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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花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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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王爷忽然说道,碧晴听不到,模仿着王爷的嘴型,听到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三个字,下一秒被自己吓住了。
“走,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王爷拉着碧晴的右手心推开门,刚走出门口就听到将士冲过来说大公主在柴房撒泼。
王爷不过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们了,谁能哄住她就去吧。”
将士愣在原地小心翼翼望着王爷,王爷微笑得更灿烂了:“你喜欢她?”
将士慌忙摇摇头:“小的不敢。”
“那你喜欢她吗?”
王爷问另一个士兵,士兵低下头不语。除了碧晴,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王爷清朗的声音。
“既然你们都不喜欢她,那就由她一个人在柴房关着算了……”
士兵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柴房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王爷窃笑着走到柴房门口,看到摔破了额头的大公主举起几根木柴敲打士兵的后背,士兵身穿的铁衣发出噹噹的响声。
“亏你们还跟我上过战场,一个母夜叉也搞不定。”王爷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在心里也有点怕泼辣的大公主。
碧晴不明白王爷要做什么,心想王爷扔几把金戈进柴房肯定不是为了取大公主的性命。
本来王爷是想看戏的,没想到大公主竟然两手握起了五把金戈。
王爷推开碧晴,九十度向后弯腰躲开大公主手中的金戈,双手紧紧捉住几把金戈扔到地上。大公主歇斯底里喊着王爷是禽兽,王爷还在偷笑。
碧晴站在王爷身后,睁大眼睛望着王爷伸出右手掐住大公主的脖子。
王爷觉得大公主怪可怜的,好歹她是他的表姐,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也许他和她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但他还是想把她的性命留到天亮以后。
“随你们怎么处置她,今晚要留着她的性命。”
王爷关上门拉着碧晴跑到不远处,等着天亮之后看戏。碧晴伸出手,接住一朵小小的从王爷肩膀飘落的雪花。
“你真可爱……”
低下头,他爱轻吻她的眉眼。凝望着他时,她眼里的似水柔情能够埋没他的嘴唇,轻轻抚去他耳畔的雪。
王爷全身都不自在,握紧碧晴的手,摇摇头说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的耳朵,这样真奇怪……”
而她什么也听不到,还以为他叫她吻她,于是她踮起脚尖吻他的耳朵。瞬间他就愣住了,久久陶醉于她的温柔渐成习惯。
王爷抬头望望夜空,时辰还早,还有时间陪碧晴玩雪。碧晴躲进雪地里揉了几个雪球扔到王爷脚下,清脆悦耳的笑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到他的耳边。
他,真的要带她离开这里去到那些血流成河的地方听那些鬼哭狼嚎吗?
那一瞬间他犹豫了,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把一个小小雪球放到他温暖的手心里,对他微笑得灿烂。
她是那么无忧无虑,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等下会被留在这里或者被杀死,只想和他捉住这一瞬间的永恒,他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子。
这时的她在他看起来格外天真,她又不是没有看过他,他的后背上有十几道新伤旧疤,那就说明他至少杀过几百个人。
以他有仇必报的心态,她已经完全了解这个从小被娇惯的任性妄为的年轻王爷。
可是,想想总是美好的,只是想就好,得过且过随遇而安吧。碧晴管不了这么多,伸手拂去王爷头上的雪花,不小心又触到他的耳朵。
“王爷,你要走了吗?”碧晴小心问道,王爷默然,碧晴也不再说话,踩着软绵绵的雪踮起脚尖吻到飘落王爷眉眼的雪花。
不管他留不留下来,她都会留下来,不管他走不走,她都会站在原地。冬雪未晴,她亦未去。
如果他带她走呢?她都没有想过,不敢想。
不过短短几十秒,他的手中没有了锋利的金戈,轻轻握起她的手走到柴房门口,问大公主死了没有,传来士兵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王爷,还没有。”
王爷不得不开始思索要怎么带着碧晴这个新的包袱上路,他是要抱着她呢还是让她抱着他呢?
“碧晴,你冷不冷?”
王爷替碧晴擦去衣领上的雪,碧晴摇摇头,有时候他会忘了她什么都听不到,因此他觉得她不怕冷,那么让她坐在自己面前最好,他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才能放心。
王爷特意让士兵多带了一件狐裘,等碧晴冷的时候就给她穿上。
其实那都没有必要,他是怀着必死的决心骑上马背,今夜不成功便成仁。
碧晴没有想到王爷会带自己走,感觉被王爷的双手缠得很紧很紧。
王爷把碧晴放到马背上,没有想到这个可爱的孩子竟然会摔下来直接倒在他怀里撞得他胸口有点疼。
“傻孩子,你以前没有骑过马吗?”
碧晴千方百计想要爬到马背上,奈何不够高。王爷轻轻摸了摸马头,碧晴才知道这匹马会听主人的话跪下来让碧晴骑上去。
换上冰冷的铁衣,王爷一手拿着缰绳,另一手紧紧抱着碧晴的腹部。
丝丝暖意从她的肩膀传到他的胸膛,他庆幸带着她骑马是对的,她坐在他前面会替他挡住呼啸而过的北风。
碧晴双手握着王爷的左手,用宽大的衣袖裹着王爷被吹得通红的五指,转过脸来看惯长发拂过他英勇的长发带来北国寒冬的凛冽和威严,他要带她去哪里?
