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天天天藍

8、死裡逃生 失而復得

　　“咳咳……咳咳……”
　　当小姑娘用尽全身力气把铁锹砸在石块上的时候，当那一声空灵的回响过后，从石块的下面突然传来很轻微的咳嗽声。
　　还有人活着！
　　小姑娘挂着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一丝因绝望过后的希望而带来的惊喜，泪水因这样的希望再次夺眶而出，在听到了那一声咳嗽之后，她开始更加用力的向着更深处挖掘，周围的人也因她的惊喜而感受到了希望。
　　本应是华灯初上时，现在，所有的平静都被搅乱，活下来的人们，自救中的人们，辛辛苦苦的在可以牵线的地方牵出了一些线头，勉强用于照明，让临时救援队的人们可以在夜晚也能抓紧时间救援。
　　灯泡的灯光并不如何明亮，赶来帮助救援的人们借着这微弱的灯光，开始挖掘那片荒芜。
　　大家一起动手，把石块上残留的碎石搬走，然后，他们看见一块很大的石块横亘在他们的眼前。
　　这石块是这栋楼第一层的墙壁，此时他正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斜搭在这间商店的柜子上边，四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虽然这石块的体积大得让大家觉得搬动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在看到这石块的瞬间，他们同样也感到了欣喜，因为在这石块倾斜的角度中央，正有一阵阵的咳嗽声传了出来，虽然轻微，却真真实实的敲打着人心。
　　“姐姐！”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惊喜的泪水便大叫一声就要去推动石块。
　　“孩子！”与此同时，一直在小姑娘旁边不做声的挖着碎石泥土的女人也不可抑止的大叫了一声，声音在小姑娘身旁响起。
　　或许是由于小姑娘一直太专注于救人，而忽略了这位在旁边一直和他一起挖的阿姨，现在猛然看见，似乎，那最后一刻被易北护住的小孩子便是这个女人的孩子了，是妈妈吧。
　　知道这里还有人活着，周边的人赶快去叫了几个人来帮手。男人们在大石块的两边站好，用手支撑着石块的边缘，“一，二，三！”有一个看上去比较有经验的一个人喊了号子，周围的大家一起帮着抬石块。
　　“起！”
　　石块离开了支撑物，却只有一公分，地面上的碎石渣太多，有人滑了一下，石块又重新落了下来。
　　第一次没有抬起来。
　　小姑娘和那个孩子的母亲站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眼睛丝毫也没有离开石块，随着石块的落下，两人都是紧张得抓紧了对方的手。
　　“重新来！大家加油！小心脚下！”
　　“一，二，三，起！”
　　“咣！”，随着这一群大老爷们的加油与努力，石块终于被成功的来了一个约等于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身。
　　在那个原先被石块支撑起来的小小的三角空间里，那孩子还在易北的怀里，被易北紧紧的护着，而易北这时被石块翻身的时候落下的灰尘又满满的洒了一身，使得这个本来在地震的时候就已经浑身落满了灰的人现在变得更加灰扑扑的了。
　　虽然已经是黑夜了，但是闭着眼睛的易北还是很小心的用手捂着孩子的眼睛，怕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射到，在感觉到了照在身上的，是一阵阵微弱的灯光之后，易北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些为了救他们奋力移开大石的人，易北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我们没事！”在一瞬间的感激过后，易北稍微移动了身体，使他一直护着的孩子露出了脸来，让大家看见了他们两个的安全无损，微笑着告诉在三角空间外面守着他们的那些拼命救他们却素不相识的救护者们。
　　“好！”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响起了掌声。
　　他们互不相识，这样的一种喝彩，是为了生命吧！
　　“快把他们两捞出来！”
　　“先抱孩子。”易北把小孩子轻轻的往前推了推，送出了这个三角废墟。
　　孩子的妈妈此时看着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的站在他面前，孩子睁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妈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妈妈脸上犹自流淌的泪水轻轻擦掉，孩子一边帮妈妈擦眼泪一边安慰着妈妈：“妈妈不掉金豆豆，小宝不怕。”
　　孩子的妈妈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眼里满是深深的爱意，“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小宝不怕，小宝是男子汉，小宝最勇敢！”孩子的妈妈缓缓的说着却早已泣不成声，他把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稀世珍宝，或者，这才是任何稀世珍宝都比不上的！
　　在孩子和妈妈紧紧相拥的时候，小姑娘早已冲到小坑旁把易北拉了上来。
　　看着易北一身的灰尘，灰灰的头发，灰灰的脸，灰灰的衣服，灰灰的裤子，却在那一阵阵微弱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鲜活，小姑娘鼻子继续酸着，眼泪继续向下掉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怎么样？”临时医疗队有位医生听说这里救出了伤者，急忙赶来看情况，虽然看到小孩和易北都安全无事的站着，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在问的同时，他已经走到了易北和小宝的身边，开始用听诊器加上测脉搏这些现在唯一可以用的最简单的方式来确认面前站着的这两个人的安全。
