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是天使》雪凌舞

4、前曲篇

　　半空中一只有力的手抓去了父亲将要施暴的手，回头对上橘子喷火的眼睛和头发，她几乎与父亲一般高了，而且继承了父亲魁梧的身材和力量。

　　橘子反手将男人摁在墙上，轻蔑地说：“你是谁啊？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家里撒野？告诉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就要你好看！”男人哼哼唧唧地喊痛，你放手？

　　橘子松手，不屑地拍了拍手，好似沾到了什么脏东西。父亲恼羞成怒，底气不足地喊了声：“你等着！”然后落荒而逃。

　　橘子扶起母亲，“你就这样，任凭他打你还不还手？”

　　“我也只是想求他看在孩子的情份上常回来看看，他是我的男人，我还能怎么样？连女儿都这样，我的命真是苦啊……”天，又来了！母亲总是这一幅逆来顺受、苦大仇深的怨妇样，难怪留不住自己的男人！橘子顶不受用地翻了翻白眼。

　　橘子的架越打越出名，甚至组成了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一群不学无术的中学生仿效电影里的样子拉帮结派、称兄道弟，其中也包括收编后的“恶狗帮”，封橘子为老大，动辄便与其他中学的人发生流血冲突。

　　照例又是头破血流的一天，橘子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往家里返，半路终于气力不支倒在路边苟延残喘。正在这时，一个天使路过后巷，救了她。

　　对，就是一个天使！橘子就是这么说的。

　　路过后巷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甜甜的酒窝，忽闪着大眼睛。她看到一身血迹的橘子，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小声问道：“你有没有怎样？会痛吗？大哥哥？”

　　“哥哥？”橘子苦笑看着自己的一身行头，男式运动鞋，蓝色衬衫，破旧发白的牛仔裤，接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加上未发育完全的瘦削身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女生吧？

　　小女孩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掉伤口上的泥沙、脸上的血迹，然后用手帕包扎在伤口较深的手臂上，做完这些后，小女孩从衣服兜兜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在她的手上，站起身来浅浅地笑了笑，“我要走了，大哥哥！你也快回家吧，家里人会担心你的！”转身跑开了。

　　橘子愣了愣，那浅浅的笑容便一直留在了橘子的心上。

　　饿了一天的她一边狼吞虎咽下苹果一边放声痛哭，这是一向倔强的她不曾示人的行为，恢复了一点儿力气，便急忙赶回家去。

　　接进家门，依稀听见姐姐的哭声，橘子心头一热，冲了进去。只见姐姐抱着母亲痛苦流涕，见到橘子姐姐哭得更厉害了：“咱妈病了，她一直咳、咳出血来了！怎么办啊？”母亲好看的五官扭在了一起，发出呻吟声，嘴角还沾着点点血沫。

　　橘子二话不说背起母亲就往医院跑去，感觉母亲的身体很轻很轻。

　　经过医生的诊断，母亲患得是肺病，积劳成疾，病情比较严重但是可以治愈，费用大概在五千块左右。橘子傻眼了，五千块，贫瘠的家里来五百块都没有，哪儿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没有钱，母亲只好回家吃些医生开的药缓解痛苦。

　　橘子不再跟人打架，也不再去找那帮狐朋狗友，她到处打工找活干，挣钱给母亲治病。日子一天一天过，钱却远远没有存够。

　　转眼要上高中了，橘子不想念书了，她想辍学。母亲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发誓一定要上高中，还有考大学。母亲虽是农妇，也深深了解文化的重要性。她哆哆嗦嗦地指着橘子要她发重誓，否则就一头撞死。这一口气一定要争，要给别人看看自己的女儿也是要有大出息的！橘子流着泪答应了。

　　对于橘子来说，承诺是一定要遵守的。她上了高中，一边学习一边打工。一天上课时，姐姐慌慌张张跑来找她：“咱妈不好了！快去医院！”橘子心一惊，疯了一样冲出去。

　　医生说，如果再不治疗就会有生命危险。可是钱，钱呢？橘子心一横，向父亲的新家跑去。

　　父亲的新家橘子是认得的，在镇子边上，一座两层的花园洋房。橘子到的时候，父亲正在家里悠闲地看着电视。一个体态优雅的女人开了门，橘子径直走向父亲：“我妈病了，急需要钱救命，我想跟你借五千块？”

　　“五千块？开玩笑吧？！什么病要得了五千块？”父亲不以为然。

　　“肺病！算我求你了！我真得很需要这笔钱！这是我妈救命的钱！”橘子恳求。

　　“求我？”父亲坐起来，眼中精光乍现，“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也会低三下四地求我？”

　　“对，求你！我求你！只要你能救我妈的命，要怎么样都随你！”她已经很委屈自己卑躬屈膝。

　　“哦？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诚恳吧！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嘛！”

　　母亲痛苦的表情闪现在眼前，橘子心像刀割一样，她“扑通”跪倒在地上。父亲没料到倔强的她真的会下跪，一时进退两难。随即他神色一转，“哎唷！跟你开玩笑，你还真跪了！就算这样，我也没钱给！我也不富裕啊！这样吧，我出去帮你借借看，要是借到了就给你！”

　　橘子斜着眼睛盯着他，目光冰冷。父亲从心底打了个寒颤，他真怕这个女儿会扑上来掐住自己。橘子握紧了拳头，吞下心中的怒火，强忍想着给他一拳的冲动，站起身来。她高傲地仰着头走出了他的家门。

　　她在风中飞奔，泪水呼啸着留在了身后。到达医院的时候，天上居然飘起来雪花。

　　母亲已经在弥留之际，蜡黄的脸上皱纹丛生，她还不到四十岁啊！橘子心疼地握着母亲枯柴般粗大、僵硬的手，谁能想到这个女人曾经也有着倾城的容貌！母亲冰冷的手紧握住她和姐姐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要让橘子念大学！一定要让橘子念大学！”

　　姐姐呜咽着，留着泪答应：“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妹念大学的！就是砸锅卖铁，去卖血，我也一定会供妹上大学的！”

　　母亲走了，橘子欲哭无泪。原来母亲的命，只值五千块！那自己呢？橘子笑了，一边笑一边流泪。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丝温暖也带走。

　　素来柔弱没有主见的姐姐突然做出了一件让全镇人都吃惊的事情——她自己做主嫁给了镇上的渔业养殖专业户，一个比自己大了近二十岁的老男人。条件只有一个，他要负责橘子以后上大学的全部费用。

　　姐姐用自己的行动实现了对母亲的承诺，一定要让橘子上大学。

　　橘子满心愧疚，觉得委屈了姐姐。姐姐是很漂亮的，像母亲，原本可以有更美好的归宿。其实橘子也很漂亮，只是不修边幅让她少了些许的文雅，多了些男子气。橘子收了心，安安分分地努力念书，终于顺利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

　　收到大学通知书那天，橘子去母亲坟上上了柱香，发誓自己一定会用功读书、学有所成。收拾了不多的行李和唯一一张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的母亲很年轻，绝色倾城，她的两个女儿都像她。

　　拜别了姐姐和姐夫，值得欣慰的是那个男人对姐姐很好，宝贝得不得了，让橘子安心很多。在全镇人羡慕的目光中，橘子晃着那颗橙色的脑袋离开了小镇，甚至不屑于回头多看一眼。

　　因为她知道，幸福的生活在新世界中等着她。当然，那里也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