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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耳畔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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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我就想起我那个三岁的小堂妹,她也像你这样,整天眨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你们怎么会长得这么可爱,这么无辜地看着我是要我给你去买糖葫芦吗?”
王爷只顾抚摸着碧晴的脸颊,听到将士敲门的声音,王爷捉起扔在床上的兵符,还想和碧晴多说会话。
“你叫什么?”王爷问道,碧晴听不到,看着王爷在自己的手心迅速写下几个字。碧晴只会很少的字,勉强看懂王爷在写什么。
“我只认识很少的字……我叫碧晴,从小就是孤儿,今年十八岁了,是王爷的丫鬟。”
碧晴甜甜地一笑,王爷把玩着手中的兵符,轻声说道:“自古以来这些士兵怎么会这么蠢,谁握着兵符就听谁的,难道没有告诉他们这样永远也当不成将军吗……”
碧晴摇摇头,王爷庆幸碧晴听不到,这样他才能放心和她说:“那个老头子快要不行了,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忌日,看在一场亲戚的份上,我可以把大公主埋在他旁边,让他们父女在黄泉下团聚。”
王爷看起来很开心,才过去片刻,他和她说了许多积在心里不为人知的话:“我告诉你,当朝的二公主比大公主小十多岁,二公主并不是皇后亲生的,而是被一个妃子调包的,长得真是倾国倾城人见人爱,可惜脑子是个木头,竟然不知道男女之事;还有那个什么美若天仙的贵妃,她在宫里养了几十号人,夜里背着皇上幽会,不过她的肩膀上有个丑胎记,看到就讨厌;至于那个整天喝得醉醺醺的皇上,他就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后宫竟然那么多美貌如花的妃子,凭什么是他一个人的,还好我会武功,翻墙进去也没问题,看门那群太监就是一群养不肥的白眼狼,不仅得寸进尺还嚣张跋扈,迟早我要宰了他们解我心头之恨……”
碧晴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原来王爷是这么好说话的,他开心起来的时候分明像个孩子,就是那种跟在谁背后看谁不顺眼就踢谁一脚的孩子。
王爷是有教养的,从小四书五经塞满头脑,然而那并没有什么用,更喜欢奇珍异宝多一点。
这个世界上最多奇珍异宝的地方就是国库:当朝的常胜将军是这么和小时候的王爷说的。
小时候的王爷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眉清目秀很可爱的,得到一个玉镯子就送给门口的丫鬟们。
丫鬟们得到玉镯子之后会陪小王爷玩一整天,这样就没有人监视强迫王爷读那些叠得比他还要高的四书五经。
王爷才不信那个皇帝所说的读多了四书五经可以修身养性,只听爹娘偷偷说过皇上这样做是为了愚弄人心巩固统治。
那时的王爷只是个孩子,想不了这么多,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再也不用读那些让他头昏脑胀的经书。
但是王爷也由此养成一个嗜好,喜欢上了传说中的国库里的奇珍异宝,做梦都想抢过来。
“国库早就空了,那个老古董还不知道自己送给妃子的首饰都是假的,他已经喝得像个猪头了,每天酒里混着砒霜都不知道,就算他不死,我也要剥他几层皮……”
王爷忽然想到自己平日里在各种场合喝的一杯杯酒,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匆忙叫了一个大夫进来,大夫把脉说王爷什么事也没有。
王爷点点头,执起金戈刺向大夫的胸口。他说过的,今晚决不能放一个活人出门,她一看便知他向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说到做到。
只不过说话也有分真假,更何况说话的那个人。
碧晴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映着刚才看到的金戈上一滴一滴的血。王爷叫人把大夫拖出去,这样王爷就毫无防备,碧晴相信自己可以掐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可是她怎么舍得伤害他,他的嘴唇轻轻吻过她羞红的脸颊,从她惶恐而真切的眼神,他会觉得她怎么这么傻这么好骗。
