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杨戬同人]真君小分队执法日常》摸鱼七法

2、斗战胜佛

　　自新天条出世后，杨戬第一次见到孙悟空是在石钟山上。
　　天神挥动三尖两刃戟，弓身闪过刀劳鬼喷出的剧毒。接着腾空跃起，在天眼照射的光芒中将它斩于刀下。
　　凡间正值冬日，茫茫的雪缓缓落下，覆盖大地。刀劳鬼没有殷红的血，所以也未能污染洁白的冰凌。它的尸身倒在一旁，而杨戬似乎忘记了这点。
　　在巨大的，蛮荒的静谧中，他失神地抬起手，接住六瓣的精灵。
　　雪渐渐覆盖了恶鬼僵硬的躯体，覆上了杨戬银白的战甲，点上了天神纤长的睫毛，化入了天神颤抖的手指。
　　太安静了。
　　太久未见了。

　　高处的一声响动把杨戬拽回现实。他转身，仰头看去，一个灵动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临湖塔上。

　　而杨戬第二次见到孙悟空是在梅山。
　　他正清点着兵马，转头便望见落地的沉香向他跑来。青年两眼发光的看着整装操练的草头神，回头看向自己。杨戬不动声色地皱眉，末了只是摇头，笑着说妖物并不太多，他自己一人便可。沉香和梅山兄弟刚想再说些什么，杨戬便话锋一转，答应除妖归来，自己便会指点沉香一招半式。说罢，便吩咐梅山兄弟看家，自己带着哮天犬与草头神驾云而去。
　　立于高空，他看到与上次同样的身影没进梅山的葱郁树林中。

　　第三次则是在真君殿。
　　天界泛起暮色时，杨戬众人凯旋而归，踏进神殿。他将三尖两刃戟抛给哮天犬，嘱咐梅山兄弟隔日为灌江口百姓解难的事宜后，便嘱咐他们尽早休息。
　　他驻立许久，而后吩咐哮天犬为他搬一张长桌放在门口。他将大小卷宗拿来铺在桌上，便坐下来开始批阅文书和折子。
　　接近破晓时杨戬放下笔，抬头看着真君殿上空初升的启明星和渐渐变淡的圆月。半晌，他起身烧水，缓缓开口：“胜佛不妨下来一坐。”
　　真君殿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抓耳挠腮与哼哼声。
　　不过一会，猴子从房顶翻了个跟斗落在地面，小跑着进了神殿。他抓抓手，眼睛左右转了转，便放飞自我地笑起来：“真君，啊，有礼啦，有礼啦！”
　　“不必客气。”杨戬低头致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孙悟空手边。“胜佛此来，所为何事？”
　　孙悟空楞了一下，抓起茶杯，眼珠又转了转。
　　“嗨，这还不是为我那徒弟嘛！”
　　“哦？沉香？”杨戬手托杯底，喝了口茶。
　　“就是你外甥！”孙悟空放下茶杯，拍了拍大腿。“前些日子老孙在峨眉山清修，忽然听洞外叮铃哐啷的——你猜怎么着？”
　　杨戬歪歪头。
　　“沉香和那毒药鬼竟打到胜佛洞门口了！嗨，要不是俺老孙及时……”
　　“毒药鬼？”杨戬猛地抬头。
　　孙悟空还想说些什么，蓦然看到杨戬的眉头蹙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我告诉过他不要鲁莽……他就一个人，万一……”
　　斗战胜佛看他有些失神，忙挥手打断他，“无妨，无妨！俺老孙已经将那小鬼儿遣送地狱，不会再让它出来害人了！”
　　杨戬拱手行礼。
　　“沉香因为这事打扰胜佛清修是杨戬的过错，还请胜佛包容。”
　　孙悟空听了眨眨眼，有点着急。“这是说哪的话！……沉香捉鬼是件好事，他又是俺徒弟。打到俺洞口，老孙理应帮他才是，可对你并无怪罪之意呀！”
　　猴子又顿了顿，露出不好察觉的小心翼翼：“之前恶鬼未能捉净，俺老孙也有责任。我看你最近公务缠身，俺老孙常留意着，也当是为三界除害，岂不美哉？”
　　杨戬有些犹豫，似乎是没能想到斗战胜佛能对这事如此上心。
　　“唉，沉香小子虽然法力精进，但毕竟是经验不足……我确实也是有点小担心嘛。”孙悟空没心没肺地笑着，终于拿起有些放凉的茶喝了几口。
　　他抬眼，偷偷瞥了瞥垂目的杨戬。

