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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情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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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夜晚,这座城市第一次下起了血雨刮起了腥风,月焰躲在被窝里发抖,子虚转身就走,交待月焰不要踏出房门一步。
月焰慌忙掀开被子跑向子虚,哀求般望着他,他手中握着的天书像个太阳。
月焰轻轻握起子虚的左手,忽然之间被子虚推开,月焰低下头给子虚道歉。她不该冒犯他,他的神情依旧漠然,但是她分明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等我回来。”子虚转过身,身后传来些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转过身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穿着狐裘的女子一闪而过。
月焰再次昏了过去,没有等到子虚握起自己的手便断了气。
她等他很久很久了,他不是看不到,只是在他眼里她恍若不存在。
他第一次伸出手扶着她,在无声的黑夜里,他跪在冰冷的地上,温暖的左手缓缓滑过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停留在她的脖子上,不敢触及那道长长的指甲痕,染上暗黑色毒血的指尖挥之不去的画面消散于风中的温存让他第一次无心睡眠。
许多年过去了,他第一次留在这个房间坐到天明,就像以前的她一样。
从前他把睡眠看得十分重要,因为他整天都忙得身心俱疲。这一天他第一次给自己放了假,坐在床边凝望着她。
无声的夜里,子虚出现了幻觉,恍恍惚惚看到自己推开门走进来,不久又走了出去,外面天气晴好得很。
如此重复了许多年,今天子虚再次推开门走进来,炙热的药碗从他颤抖的手中摔到了冰冷的地上化作一阵轻烟消失在她眼前,她没有醒来。
偌大的房间真的变成了冰窖封住一具没有温暖的尸体,隔着三尺的恰如这些年他眼里的寒冰。
月焰没有看到,那个腾空而起的风流倜傥的男子费尽了修为戴上了面具头发变得花白,手中的天书再次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除去这座城市的血雨腥风还予她的世界一片光明,她所畏惧的不过一地的虎豹豺狼死尸而已。
可惜她都看不到了。
不出几天这里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子虚把玩着一盏小小的青铜油灯,狠下心施法点燃油灯,一点火光映入他的眼中,他闭上了眼睛,奋不顾身去冥界寻找一个失去下落的孩子。
他初见她时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岁模样,披头散发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不要命地追着王府的轿子跑,跑得累了就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她看起来是那么需要照顾,他没能照顾好她,他以为自己能照顾好她。
可是他终究负了自己负了她。
他手中的天书终究不能改写他的宿命,她终究还是一个人。
幽暗昏惑的冥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随处可见断了头的女尸掉下来的眼珠子被拧断耳朵的恶鬼不停啼哭的孩子每走一步留下一个血印的老人和无尽的绝望。
子虚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踩到了些什么,低下头借着凄冷的冥光看到一条长舌的九头毒蛇,九头毒蛇伸长舌头想要靠近子虚,被子虚一脚踢开。
九头毒蛇并不甘心,咬断自己的舌头扑向子虚,子虚一脚踩着九头蛇不停流血的舌头,伸手掐住九头蛇的脖子。
九头蛇笑了,伸出仅剩的半个白眼珠子对子虚做鬼脸,扭扭尾巴缠着子虚手中的铜灯,那一瞬间灯熄了,子虚再也看不清开始的路和附近的锅炉里咆哮的恶鬼和地上熊熊燃烧的柴火。
一个牛头马面的鬼丁往柴火里浇了一桶血水,柴火越烧越旺发出的光芒让不少缺手断脚的厉鬼魂飞魄散。鬼丁伸长手臂拉住几具无头厉鬼扔进沸腾的油锅里,塞满了厉鬼的油锅噼里啪啦地响。
不久鬼丁觉得时辰差不多多了,从柴火中取出烧得通红的铁勺捞出几个厉鬼丢到地上又再捞起来丢进锅里。
子虚想要把九头毒蛇也扔进仿佛要爆炸的油锅里,却发现毒蛇早已化成血水在子虚的手心里流转,一滴滴的血水变成一条条九头毒蛇扑向子虚。
许许多多面目全非的厉鬼从油锅里跳出来给九头毒蛇的后代助兴,纷纷伸出差点被割断的剔除了筋骨的只剩一层发臭的皮的脖子嘲笑子虚。
子虚夺过鬼丁手中的血水泼向厉鬼,厉鬼们张开血盆大口迎接美味,很快把被泼在地上的混杂着狼心狗肺的血水喝得干干净净,围在子虚周围讨吃的,却不敢太靠近子虚。
又是几条九头毒蛇在子虚的右手五指中魂飞魄散,子虚环顾四周,铺天盖地的厉鬼向自己袭来,各式各样牛头马面断手断脚体无完肤的虎豹豺狼在子虚脚下自相残杀,一只小小的断了三只腿的王八竟然吃下了一头没有尾巴的狮子。
子虚隐约觉得将要来不及了,使出天书把厉鬼收入其中,不料天书散发出的耀眼的光芒让许许多多厉鬼发了狂,震耳欲聋的哀嚎让子虚乱了分寸,差点被一头秃头狼咬住,咬牙切齿的秃头狼集齐厉鬼拦住子虚的去路。
子虚回过头,没有退路了,数也数不清的失去了眼珠子的眼眶流血的九头蛇咬断自己的舌头,舌头在看不清颜色的血地里爬来爬去吸够了怨气摆好队形向子虚飞来。
子虚腾空而起飞离这个是非之地,悄悄走到阎罗王身后,阎罗王还在打瞌睡,子虚拿着生死簿翻来翻去找不到月焰的名字,掐指一算算不出月焰的三魂七魄去了哪里。
他忽然记起,那时他问她,她从何而来,她闪烁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