　　刚刚出坑的易北全身上下都灰灰的，她甩了甩头发，抖了抖衣服，勉强是把自己给捣腾干净了。
　　“事儿倒是没有，就是我肚子饿了。”
　　易北看着面前紧张的关怀着他们的人，云淡风轻的说着，边说还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仿佛她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乎生死的灾难，只不过是多睡了会儿觉，错过了吃晚餐的时间而已。
　　“妈妈，小宝也饿了。”叫孩子依旧睁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对对对，快拿点吃的东西和水来，他们俩困了这么久，肯定都饿坏了！”那个一直在指挥的人如是说。
　　赶过来的医生立刻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医药箱里拿了些面包和水，“先喝一点点水，休息一下再吃东西。”
　　小姑娘扶着易北，小宝妈妈牵着小宝，走到了旁边一片空地上坐下。
　　“我们没事儿了，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易北坐下来之后，对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们说。
　　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没事也都有人照顾，周围的人们放下心来，开始去其他的地方寻找其他的生还者。
　　“妈妈，小宝刚才梦到爸爸了，爸爸问小宝，小宝是不是男子汉。”小宝在妈妈的怀里，喝着妈妈手里递过来的水，跟妈妈说着刚才。
　　“真的？那等咱们见到爸爸，妈妈告诉他，小宝是真正的男子汉，好不好？”小宝妈妈一边和小宝说着话，一边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小宝，眼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激。
　　易北看着身边这母慈子乖的一幕，心里很是安慰。
　　当她把眼神从身边的人身上移到这块满布着荒夷与苍凉的土地上时，从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心痛，那是对于这片被震动过的土地的悲悯，那是对于死者的哀怜，是对于生者的期盼，可是，也有对于世界的希冀。
　　小姑娘一直在易北的旁边静静的坐着，这时轻轻的给易北递过一杯水。或许是沉浸与那样的哀思，易北没发觉，在他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此刻竟如此安静。
　　“谢谢。”接过水，易北对着小姑娘微微一笑道谢，终于看见这个小姑娘眼角脸上犹自挂着的泪痕。
　　易北轻轻的帮小姑娘擦去那些流泪的痕迹，“没事了。”
　　小姑娘突然一把抱住易北，眼泪如决堤般流淌了下来，呜咽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易北耳边述说着：“我以为那块石头砸到你了，好害怕你会死在里面，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易北被小姑娘紧紧的抱着，还没恢复的她呼吸有些困难，说话有些吃力，看着哭倒在自己怀中的小姑娘，易北只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轻轻的对她说：“过去了。”
　　“姐姐，死了好多人，好多人被埋着，好多人在救人，可就是救不出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小姑娘继续哭着。
　　听着小姑娘绝望的哭喊声，易北把小姑娘挪到自己的面前，看着小姑娘早已哭红的双眼，“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想过易北转换得那么快，会问这个问题，小姑娘条件反射的回答：“我叫舞衣！”
　　或许在平时，易北会感叹一下这个富含着诗意的名字，可是现在，易北只是轻轻的看着舞衣的眼睛，肯定甚至坚定的说：“舞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易北的眼睛，微笑着的脸庞，听着易北坚定的说着的话，舞衣甩了甩袖子，擦去了眼泪，“是，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后便看着舞衣开始忙来忙去的帮易北倒水和拿食物，“姐姐吃点吧！”
　　易北是真的饿了，接过舞衣递过来的东西开始填充肚子。
　　“妈妈，刚才姐姐给我吃了两个好好吃的果果。”小宝一边吃着妈妈递过来的面包，一边含含糊糊的回忆着刚才的美味。
　　舞衣听着小宝的话，惊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平静。
　　虽然相交不深，但是她就是知道，知道这个他刚刚认识的易北姐姐，就算那个果子对她真的很有意义很重要，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果子拿给别人，舞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反正，她就是知道！
　　易北知道舞衣听到了小宝的话，对着舞衣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却没有解释，在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东西比保护小宝更加重要，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几个果子！