　　猴子没说的是，自从新天条出世之后，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再来拜访下老相识。
　　可杨戬永远忙不过来。
　　是啊，一切尘埃落定，大家伙都从过去心惊胆战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了。
　　可孙悟空老觉得哪儿不太对。
　　过去杨戬忙着去捉沉香，忙着顾念心里的小算盘，忙着做令所有人都想杀掉他的事。
　　现在杨戬忙着整理新天条，忙着捉鬼除妖，忙着做令所有人想起以前的误解都会变得眼眶红红的事。
　　孙悟空心里知道他那几趟去并不全是为了沉香。甚至无耻点来说，徒弟只是自己为了找借口来瞅瞅杨戬的托词。他确实担心沉香，但他觉得徒儿的蠢舅舅是当下来说更需要留意的对象。即使孙悟空找不出杨戬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对，但他就是觉得，这样下去可能是不行的。
　　即使斗战胜佛不愿承认这一点。俺老孙凭什么呀？他再怎么为了三界众生当时也整的俺老孙那副惨样啊？
　　猴子的思绪开始飘远。

　　“……俺记得他有一个妹妹思凡下界，找了个姓杨的小白脸。生了三个孩子，其中手拿斧子劈开桃山那个，就是你吧？”
　　当年的齐天大圣毒舌无比说出这话，就是为了戳杨戬的痛处。他幸灾乐祸觉得好笑，却没想到这个心结是如此之紧。
　　因为他天生无父无母，这等苦楚他是怎样也无法理解的。
　　然后他被杨戬捉上天去，被捆仙绳缚住手脚。周围所有的神仙他全都视作敌人，可他多少还是能看出些分别。
　　他砸了兜率宫，把炼丹炉推下天界，大闹一通后跑去了杨戬的府邸。
　　凡间正值冬日。
　　当年灌江口下了场罕见的大雪，他躲在杨府附近，想要捉弄下害他不轻的三只眼。可当他偷摸跑到门口，才发现莫大的府邸里只有杨戬一个人。
　　他身着白衣，伫立在庭院中央，在雪中慢慢环视着空荡荡的家，嘴唇颤抖地念着什么，双眼有些失神。
　　他摩挲着手中彩石做成的，风铃样的东西，低下头去，久久的站着。
　　孙悟空愣了，玩心也一下消了大半，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烦躁。孙悟空决定把这一切归咎于天庭那些老家伙们的过错。于是他驾上筋斗云，回天界继续大闹去了。

　　唉，怎么成佛之后反倒多愁善感起来了……
　　“大圣此来就是为了这事吗？”杨戬的声音传来。
　　孙悟空点点头，放下茶杯。停了一会，猴子忽然转头，见了鬼似的看着杨戬。
　　“啊，抱歉。是杨戬失言了……”
　　“不不不不！？”大圣毛茸茸的手扒住二郎神的小长桌，精神地说：“俺老孙就喜欢别人这么叫俺，莫要改口，莫要改口！”
　　杨戬看着他，露出淡淡的笑。
　　大圣转转眼珠，意识到刚才自己似乎失态了，便放下双手，端正的坐好。
　　即使成了佛，猴子的天性中也依然保持着那些最本真的东西。
　　而人有时候却不太一样。

