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回溯》卯兔京

1、djfajd

　　晨曦的柔光穿过深绿的树叶，照射在沾着水珠的蕨类植株上，绵密的绒毛给以美妙的金色。蕨菜已经快可以摘了，山里的野味也跟着活泼起来，现在正是成长的季节。
　　“嘎唧唧！”几声怪叫回荡在这迷蒙的山林间。
　　“去！”干脆而有力的命令声。
　　绿色的鞋边沾满了污泥，踩在满是烂泥和落叶的山路上，鞋子不住的往后打滑。鞋子的主人顾不上这些，将步子迈的更大，焦急的走进晨雾还没飘散的山林深处。
　　老杨提起地上依旧挣扎着的野山鸡，颜色鲜艳的尾羽沾了一层污泥和鲜血，锋利的爪子上部被套钩划破出血了。如果老杨不及时赶到的话，也许就被这个东西给逃走了。跟随的土黄狗张着嘴，用它那敏锐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老杨，有力的尾巴一下又一下的扫着老杨的膝盖。老杨奖励性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土狗又闭上了嘴，发出微弱的低吟，同时还不停的撞着老杨的腿，甚至张开了嘴去咬他的裤子。
　　“哪个了，哪个了？”老杨提高了手里的野山鸡，注视着腿边乱蹦乱跳的阿黄。土狗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主人的关注，撒开腿跳着跑着进入了另一边的树林间，摇摆着尾巴等着主人跟上它的步伐。
　　老杨一直以来都十分信任自己的伙伴，他相信阿黄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别的猎物，或者……
　　阿黄一动不动的站在石板面前，咧着嘴亮出浑浊的利齿不住的发出低吼，巨石堆叠间的缝隙里放着一个东西，那是什么？
　　石头另一侧，碗口粗的树边，靠着一头狼，灰色的毛湿哒哒的贴着它精瘦的身子，面对阿黄的挑衅，它不作任何反应，相比之下它用更加凌厉的眼神注视着老杨，渐渐的那头狼面部狰狞，露出了野兽的獠牙与不停舔舐的粉色舌头。阿黄开始不住的狂吠，老杨从一阵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急忙拉下背在身后的猎枪，从心口不断蔓延出来的恐惧与愤怒让他的手不住的颤抖，老杨做了几个深呼吸，但手依旧颤个不停。扣在扳机上的手逐渐发凉，然后失去了知觉，老杨只是僵硬的举着枪，只要那头畜生再靠近一步，他就会扣下，他一定会开枪，不，要现在开枪，现在就扣。
　　那头狼没有进攻的意图，相反的它收回了獠牙，飞快的退开了身子，快到一眨眼就看不见它的踪影。老杨瞪大着眼睛注视着那块空地，手心逐渐回温，僵硬也渐渐的散去了。
　　如果刚才开枪，就好了，老杨想着。
　　而那个石缝里的东西，是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儿。
　　杨阿婆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薯粥，黄嫩嫩的番薯块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在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光泽，杨冬小心的夹起一块吹了许久才放进嘴里。而老杨则是“呼呼”的就喝了下去，好像感觉不到烫，杨阿婆只盛了一小碗，慢吞吞的喝着。杨冬喝完了粥，将碗筷放回了灶台上，现在他已经高过这里了，孩子终究是长的很快的。
　　“今天送你上学去，快点喝，喝好就走。”老杨的身子没有随着年纪垮下去，依旧笔直笔直的。
　　“嗯。”杨冬鼓着腮帮子，点头应着。
　　没一会儿，小男孩也咕咚咕咚仰着脑袋吞下番薯粥。
　　“爷爷，好啦。”杨冬放下碗，手蹭了蹭鼻子，在裤腿上随意的抹了一把。
　　“那去哩。”老杨拍拍身上的尘土，再次用毛巾擦擦嘴脸，也给杨冬脸上抹了一把。跨门槛前，他又隔着裤带子摸了摸口袋，感受着那几张纸币的存在。
　　杨冬就是老杨七年前在石头缝隙抱回来的孩子，也许是一种缘分，两夫妻曾经唯一的儿子也是在那座山的一带失踪的，两人伤心欲绝，一直都没再有过孩子，直到看到那狼爪下的婴儿。
　　如今那婴儿已经到他腰边那么高了，老杨后来也交了枪不再打猎，每天跟着一帮年轻汉子在各家奔波帮着造房子。近年来镇子上也逐渐富了起来，许多人家都推了老房子造起了新房子。这也许是一种时尚，一种如同夏初抓着春末的尾巴到来的跟随，不可控制。每次完一趟工，老杨就厚着脸皮将房主造房剩的边角料讨进了自己家里，做了他家的门槛地面，门窗，屋瓦。过了7年那间矮旧的平房也在时代的流淌种散发出新鲜的模样。只不过一张床榻上睡三个人，总算是有点挤了，况且杨冬还在一天天长大，也许他该有个自己的竹榻床了，老杨这么想着。
　　到了村头的小学，在简陋的校门口迎着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她的一身装扮也和他们这一群将小娃娃送来的家长格格不入。这小学以前的时候也办过一阵子，几个村干部和各个村里人攒了攒钱将原来无人居住的旧房改成了教室，唯一出过镇子上学最多的钱家小儿子也被叫来教书。后来钱家小儿子娶了老婆，回家开小店去了，之前念书的那几个也没一个念出点名堂的，外面又找不到人，教书大任无处落，随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他们附近的镇上都随着那一阵势头，占了山头和地理的红利富了起来，连带着他们这边隔了几座山头的村落也能好好改善一番了。
　　老杨识字不多，但能写的出的字各个端正有力，在一串串歪歪斜斜中格外显眼。算是借了他爷爷那辈的势，小时候在地主家的私宅里跟着学过那么几个字。
　　“爷爷！这个是什么。”杨冬对这间教室的周围都好奇非常，心思活跃，看着爷爷一笔一划的落下，忍不住问的同时又仰着脑袋往身旁的女老师看一眼又一眼。
　　“似沃道侬（是我和你）的名字，”老杨笑着将笔递还给一旁的老师，用蹩脚的普通话念道，“下下（谢谢）老师，下（写）好了。”
　　“杨爷爷，我们这边孩子们的书什么都还没运过来，等明天您再让杨冬再来，”老师收过杨爷爷递上的书费，坐下又写了点什么“这个啊，是您交书费的收据，您收好。”
　　“哎，好，那沃今就先带他回去了。”
　　“嗯，您记得让冬冬明天再来就行，冬冬明天见。”
　　杨冬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硬邦邦的回道，“明天见。”随后有些害羞的扯着爷爷的裤脚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