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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崖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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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特别大,接雨水却特别慢。那岚专注的看着手中叶子卷起来的杯盏,浑身都被浇透了。
她感觉火辣辣的疼痛感被雨水浇下去不少,甚至还舒服了点。好一会儿手中的叶子才装满了一捧水,小心翼翼的端着回了山洞。
流月已经神志不清了,那岚端着水赶到她身旁慢慢蹲下,焦急道:“水来了水来了!”
“嗯……”流月迷蒙睁开眼睛,“帮我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她侧过脸,露出脸上那块血迹:“拿我没有沾上血的衣摆蘸水擦。”
那岚心中疑惑她为什么不是要水来喝,但是还是依言用干净衣服沾水去擦她脸上血迹。
说来也怪,那块像是渗透进流月皮肤里的血迹,在那岚的擦拭之下竟然渐渐消失,随着痕迹被擦去,流月的状态也渐渐好了起来。
她眼神渐渐清亮,缓了会儿,她拿过那岚手里的的叶子杯,把手上斑驳的血迹也擦干净了,人终于恢复了精神。
那岚就是再傻也看出不对劲了,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流月笑了笑,温声道:“我不能沾血气的,沾了就一定要用无根水擦拭干净,不然就像刚才一样变得虚弱。”
“唔。”那岚没想到流月会如实把这些事告诉自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她浑身还在往下淌水,看上去狼狈极了,流月注意到她这样子,急忙说到:“你把衣服脱下来吧,这样湿着要生病的。”
那岚尴尬的四处看看,没有动。
流月了然,把自己身上沾了血迹的外袍脱下丢在一旁,那岚这时才看清楚在流月华丽的外袍下到底穿了多少层衣服。
也幸好为了主持祭祀穿了这么多层,流月解下一层单衣,递给那岚,待她接过衣服之后就转身面对着岩壁,说道:“你换掉湿衣服吧,我不看。”
那岚警觉地发现面对墙壁的少女语气带笑,懊恼的皱起脸,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她出声道:“换好了,你转过来吧。”
流月转身,那岚果然看见她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如天边弯月,照亮了这昏暗的洞穴,让她呆了一呆。
身上干燥柔软的白色单衣上有一丝丝香气萦绕,这缕幽香在那岚的脑海中无限放大了。
“怎么发呆?”
“啊!”
那岚回神,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掩去异样神色。
少女靠着墙抱腿坐着。那岚的头发在滴水,流月又解了层衣服下来盖到她头上擦拭,那岚被弄得摇摇摆摆,却没有说话。
洞外雨打落叶,淅淅沥沥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那岚有点困了,可是头发没有干,若是现在睡着了,醒来肯定会生病。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险。她强打起精神找流月聊天:“流月,你是从小就做了齐国国师的徒弟吗?”
“嗯。”流月轻声应道,“我很小时候就被国师收留。我们门派隐居在云逸山上,和齐国的开朝皇帝有过约定的。”
“所以就来齐国做国师?”
“嗯。”
“国师好玩嘛?你们会法术吗?”
流月羞涩的笑笑,仿佛那岚对她的职业这么感兴趣让她很不好意思似得。
那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多,见流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尴尬的笑笑,空气一下沉默下来。
“西戎公主,你呢?在大齐生活的如何?”流月忽然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呵,”那岚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回答说:“挺好的。”
流月随即想起第一次见她,就是被人丢出门的模样,不由得也有些尴尬。
想必这位公主的生活也并不是很好。
“我现在与公主一同在国子监求学。”那岚道。
流月点头温柔的说:“这样也好,你成年以后就可以回西戎了。”
“是啊……”
那岚长叹着说,索性把双手叠在脑后,靠在岩壁上看着洞顶发呆。
是啊,还有四年,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在齐国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只会剩下回忆而已。
那岚又想,世事难料,谁知道这几年能不能平安度过呢?