　　杨戬依然笑着，大圣也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一人一猴相对沉默。

　　“我说，二郎小圣？”孙悟空抓抓手，试探道：“如今已然天下太平，你也不用再背这么重的担子了，何不趁早歇上一歇？”
　　杨戬没看孙悟空，慢慢阖上双眼。“大圣有所不知，新天条还有许多需要加以监督的地方，杨戬现在还不能休息。”
　　“哎~不要满脑子都想着新天条嘛。再不济，你身边还有好兄弟和好外甥不是？把担子稍微分给他们点，他们会乐意接受的。”
　　“……大圣放心，我自有分寸。如今妖物肆虐，没有他们协助，我自己一人是万万忙不过来的。”
　　孙悟空闻言有些焦躁。
　　“俺说的不只是降妖伏魔的‘担子’！”
　　杨戬一愣。
　　大声赶忙改口：“那你为何每次都单枪匹马？那刀劳鬼有多难对付，你心里又不是没个斤两。”大圣看杨戬的神情有些动摇，便接着说：“还有在梅山的时候，你该让沉香小子跟你一起……”
　　“大圣此来，不是为了沉香的事吗？”杨戬目光移开，打断孙悟空。
　　猴子被噎住了。
　　孙悟空很久都没有觉得心里这样郁结不顺，他既想发作又不忍心，只得四处乱看忍住掀桌的冲动。
　　一探头，他无意间看到了挂在案牍旁彩石做成的风铃。
　　好生眼熟。
　　猴子忽然想起了那年灌江口的大雪。

　　他平复了一下，继续说：“好好好，老孙此来是为了沉香。那俺老孙就不明白了，当年你为了新天条那样历练他，现在天下太平了，反倒是不敢了？就算是那三圣母，也希望她那宝贝儿子更有出息不是？”
　　杨戬不出所料的顿住了。
　　“……三妹？”
　　“对呀，沉香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的功劳，你又处处护着他，三圣母高兴还来不及！”
　　“……”
　　杨戬低下头去，面容上的阴影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倒更加沉重，连表情都看不太清了。
　　“你知道吗，大圣。”良久，他终于开口，“我记得灌江口曾经下过两场大雪。”
　　孙悟空心里一咯噔。
　　……当年偷摸躲在杨府门口的事不会被发现了吧……
　　“第一次我还尚小。当时我们兄妹三个从未见过雪，在院子里又蹦又跳，简直快要玩疯了。”杨戬出神的笑笑，继续说：“三妹小小年纪，又是第一次看到雪，没想到打雪仗却凶的不得了……我和大哥都差点败下阵来，爹娘都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我们还比不上三妹。”

　　“……杨戬，杨戬？”孙悟空听着话里有些不对，想要打断，却没得到回应。

　　“当时我和母亲有了个约定，也立了誓。”杨戬抬起头。
　　“没想到第二次大雪，竟隔了这么长久。而最后，我还是……”
　　杨戬没再说下去。
　　那一瞬间，孙悟空竟在杨戬脸上看到了少见的悲切。
　　即使它转瞬即逝。

　　孙悟空迷迷糊糊地想起，当年他法力尽失，横躺在真君殿的里。周围是几方神将，身前是铁栏阻隔。哮天犬和二郎神走进密室，站在铁笼前，与看守的小兵说着什么。
　　二郎神的脸模糊了又清晰，在斗战胜佛颤抖的视线中，杨戬缓缓转头，垂下眼眸看着他。
　　那个时候，杨戬露出的是与现在同样的表情。

　　大圣的脑子一片空白。

　　“杨戬！”孙悟空噌的站起来，憋了半天，最后说：“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他踌躇了一会，破罐子破摔的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管你嫌不嫌烦，俺老孙还会再来的！”
　　孙悟空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时，他又站住了。
　　那宝莲灯里的灯油是满满当当的，俺可看见了。
　　可他没说出口。
　　随后，猴子化作一股轻烟消失在真君殿门口。
　　杨戬看着孙悟空消失的地方，转头如释重负的笑了。