这时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放纵不羁吊儿郎当的模样,漆黑的眸子深邃的眼神坚毅而……凶狠……应该是凶狠,她不敢确认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忍目光是对着谁。
“握紧我的手。”
王爷的动作代替了话语,他一只左手就能握住她温暖的小小的左右手心,吸收着她身体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
这一刻,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拉着她下马跑回房间,给她盖上温暖的被子让她把身体的温暖通通传给他,至多他牺牲一晚上的时间不睡觉,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好一个人,只要压在她身上她就不怕冷了。
可惜她什么也听不到,他没有早点喜欢上她。计划已经完美,他要赶在变化之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拦他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
马上就要走了,碧晴回过头望望满屋的烛光和被照耀得似血红的数不清的金戈,严阵以待的士兵都等着王爷一声令下,从此她再也不回这里。
碧晴隐约觉得自己和王爷的死期就要到了,也不觉得有多难过,他最后喜欢上的那个人是她,她就满足了。
临死之前他一定会紧紧抱着她,就像他现在抱着她一样,她甚至想象到数不清的敌人围上来把他和她五马分尸,可是她不怕。
她只怕最后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不在她的身旁。她那么傻,谁叫他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上的男子?
“傻孩子,不用担心。”
王爷亲了亲碧晴的额头,她是他从王府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包袱。本来他回来只是为了拿兵符,本来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就算死了也无牵无挂不会可惜。
他以为。
现在他不想死了,她还活着需要他照顾,她肯给他陪葬的对吧?当他在她的手心写下陪葬两个字,她看不懂,却坚决点点头,她什么都答应他。
只要是他,只因是他。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今晚死了,她会是他喜欢上的最后一个人。
如果他没有死,他不一定会继续喜欢她,所以他不怕死了,就让她和他的鲜血染红龙椅下高高的台阶,他活而有憾死而无憾。
偌大的王府在熊熊大火中哀嚎着,传来丫鬟家丁们恐惧的叫喊,碧晴万万没有想到王爷会命人锁住大门,大公主还在里面……
“王爷……”碧晴刚想说什么,王爷伸手捂着碧晴的嘴巴,两行清泪缓缓流落他的五指间。
她想过他是残忍的,没想到他会如此绝情。
她要怎么办?她的心落到了谷底,想起和他初见时,他手中的金戈缠着大公主的头发,他还踢了大公主的胸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她没有办法没有选择活着离开他。
他是她的包袱,他会带着她也会随时扔掉他,她必须要很小心讨他的开心,同时她也是开心的,熊熊大火蒙蔽了他的双眼她的深情。
碧晴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进了王府。
十八年来,老一辈的王爷王妃早已去了,小一辈的儿子都被封在各地任职,常年不见一面。自从王妃的最后一个陪嫁丫鬟过了世,碧晴在王府就成了一个默认的存在。
谁也不明白碧晴为什么能在王府做这么久,但是既然她在这里了,那么她就该在这里的,整日做些缝缝补补端茶倒水的活,十八年就这么过了。
被活活烧死的丫鬟家丁和碧晴不太熟,王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能做够两三个月的,本来老王爷就有很多很难侍候的小妾吓跑了很多的丫鬟家丁。
如今的小王爷也有很多小妾,还有一大群分不清爹娘的整天哭闹的小孩子连王爷都见不到,鬼进了王府都怕。
王爷不认那群孩子是自己的,那些侍妾只是他从大街小巷随便找来的,通常一见钟情二见移情三见无情,他都懒得再搭理她们。
王爷想不明白以前那些侍妾怎么都能在短短两三个月里怀孕,明白自己替其他人背了不少黑锅,为了王府的名声只好将就替其他人养孩子。
碧晴记得那些孩子,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短短的胳膊看上去是那么可爱,可是他们已经被王爷烧死了。
王爷比那些明争暗斗自相残杀的皇子们还要无情,怕其中一个孩子会泄露他的秘密。
谁叫他生在帝王家,他已经不记得当初王妃生下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幸好这个孩子是嫡长子。”
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被他的兄长赶到街头成了乞丐,或者干脆就死了。
但是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凭着超人的智慧和比任何人都要狠毒的心肠,年纪轻轻就博得皇帝的喜爱而加官进爵,然而他的许许多多堂兄表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其实皇帝的亲戚实在太多了,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上有三姑六婆下有许多兄弟姐妹,然后三姑六婆也有许多兄弟姐妹,像是一个死循环,幸好都有天下人养着。
有时老眼昏花的皇帝也会忘记自己的一大群侄子们都有谁,只记得自己好像有四五个兄弟先于自己去了另一个世界。好像。
然而王位只有一个。
他说他喜欢她,她没有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雪,那座城,纪念了他来时的路,她将要去何方是怎样的未来为何而执着从前,那是另外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长夜,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