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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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双腿踩到结实的走廊上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整个人都是呆呆的，偏偏他皮肤白，一张脸皮血气上涌通红通红的，仿佛一颗呆立的西红柿。
那边陆林琅刚把双手从嘴边放下，呼哧呼哧喘气。这种不科学的情况下憋出两声咆哮，已经是他极限了。
就在这时候，整个鬼域恢复了正常，教室里坐在桌边的少女再次出现。
少女小心翼翼的拆开叠起来的纸，读了一遍，又叠好，捂在胸口一会儿，又拿出来再次细细看了一遍。
小女生的心思在这一串反反复复的动作中不言而喻。
待到下午，她收拾好东西，就朝着纸条上所写的约定地点去了。
突然又开始进行的回忆拯救了番茄澈，他终于从懵逼状态出来，三人跟上少女。
落日余晖拉长了少女的影子，她踩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操场无人问津的角落走去，那里是一个废弃的体育用品仓库，草地上零散的摆放着一些破旧的体育器材。
四下无人，她轻轻的靠在栏杆上，双手拢拢自己的头发。
少女静静的等待着，身后的体育仓库门却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一群男女，充满恶意地靠近把她围了起来。
接下来一场凌虐在眼前上演。
她被拉扯进了仓库，江澈他们犹豫了会儿，没有跟进去。
进去也是没有用的，这只是回忆，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无法改变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不如不看。
惨叫和嬉笑一直持续了很久，等到月上中天时，那群人带着正义的微笑走了出来，为首者手上提着少女的衣服，要来了钥匙就这么生生把衣服划烂撕破，丢得远远的了。
整个操场又恢复了寂静，但是江澈知道，体育仓库里还有一个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赤身裸体的少女遮遮掩掩，忐忑不安的出现在了门口，她焦急的四处寻找自己的衣物，却在看见那一片片碎布时，眼里闪现出让人心悸的绝望。
而少女不知道，一名中年巡夜者此时就在她身后，伸出了双手。
场景戛然而止，而后重新构建。三人又回到了走廊上，栏杆外依旧是深渊。
江澈觉得这一世的回忆特别仓促，几个场景就全部没了，似乎是鬼域的主人并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
许瑜珍身着大红嫁衣漂浮在半空中，双眸盯着陆林琅冷声道：“你是谨儿的孙子？”
陆林琅示意江澈帮忙拦着玄钰，朝半空中的女人点头。
许瑜珍蓦然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陆家人真的是是非颠倒，且不论第一世，第二世我一腔热忱，最终落得如此结局……”
这女人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鬼域又不稳定起来。
陆林琅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现，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
“曾祖母，你看！这是曾祖父和你的合葬墓……你可以看见上面的生卒年！”
许瑜珍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去，双眼锁定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上面可以看见是一座墓碑，上面分别有着陆川和她的名字，陆川的生卒年，赫然比她早了十多年。
“不……不可能……”许瑜珍瞬间慌乱起来，这和她一直以来设想的不一样，这和多年来支撑她的不一样。
“怎么不可能！”陆林琅火上浇油，“那个女青年！你没有发现她和曾祖父长得很像吗！那是我一直没被认祖归宗的曾姑奶奶啊！”
许瑜珍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开始混乱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突然她好像抓住了浮木，立刻质问陆林琅，“既然如此！那么第二世，为何他要写信骗我去遭人凌虐，致我早夭！”
“……”陆林琅恍惚觉得自己这个祖辈智商好像不太高……也不知是什么造化成了个挺厉害的灵。
见陆林琅被雷的半晌说不出话，江澈只好越俎代庖开口道：“你有仔细想过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他写的吗。”
这女鬼仿若醍醐灌顶，一身火红的嫁衣慢慢褪去鲜艳，终于露出了惨淡的色调。
她颤抖着的双手摘下脖子上的一串项链，捧在手中。
那是她婚礼那天戴着的。
项链中冒出点点星光，上下飘飞盘旋一阵，组成了一个男人的身躯。
正是陆川。
陆川竟然是被她强行禁锢在项链里不知多少年，一朝解禁，竟然呆滞地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年久失修的钟表被注入机油一样，眼珠缓慢转动起来。
江澈转头看玄钰，玄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道：“被囚禁太久，天魂受损，地魂命魂散的差不多了，要在天脉中修复许久才能重入轮回。”
终于恢复一点意识的陆川张口道：“珍儿……”
还是当年夫妻时的亲密称呼，时空仿佛回到了那美丽彩绘拱窗下。
许瑜珍失声，但作为灵她已经没有眼泪，只能痛苦的喘息着。
陆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珍儿，你怎么了？哭什么……”
许瑜珍颤抖道：“颍洲……对不起……是我太过固执太过迂腐太不信你。”