　　“娘，什么时候还会再下雪呀？”
　　许多年前灌江口的那场大雪中，玩累的杨戬坐在瑶姬身边，看着在前线坚持战斗的大哥和三妹。
　　“娘也不知道，二郎喜不喜欢雪呀？”母亲轻柔而渺远的声音缓缓传来。
　　“喜欢呀！”他不假思索的答。
　　“等二郎长大之后，就可以学一身本领，保护别的喜欢的东西了。”
　　“啊？”小杨戬挺直了身子。“那二郎要保护这场雪。”
　　母亲的笑声响起。
　　“二郎没法保护这场雪，但可以保护别的。”瑶姬停了停，看着杨戬，“二郎喜不喜欢大哥和妹妹呀？”
　　“二郎喜欢啊！二郎还喜欢爹和娘呢！”小杨戬笑起来，露出缺了个口的门牙。
　　“那这么说，二郎长大了可以就护着大哥和妹妹，也可以保护爹和娘的吧？”

　　母亲摇摇头。

　　“你可以罩着大哥和妹妹。而爹娘呢，会保护你们。”
　　“啊……！”小杨戬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憧憬的星光，“那我和娘说好了，我长大之后一定会变成很厉害的大英雄，照顾好大哥和三妹的。爹和娘不用担心，二郎也能保护好你们。”
　　瑶姬笑的更开心了。
　　“那我们拉钩。”
　　杨戬小小的手指和母亲的连在了一起。

　　他捂着胸口，跌撞着走回了真君神殿。
　　老大再次离开，孙悟空被他关进监牢。他旧伤未愈，再次复发。
　　殿内无人，他吩咐不得打扰，便坐下来双手颤抖着运功调息。
　　他疏通经脉，老大的话和孙悟空颤抖的惨状让他心神不宁。杨戬想稳住心念，可阴云之下罩住华山的乾坤钵又再次在眼前闪现。
　　闪现的慌张和错乱令他分了神，真气刹那攻入心肺。一瞬剧痛后杨戬喷出一口黑血，他想起身，眩晕却令他只得紧抓住手旁的椅背，又呕出好几口来。

　　“那我们拉钩。”
　　杨戬和母亲坐在一片茫茫的白雪里。

　　我没有错。
　　杨戬艰难地支起身子，又一个踉跄。
　　我没有错。
　　他狠狠攥紧胸口的衣布，骨节发白。
　　我是为了大义，我是为了大义。
　　他全身颤抖，无声的抽噎起来，眼泪顺着鼻尖坠向地面。
　　我没有错。

　　杨戬坐在神殿门口，天光已然大亮。
　　他做到了。
　　哮天犬静静地趴在一边，看着斗战胜佛离去的方向，又看着杨戬额上熠熠生辉的天眼。

　　什么时候能够再下一场雪呢。
　　杨戬想着。

　　注：

　　刀劳鬼：
　　出自干宝《搜神记》。简单来说，这种鬼是风里来雨里去，会喷毒气射人。被射中的人身体会发肿，毒性缓慢的要一天，毒性急促的要半天，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过了这一天半天中毒的人就会死掉。如果不焚化中毒者的尸体，那么中毒者也会变成刀劳鬼。很像是僵尸吧……

　　毒药鬼：
　　出自清代俞樾的《右台仙馆笔记》，因为文言文我也实在不能全看懂，大概就是把这种鬼（病患）杀掉之后，尸体会流出黄水（……），人如果稍微碰一下就会感染这种毒。严格来说可能不算是真正的鬼，但是她们又会在身边偷摸藏小竹筒，里面有各种动物的毛毛，捏一撮就能变作那种动物的样子，到野外去迷惑行人……

　　有错误欢迎指正，关于毒药鬼网上实在是讲得太少，也没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