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婚欲碎》洋葱爱吃炒鸡蛋

1、Chapter Zero

　　大夏天的。
　　风扇积了半年的灰，再度出山的时候已经有点老态龙钟，心不在焉地吱呀呀转。李丽珍撇了它一眼，心烦，又不愿意伸手去关，干脆把它当成疲惫生活的一个细微末节。衣服下摆撩起来狠狠抖落两下，久坐堆出来的赘肉若隐若现。
　　累。
　　半只西瓜丢在茶几上，瓜瓤一点不剩，全被她的勺子搜刮了去。她吃东西的时候什么也顾不上，汁水不管不顾地洒了一桌子。她知道，过不了半个小时它们就会在三十八度高温的蒸烤下凝结成一摊黏糊糊的物体，而张家辉回来的时候会皱起眉头叉着腰开骂，气得点烟的手都抖三抖。
　　但他们一般不会真吵架。
　　日子过到一定的阶段，什么就都成了惯性使然。可能也曾有过摆脱生活流的束缚努力奋发的念头，可最终就像在大海里游泳，你扑腾吧，游上来被浪拍下去，游上来被浪拍下去，关键还他*一浪更比一浪强，最后你大手一挥英勇就义，我不干了爱咋咋地。
　　于是，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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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丽珍两口子分居很久了。
　　按张家辉的话说，不分着睡，白瞎两个卧室了。
　　本来是给孩子预备的。
　　李丽珍有时候都想，他们俩简直太适合离婚了。没感情，没孩子，双方老人也是不操心的主儿，就这还能搭伙过日子，除了觉得找房子麻烦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合理的原因了。
　　她有时候起夜经过张家辉的卧房，在阒静的黑夜里，他的呼噜声听着有种熟悉的温情。
　　李丽珍鼻子酸酸的，她倚着门框想，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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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张家辉不这么想。他想离婚，早就想，没出轨的时候就想，没跨过七年之痒大关的时候就想。有时候他甚至认为，早在十二年前这俩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就应该甩开李丽珍小心翼翼抓住他的手。
　　大错特错。
　　张家辉年轻的时候，香港同胞张家辉的名字还没有那么家喻户晓。但李丽珍不一样，她曾是多少少年午夜梦回时心头仍挥之不去的一抹倩影。张家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他偷偷藏在床底下的那两张碟片，于是在介绍人和他妈妈的面前万分郑重地点了点头，直接让人误会这会是一桩天造地设百年好合的美丽姻缘。
　　如果没有李丽珍，李丽珍其实不那么丑。她的脸盘也小小的圆圆的，眼睛在暗处看着也还算聚光，身材虽没有看点，总不至于不忍直视。但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让张家辉给她狠狠地扣了一笔印象分。他眉毛全程拧成一个八字，搞得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李丽珍揪着自己的碎花裙子不知所措，看到远处亲朋好友眼神中赤裸裸的怂恿才勇敢地挽住了对方的胳膊：“那、那个，咱们去哪儿看电影啊……？”
　　他比较想看李丽珍的电影，但并不想和李丽珍看电影。
　　或许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李丽珍以为两个人凑合凑合就能过一辈子，张家辉觉得这样只能过成一个大傻子。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婚姻这段摇摇欲坠的平衡木上走了十二年。其实两个人都明白，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只是都不愿意做撕破了脸净身出户的那一个，所以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用彼此所剩无几的青春年华来为这一个十二年前就犯下了的错推波助澜，同时暗含期待地等着散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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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丽珍终于没忍住，用脚勾着拖鞋，蹭了两步按下了开关。世界重归寂静。
　　而此时被风略略驱散的闷热又卷土重来，袭击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扭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是经过多少尘埃着色后在视网膜上成的画面。她恍然觉得天空原本是晶莹剔透的蓝，但无数生活在蓝天下的人类只能反射出一片蒙蒙的灰。但现在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因为雷声已经在李丽珍耳边炸响。她一个箭步，赶在大雨扫荡这间屋子之前关了窗户。
　　她把脸贴在玻璃窗上，雨点隔着玻璃，冲击力依旧惊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