中。

　　尽管与那轻歌曼舞只有一墙之隔，但这间小院似乎被某些阵法笼住，听不见丝毫的声响。只有清风拂过，带来院旁鲜花淡淡的芬芳。点点繁星闪烁于夜空，遥远的天外挂着一轮明月，宁静又清雅。此情此景，丝毫看不出这是魔宗座下著名的“鬼城”中的销金窟，反而像是哪个仙宗大派的客房。卓欢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这才是给人住的地方，之前的那些客栈，简直就是鬼宅。

　　房间布置得很清雅。卓欢从储物戒中取出九枚上品灵石，将它们靠墙搁下，尽管看似随意摆放，实则九点相接，暗中契合了某个玄妙的图案。最后一块灵石落下，当即有九道朦胧的光芒彼此交错连接，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内，又在下一秒淡去，恢复之前寻常的模样。在卓欢的灵识中，这儿就如同一个旋涡般吸纳着外界的灵气，仿佛有无数斑斓光点在空中跳跃，翻转，最后融入他的身体内。卓欢点点头，在房间中心盘腿坐下，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中。

　　闭目修炼的卓欢并没有注意到，在房间的一角，墙壁深处的某一点似乎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地归于平静。

　　......

　　两个时辰后，卓欢睁开双眼，愉快地从修炼中醒来。他没再继续修炼下去，过犹不及，修炼对他来说只是日常的生活习惯，至于眼下么则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虽说修士修行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不眠不休，完全以修炼代替睡眠，但是以他目前的修为来说每天两三个时辰的睡眠还是很有必要的。别的不熟，他才十八岁，还能再长高点呢。卓欢念头一动，身上的长袍自动褪去，只着一身月白里衣，很快在柔软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如果此刻的卓欢睁开眼仔细观察他之前用来布置聚灵阵法的那九块灵石，就会惊讶地发现，靠近左面墙壁角处的那块灵石相较于其他几块显得暗淡许多。并且，它其中的灵力还在持续不断地消散，那原本晶莹纯净的光泽迅速地消减，那光辉似乎是被某个神秘的存在吞噬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那面墙壁中，又一次隐隐地闪烁起光华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砖墙之中。

　　那枚原本还留有大半灵力的上品灵石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一般，再无丝毫灵韵可言。窗外的夜风吹拂过，它的内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瞬间碎裂开来，其中的一点碎末随风而起，不知落到了何处。

　　紧接着，它旁边的那枚灵石也开始黯淡起来。黯淡，破碎，又换到下一枚灵石，就这么重复着，那面墙壁中的存在贪婪地抽取着这久违的精纯灵力，将九枚灵石全部吞噬掉。窗外的月华之力仿佛也受到牵引，如雾如纱，缭绕在屋内，缓缓地渗透入这面诡异的墙壁。

　　不知何时，墙壁上隐隐显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半透明身影，若隐若现。

　　而卓欢沉在自己的睡梦中，对这房间内的一切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