“珍儿，是我对不住你……就这样抛妻弃子上战场，还擅自决定和离让你改嫁，让你一个人支撑这么多年，最后还没能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此话，许瑜珍更加奔溃，她终于在自己丈夫的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真相——他真的不是背叛了自己，而是已经回不来了。
陆川再次道歉：“虽然第二世我并不知道发生那种事情……但是还是我的疏忽。”
“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呃。
原来第二世的陆川也是许瑜珍害死的……这简直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其实江澈觉得，最后还是许瑜珍自己的锅。
如果许瑜珍能够不那么墨守陈规，不那么固执己见，如果能听取一些陆川对她表达的思想，愿意接受新事物，那么第一世肯定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第二世她根本没求证那封信的是真实性，最后羞辱自杀，化鬼之后就杀了陆川的转世，也是冲动无脑。
更别提这么长的回忆看下来，许瑜珍几乎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陆川，不论哪一辈子。
恐怕支撑了这个女人的执念，也只是陆川给了她一份和离书让她改嫁而已。
陆川只怕是也没有想到，在牺牲之前为了许瑜珍以后的生活，也为了让许瑜珍不忍受丈夫去世的悲痛做出的这个决定，会成为她两世的执念。
陆川不理解许瑜珍的思维，许瑜珍也领会不到陆川的好意，只因为她从小到大的教育就告诉她，夫为天。
所以还是说，三观不同不好交流啊。
此时两鬼似乎已经诉完了衷情，慢慢朝这边飘来。
大黑站在栏杆上炸毛，江澈赶紧把大黑揽在怀里顺毛摸。
此时的两只鬼都恢复了尚在老宅里时的装扮，许瑜珍并没有敢太靠近玄钰这边，只招呼着陆林琅过去。
陆林琅犹豫一下，忐忑的上前。
许瑜珍将握在手里的项链交给了陆林琅，温声道：“你体质特殊，这条项链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跟在我身边许久，你戴在身上，可以避免那些东西靠近。”
陆林琅双眼一亮，赶紧激动的把项链接在手中。
江澈看着依旧是温婉妻子的形式站在陆川身边的许瑜珍，只得在内心哀叹一句，陆川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只是不知道下一世他们还能不能遇见。
此时陆川朝着江澈抱歉地笑笑，江澈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眨眨眼，丢了个没关系的眼神过去。
陆川接收到了他的善意，微微一笑，抬起手，立时整个空间仿佛流沙一般散开，化作星星点点，又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根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细丝。
他捻起细丝，上前两步，递给玄钰。
“这是你要的，如今交予于你。”
玄钰虽不知为什么，但是却没有问起，只是沉默地伸手出手掌朝上，陆川将细丝放于他掌中，然后那条丝线就这么缓慢的在他手掌中沉没进去。
玄钰隐约有一种直觉，拿到这条细丝是必然的。
陆川见细丝已经交到了玄钰手上，回身携起妻子的手，就此消失在三人眼前。
夫妻二人终是殊途同归了。
这是什么？江澈心里仿佛有只大黑在磨爪子一般，都没来得及关注那两鬼的消失。
只是还没来得及纠结那条细丝，他就在玄钰的手心朝上时看见了他的手掌，掌心纹路浅淡近乎于无，只有一些常年握剑磨成的茧。
玄钰握起了手掌。
江澈回神，玄钰似乎知道他在好奇什么，对他解释道：“这是因果线。”
因果线？
“是陆川的？”
“是他们之间的因果线。”
那这个对你有什么用？江澈想问，又忍住了，他总觉得这是隐私，不好去一直问的。
在陆川夫妻俩消失之后，他们又回到了老宅的房间。
外面依旧是黑夜，手机手电都掉在地面上，还在显示直播中，不过人数寥寥无几了。
只有陆林琅手里的项链才能证明之前的那一段离奇的经历。
他们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出了房间，不知为何，现在的这栋宅子给江澈的感觉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刚踏进来时那样充满违和感了。
仿佛一切都有了时光的痕迹，整座房子都温柔了起来。
江澈觉得，大概这是许瑜珍已经不在了的缘故。
这一场惊心动魄又平平无奇的直播就这么结束了。
惊心动魄是直播人，平平无奇是观看者。
江澈已经能预见到明天评论里有多少骂他的了……
三人走出老宅，陆林琅仔细的将已经染上锈迹的铜锁仔细锁好，回身刚想说话，却瞥到宅子前空地上停了一辆车，车边靠着一位男人正在抽烟。
陆林琅立刻僵直。
江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这男人西装革履的，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见到他们时立刻把烟丢下踩灭，朝这边走来。
陆林琅动了动，居然想藏到江澈身后去，奈何他比江澈大一圈，想藏也藏不住，只好站出来讪讪的笑着打招呼道：“表哥。”
那男人却没有理陆林琅，只朝着江澈点头道谢，微笑道：“多谢你们把他带出来，这混小子麻烦你们了。”
江澈面对这么正式的道谢，急忙尴尬摆手，几乎也想藏到玄钰身后去了。
好在他看出了江澈的不自在，没有再说出什么话，只是伸手把人高马大的陆林琅提小鸡似得提到自己身边，陆林琅都不敢挣扎一下，可见是很怕这位“表哥”了。
男人按着陆林琅又给两人道谢，然后就带着陆林琅走了。
走时，陆林琅冲着江澈摇了摇手机，挤眉弄眼，示意手机联系，江澈无奈的冲他点头摆手，陆林琅这才依依不舍的钻进了车里。
一分钟后，江澈忘记关掉的直播页面上，“萌蛇”带着一串特效呼啸而过，足足刷了三分钟才停息。
江澈失笑，这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