王爷张开双臂抱着碧晴,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抱着她颤抖的身子。他就是这样的人,能够当着地上鲜红的血对她说另外一些骇人听闻的事。
“有一年的冬天,北方重兵压境,那个所谓的常胜将军,就是我以前的师父,他被派去迎战,朝廷给了他五百万两做两个月的兵费,他嫌太少了,赶到北方之后只用了两个星期就打了胜仗,由此官升两级,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两个星期里他给了敌人一百万两,军费花了十万两,和敌人的将领约好来年春天天气暖和再战,他自己赚了三百九十万两,第二年春天装病不肯出征,白白捡回一条小命,所谓的常胜将军就是个软王八……”
“还有那个皇太后,她本来是嫡出的妃子,怀着九个月大的胎儿,暗地里掐死了当年皇后的小儿子,一个月后她的儿子成了当今的皇上,不过我听爹娘说过皇上有许多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当年的太上皇比皇太后大四十多岁,如今这皇上不知从哪块石头里跳出来的……”
碧晴无意发现王爷的左手腕上有一小道疤,王爷一笑置之,举起手让碧晴亲一口,然后他和她说他的伤不疼了。
碧晴注视着王爷含笑的双眸,仿佛看到一个手持金戈骑着铁马风流潇洒的男子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头黑发迎风飘舞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王爷……”碧晴不舍得放开王爷的手,担心他转身之后就会在沙石滚滚的现场倒地不起,不忍一点灰尘沾染他嘴角清浅的笑意。
“我没事,不用担心。”
王爷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是小小一道旧疤,她担心什么?难道她刚才就没有看到他背上肩膀上手臂上的新伤旧疤,她刚才怎么不见得这么担心他?她刚才做什么去了?
王爷解开自己的衣服,碧晴真的现在才发现王爷背上那些长长的新伤旧疤。她哭得越伤心他就越开心,他喜欢有人为自己难过。
碧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王爷觉得碧晴的嘴唇红肿了怪可惜的,刚才他都不舍得咬下去。
“你心疼了?”王爷问道,碧晴什么也不说,小脑袋紧紧贴着王爷的后背,模糊的泪眼打湿他精壮的皮肤。
这时候,她会想到另外一些场景,到底有多少个人死在了他那把金戈下?
她不会问,他不会告诉她。
只是过去了几柱香的时间,也许更短,王爷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纯白而典雅的狐裘给碧晴穿上,认真地和她说他会带她离开这里纳她为妾,她只是点点头。
“兵符呢……”王爷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床上没有兵符,地上也没有,嗯,就是没有……
一瞬间碧晴的脖子被王爷的右手紧紧掐住,思索片刻之后他换了一只手,她再次看到他左手腕上那道小小小小的疤。
“把兵符交出来。”
王爷伸手进碧晴的衣领里摸索着,宽大的衣袖掩住她不安的心跳,他似乎捉住了什么。
她的身子莫名颤抖,他差点不舍得缩回手,五指随意游离着,如今他比她还要熟悉她柔软的身体的每一个的部分。
王爷转过身按下床头的一个机关,碧晴很难看清覆盖着机关的金丝楠木和周围的颜色有点不一样。
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从天而降,王爷放开手,任由碧晴一个人呆坐床中央。
王爷转身望了望紧闭的房门,转过身四处搜索着兵符,总算在床底下找到了兵符,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跌下去的,而他没有发觉。
他庆幸,刚才换了手掐着她的脖子,否则现在她就断气了。
王爷慢慢抬出铁笼让碧晴爬出来,碧晴被吓坏了,却不敢说什么。他似乎在安慰她,而她什么也听不到。
“你喜欢我吗?”他问她,她不语。他就要走了,而她还在王府中,不论生死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就算变成了鬼也一样,她只是个丫鬟。
把他留下来?那太不切合实际了,她做梦都不敢想,他为什么会留下来?他为什么肯留下来?他为什么能留下来?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带她走,然后在某年某月的冬天里把她扔在街上,随便她流落到哪里都不敢想会再见到他,他像窗外的一阵呼啸而过的东南西北风春夏秋冬物换星移来无影去无踪。
大概就是这两种结局,她想不出其他了。
开始时真的没有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