　　“等到他再结果，我一定亲自把它送给你！”舞衣倔强的看着易北，倔强的给了她一个承诺。
　　“好！”易北轻轻的搂过舞衣，在她耳边给了她回答。
　　忽然间，他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又开始轻微的震动了，这样的震动在这两天里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救援的人们站稳了脚跟等着余震的过去，每个人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等着余震过去之后，继续进行救援。
　　此时，已经是十四日的凌晨一点。
　　夜空中，没有星月的痕迹，漆黑一片，阴霾依旧笼罩着这个城市，笼罩在这些刚刚经历过灾难的人的心上。

　　易北身体素质向来好，大风大浪不知闯过多少次了，虽然被困了几十个小时，但是身体上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恢复起来还是相当容易的，不过半个小时，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就无法再这样干坐着了。
　　她刚要起身，便被身旁的舞衣拉住袖子，“你是伤员，刚刚才被救出来！”舞衣知道她肯定不是去上个厕所什么的小小活动一下，自然不肯放了她。
　　看见拉着自己袖子的舞衣一脸祈求的表情看着自己，易北心底很是感动，不过是刚刚结识的小妹妹，竟然能够为了自己几十个小时不间断的刨沙救人，她明白舞衣关心自己！可是，她也明白，此刻，她必须做点什么。
　　“舞衣啊，如果我们有一朵绽放的雪莲，那就不应该吝啬他的花瓣，因为那才是他的价值！”小姑娘疑惑的看着易北，她不知道易北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易北说完，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依旧抓着她袖子的舞衣。
　　这句话，是易北在西藏的时候，一位有修为的大喇嘛说与她听的，那时候，她和一队登山的攀登者们正在准备着攀登高峰，在攀登之前依惯例到大庙之中膜拜，大喇嘛在她即将离开大殿之时告诉她的，当时易北也不明白，是在他们攀登的过程之中出现的那些意外，才让易北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下山后，易北后来去找过那个大喇嘛，可是庙里的人说大喇嘛到边寒之地苦修去了，虽无缘得见，但这句话，却被易北深深的记住了。
　　舞衣显然还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看懂了易北的表情，坚定得一往直前。
　　舞衣慢慢的松开了易北的袖子，“注意安全。”
　　易北看着舞衣，轻轻的笑了。她并不是挣不脱舞衣的牵扯，只是，她希望舞衣可以知道，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在乎的人值得珍惜。
　　“小妹妹！”就在易北抬腿迈步的时候，小宝的妈妈叫住了她。
　　小宝此时在妈妈的怀里睡得正香甜，长长的眼睫毛在灯光下，安静的阖着。小宝妈妈怕惊了孩子，不便起身，只是感激的看着易北，顿了会儿，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易北爽朗的一笑，指了指小宝妈妈怀中的小宝，竖了个大拇指，轻轻的说道，“他很棒！”然后一转身，走了。
　　他们现在在的这片地方，由于没有居民住户，楼房也比较低，活着的和被捞出来的，已经齐了，再加上前面是一块比较大的空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护站，不断有人把伤者陆陆续续的送过来，留下来的舞衣和一些受伤不严重的人开始帮忙照顾伤者。
　　舞衣看着易北走向远处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处一热，易北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渐行渐远，她的身上还带着那些没滚落的灰尘，可是，她此刻的背影，却显得如此的高洁，那照在她身上的灯光，似乎轻轻的在她的身周为她包裹了一层光晕，柔和亲切，令人充满希望。
　　易北边走边打听着去往学校的路线，她已经从那些受伤的人的口中知道，现在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是学校，那个生长着最多花朵和希望的地方！
　　看着这一片被大地涂炭了的生灵，易北的伤痛来得不会比任何人少，她是那么强烈地爱着她的祖国和同胞，这一刻的惨剧，就像重锤一下一下重创着她的心灵，灰尘的味道，灰尘中血腥的味道，血腥中死亡的味道，混杂着漂浮在这生气即将殆尽的空中，易北的心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不过，她不能让自己倒下，她不能成为众人的负担，比她困难着挣扎的人还有好多好多，有待营救的人还有好多好多，她还活着，在这个时候，活着，就已经是最不容易的事情了，她不能成为负担，所以，她选择尽量去做她能够做的事情。

　　舞衣不了解易北，她不了解易北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易北是怎样做到的，她只是知道，刚才还隐隐飘荡在空气中的那些比他她还小的孩子们的哭泣声现在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歌声。
　　他们唱我的未来不是梦，唱永不退缩，唱真心英雄，唱明天会更好……
　　唱得这片被乌云压顶，被阴霾环绕的大地，顿生勃勃生机，重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