宣武帝似乎对自己挺喜欢,清安公主也认可自己这个玩伴,再不济贤王世子也是把自己当捣蛋搭档的。
这么一想,的确是比质子府里那些纨绔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四年后再回去,西戎又会怎么样——父母亲,大哥,幼弟……
伴着淅沥雨声,两人各有所思。
那岚再次恢复意识时,外边雨已经停了。
傍晚洒满落日余晖的崖谷里不时传来归巢鸟儿的叫声,那岚爬起来揉揉眼,才发现自己睡在流月的外袍上,原来是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四处张望一下,并没有看见流月的身影。
“哎呀……”那岚稍微移动,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没反应过来的痛感此时全找上门来了,她艰难的挪动身体,侧头就看见靠着岩壁的地方排着一排叶子叠成的小碗,里面装满了清水。
这个场景让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洞外传来声音:“你醒了呀。”
站在外面的正是流月。她正捧着一堆干燥的枯叶走进来。
“天色晚了,夜里会很凉,我去找了点枯叶来,待会咱们升一捧火在洞口。”流月将枯叶放在地上,继续道,“不知道崖谷底有没有什么猛兽,升起火堆也能威吓一下它们。”
那岚想起身帮她一下,却又没站稳跌落在地上。流月疾走几步上前扶住她,说道:“你别起来,浑身都青青紫紫了,好好躺一会儿吧。”
流月按着那岚要她躺下,那岚却看见她脖子上骇人的手指印,那是之前刺客掐住她脖子留下来的,此时她才发现,流月的声音也有点嘶哑。
“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还挺干净,我就用叶子盛了一些,你要不要喝?”
那岚别扭的哼哼两声,很不习惯流月这种关心,脸又有些红,还有些担心她的脖子。
她偷眼看着流月的脸,流月没察觉她的注视,拿了个叶子碗来递给那岚。
那岚接过,小口啜饮。
此时肚子很不识实务的轰鸣起来,这下那岚的脸更红,把她锐利的眼神都给盖过了,让她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女孩的娇憨神态。
流月也听到了这声音,翘了翘嘴角。
喝完水,那岚把叶子放下,说道:“小溪离这边很远吗?”
“不远。”
“流月,你有注意小溪里有鱼吗?”
那岚已经幻想出烤鱼的样子了。她饿的不行,只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了。
流月睁大双眼,恍然大悟:“有的,还挺大。西戎公主,你想去抓鱼?”
听闻此言,那岚立刻浑身爽利,一鼓作气爬起来扯着流月的袖子:“喊我那岚就好,走走,带我去!”
这条崖谷下无人知晓的小溪并不深,水流清澈平缓,可以看见有鱼儿在水中游动,溪水里还有许多高于水面的鹅软石。
那岚卷起裤腿,静静弯着腰站在水中,双手举起。
一条有两个巴掌大的鱼甩尾游来,似乎是不明白水里怎么多出两根柱子,饶着游了游。
刹那间那岚双手捅进水里,激起一片水花,奈何鱼儿身上太滑,第一次尝试抓鱼无疾而终。
如此这般七八次之后,她终于抓住了两条体形尚可的鱼。
那岚就地把鱼砸晕了,找了几片厚实宽大的叶子把鱼包起来,又在溪底挖了些泥巴裹上,捧回了山洞。
流月不知道她到底要拿鱼怎么做出来果腹,只好奇的跟着她。
到了洞口,那岚扒开树叶,在地面上挖出一个浅坑,把鱼放了进去,又把土盖回去,枯叶堆上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岚做完这一切,回头希冀地看着流月:“你身上带了火折子吗?”
流月摇头。
那岚:“……”
她眼里的光一下就暗下去了,看得流月一阵心悸。
这模样不适合你。流月心想,蹲下身子诵出一段奇异的语言,伸出手指点向那堆枯叶。
在那岚诧异的眼神中,枯叶慢慢冒出一丝烟,继而燃起了明火。她欢呼一声,激动的抱住了流月摇一摇,流月被她抱着,表情呆了一下,然后温柔的微笑起来。
两刻后,那岚找了根枯枝把火堆拨到一边,挖开了地面取出之前埋下去的鱼。
敲开泥壳,撕开叶子,香喷喷的鱼就这么出现在了两人眼前,那岚得意洋洋的说:“我厉害吧!小时候我哥就这么做过东西给我吃。”
接着她把手中撕开了叶子的鱼递给流月,又拿起另一个剥开,撕掉鱼鳞开始品尝这来之不易的晚餐。
野生的鱼儿肉质鲜甜,没有调料也一样好吃,最后两条干净的鱼骨被埋在了洞外,火堆又重新燃了起来。
洞内干燥温暖,流月和那岚靠在一起昏昏欲睡。
两人都是平生一次在野外过夜,坐在流月宽大的袍子上,强撑着不敢睡去。
再后来月上中天,她们头抵着头,俱是呼吸平稳下来。
洞外的火堆温柔的燃烧着,有夜行的小动物蹲在洞外看着里面两位少女一会儿,然后又离开。
到后半夜,温度骤降,那岚迷迷糊糊的收紧手臂抱紧流月的颈脖,忽而想起了她脖子上骇人的掐痕,手又移到少女的腰肢上。
鼻翼间传来温柔清冽的幽香,那岚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