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之玖天月焰》风生歌freedom

3、凉薄情

　　危急时刻，子虚听到远方传来的呼唤声：“相公，相公你快回来……”但是他没有回去，他留在了冥界中，花了许多天找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永远记得，那时在人间找到她，她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睁着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和她说，跟他回家。

　　那时，他没有回过头，看一眼她被风吹乱的直刘海。他怀念她过腰的长发，他从来没有伸出手触及她的长发。岁月的暖阳在她的发间撒下斑驳的光影迷了他的眼。

　　一晃，十年过去了，她始终穿着初时他给她买的那几套红色长裙等他回来看他的脸色，为那个死寂的房间增添了过年的色彩，因而她一直都是他初见的模样，他和她从未改变。

　　他和她又怎么会有结局呢？有结局就是结束了，因而他和她没有结局。

　　天上人间，他没有寻到她。人海苍茫，她单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他的幻觉。

　　一个断了腿的厉鬼一瘸一拐悄悄跟在子虚身后，伸手拍了子虚一掌。

　　子虚不得不临时赶回宫中疗伤，才发现候王府已经陷入了许许多多的豹子精和狐狸精的包围中，耳边不断传来声声女子亲切的呼唤让他久久不得脱身，他急，她也急。

　　但是她不是她，他在冥界费了不少修为，累得昏了过去，做了许许多多的噩梦，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坐在床边，他愣了好久才认出眼前的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那时她总是弯下腰和他道歉，他没有说没关系，他和她真的没关系，以前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子虚坐起来，想要马上去找月焰，但是他在冥界费了不少修为，胸口疼得他不得不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过去了不知多少天，他没能找到她的三魂七魄，他的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未来一团乱。

　　“我到书房去看会兵书。”子虚说完就走，入夜还没有回来。

　　士兵敲了敲书房的门，走进来说道：“夫人叫你不要太劳累，困了就回房歇息……”

　　书房安静下来，子虚沉默良久，士兵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说道：“叫她先睡吧，我今晚在书房看书……”

　　士兵走后，子虚关上门，累得倒在地上，睁着疲惫的双眼望着墙壁，半夜三更感觉很困却无心入睡，不知不觉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夜。

　　醒来，子虚感觉全身酸痛无力脖子很疼，让他不得不躺到榻上休息小半个时辰，感觉脖子好多了，起身就去找月焰。

　　晓意一早在门口等着子虚，子虚推辞掉早餐，急着要去找月焰，不经意回过头，看到晓意还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她不过三十岁而已，而他的容颜变来变去，一会年轻一会白发苍苍，如果有一天他变了个人，她没有办法认出他就是她的相公。

　　未来谁知道呢？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一个意外就足以颠覆一生。没有人知道睡到底错在了哪里，但是错误总要有无辜的人承担。

　　子虚勉强笑了笑，和晓意走到饭厅里，看着晓意吃完早餐。

　　他真的不能再耽误，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便要长久地离开。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天他去了哪里。

　　她叫姬晓意，自从嫁给他以后，她有了新的名字，姜氏姜夫人，他们叫她姜夫人，他叫她夫人，她叫他相公，他微笑得真诚。

　　生命里每个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握住想握的那双手，余生的岁月都是浪费生命的蹉跎。

　　许多天之后子虚抱了个小婴儿回来，下令不得把消息传出来。晓意呆站在大门口望着子虚怀中的小婴儿，她的脸色苍白，而他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怀中的孩子，十年来他第一次抱着她，第一次对她微笑，却是以轮回的方式，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千辛万苦才找齐她的三魂七魄，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夫人，她是我在战场上发现的，我看她可怜……”

　　子虚不知要如何和晓意解释，反正不论他怎么解释她都不会相信，他很清楚，却还是把婴儿抱了回来。

　　晓意捂着脸跑回了房间，独自在房间里哭得天昏地暗，久久不肯出来吃饭。子虚抱着小婴儿站在门口，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子虚本来应该开心的，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月焰。可是子虚也挺难过的，不知要怎么向晓意解释——他真的没有喜欢太多人，每个人最喜欢的人只会是自己，没有之一。

　　府中的几位将军知道了子虚的事，不知要帮谁好。也有一两个大大咧咧的将领敲开房门对晓意说道：“丞相夫人，我看你也不用太难过，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连纣王宫中都三千妃子，更何况丞相大人位高权重……”

　　晓意瞪着子虚，开口骂道：“你这个王八蛋，你哪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仙人？哪有仙人一把年纪还娶妻生子的？？？我真是看走眼了……”

　　“夫人，我们静下来好好说……”子虚拉着晓意走回房间，方圆十里都能听到晓意的哭喊声：“你都几千岁了，和谁生下了这个孽种……你当初和我发过誓不会纳妾……”

　　“她真的不是……”子虚还未说完就挨了晓意一巴掌，清脆的响声传出门口。

　　几个士兵围在一起议论：“这丞相也真是……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背着夫人纳妾，还不准我们把消息传出去，违者格杀勿论，这不是敢做不敢当……”

　　“你给我滚，你以为你是谁？你敢打我？”

　　子虚的话让晓意吓了一跳，他不像她记忆里的他，她才知道原来仙人也会生气的。但是这个有苦难言的仙人顷刻就清醒过来，好声好气地哄晓意。

　　晓意一直不肯原谅子虚，偷偷派人去调查那个不存在的侍妾。她的疑心越来越重了，因为从他抱着婴儿回来的第一天起，晚上他就一直睡在书房，白天照例要哄她。

　　小婴儿没有母乳可以吃，子虚只好去找了个奶娘，不料晓意早已和奶娘串通好要把月焰送人。

　　子虚急得快要疯了，而晓意只是笑笑，幸灾乐祸般说道：“我派人把婴儿放到了街上，至于谁捡到就不清楚了，哈哈哈……”

　　许多年之前，她也没有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