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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昭陵 ...

  •   到了洛阳,我们两个像贼一样的混在平民之中出了城。还好云梦手中有洛州兵士缴获的周国令牌,我们才可以顺利通过关卡,顺利躲过周军的排查。

      一路上还算顺利,没有秋日绵绵的霖雨耽误行程,也没有碰到为非作歹的毛贼。我们一路缓行,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心情是难得的自在。

      到达长安已经是八月初了,秋风微凉,落叶萧萧。长安城内一片繁荣景象,南来北往的人群好不热闹!只是比起邺城还是差了许多。在邺城呆的时间久了,对它的繁华并没有多少感受,不过到了长安才算明白,还是邺城好哇!难怪人家常说关中的繁华远远比不上关东,只是这大概的一看,就知道世人所言不虚。

      我和云梦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客栈住了下来。伙计带着我们到了房间后,我从钱袋拿出一些钱给他。见他眉开眼笑,便趁机向他打听王褒王大人的相关情况。

      收下我赏钱的伙计格外热情,一边给我俩斟茶,一边儿兴致勃勃地讲起来:“王褒王大人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当初文皇帝攻破江陵后,王大人被送往长安,因为他文采出众,博学多识,所以特别受文皇帝的重视,礼遇甚高。王大人和他的朋友庾信庾大人的文采更是当世之二绝啊!”

      伙计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通后便疑惑地问我们:“不知两位姑娘,找王大人有何贵干?”

      云梦示意我一下,便镇定地回答道:“小哥儿有所不知,我们两个是弘农人士,忝爱文辞,听闻王大人为人和顺,对后辈更是不吝赐教,故而慕名前来,想要拜见一下王大人。”

      “喔喔,原来如此。”那伙计抓抓脑腮,憨厚地一笑,“原来是弘农郡的,难怪觉得二位的口音与关东齐国的口音有些相似。既然是拜访王大人的,两位就无须担心,王大人为人平和是长安皆知的,他一定会接见二位的。”

      那伙计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仔细地告诉我们王褒府第的具体位置。伙计说完之后,我又给了他一些小费,以示感谢,他兴奋得连连感谢,只说我们有什么需求就直接找他。

      拿出那封信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明日是不是会顺利。王大人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故友。云梦看我心内不安,便一直安慰我,告诉我一定会顺利的,我这才些许安心。

      第二日上午,我估计着王大人应该下朝了,便和云梦按照昨日伙计的指点前往长安的永安坊。到了王大人的府第,只见一座朱漆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方题着“王宅”二字的匾额。

      我拿出名刺和信件,向看门人说道:“烦请您向王大人通报一下,就说王大人故人之女求见,这是我的名刺和信件。”

      看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听我说自己是王大人故人之女后便狐疑地看着我,还仔细打量了我很久。他似乎是看我们两个的穿着不太像普通百姓,才嘱咐我们等一会儿,他则去把我的名刺和信件送给了门房,由门房去呈报王大人。

      门房得知我要求见王褒大人时,直接告诉我说王大人有公务,几天前就离开了府,估计还得一个月才能回到长安。

      该不会就这么凑巧吧?老天啊,你很喜欢跟我开玩笑吗?听到门房的话后,我像是经霜的草叶,垂头丧气的。

      要是没有王大人的帮忙,我要找到母亲的墓可是要费上很大一番功夫的。长安北原那么大,那要需要多长时间啊?更何况,我此行还需要知道一些母亲当年在长安时的具体情况,若是见不到王褒大人,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门房既然这样说,我也只能自认倒霉。王大人夫人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只知道她也是梁国人,犹豫稍许后,我便试探着问门房王夫人在不在。得知王夫人随王大人一同在外时,我真是万念俱灰,只得请他留下我的名刺、信件和写着我在长安住址的纸条,请他在王大人回京后务必交给他。当时准备这个纸条,就是怕有什么特殊情况,不曾想这特殊情况居然真的让我给遇到了!

      把东西交给门房后,我还特地嘱咐他,一定要告诉王大人我是他在江陵时的故人之女。门房似信非信地瞧了瞧我,应允了下来。而后,我才怏怏不乐地和云梦一起离开。

      王褒大人不在京城,我只得暂时改变一下自己的计划。这段时间内先做其他的事情,找母亲墓的事儿只能先搁置一些日子。

      只是,这实在太不凑巧了,王褒大人还有一个月才能回到长安,那我返回邺城的时间岂不是要比预计的晚很久?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这样等下去,我来长安一趟不容易,总不能就这样回去!

      这些变故使得我要重新考虑一下行程的安排。

      这里离咸阳不远,云梦提议让我先去拜谒一下周国明皇帝的昭陵,这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十三年前的江陵之乱,我和母亲一起被周军俘虏。后来母亲暗中找到机会,把我交给爹的侍卫嘱托他带我回邺城。长大后,我才从爹和师父颜之推颜大人那里零散地知道些母亲当年在长安时的情况:母亲当年从江陵被俘到长安后,因为齐国臣子家眷和梁朝宗室的双重身份被严加看管,母亲在长安时,受到周国明皇帝宇文毓的良多恩惠,才得有稍许自由,母亲病逝后也是他做主将母亲安葬在长安北原的。听师父说,周国的明皇帝宇文毓心地善良、为人稳重且雅好文学,很有王者之风,只可惜他英年被害。宇文毓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我母亲和我的恩人,我难得来长安一次,拜谒他的陵墓,也算是我作为后辈的一些感念之情。

      我和云梦打探好昭陵在咸阳的具体位置后,略加收拾,便决定在第二日前往离长安不远的咸阳。

      我的好运气肯定在从邺城到长安的路上用完了,一到长安就各种的不顺。先是王褒大人不在京城,后是随身的财物差点被小偷给偷走,再后来就是今天从长安到咸阳,走了许多错路和冤枉路。这就算了,更可恨的是我们刚到咸阳,就快到昭陵时,天竟然下雨了!

      我和云梦,一个做事偶尔丢三落四,一个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料到今天会下雨,更没有考虑到出发之前带个雨具以防万一。

      雨下得急,风刮得紧,我们衣服也被淋湿了不少。好在不远处的路边,飘着一面写着“茶”的旗帜,这时的一个茶肆可真是我们的救星。

      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到那儿,赶紧下马,飞一般地跑进茶肆。茶肆中除了老板和一个身着宝蓝色衣服背对着我们的男子外,再无他人。背对着我们的那个男子对于我们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大约是在专心致志地饮茶。我这才想起,刚刚进入茶肆时看到茶肆外的马桩上拴有一匹黑色的骏马,那马,或许就是他的。

      茶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伯,见我们两个身上都淋湿了,便递给我们干毛巾擦一下脸上的雨水,而后连忙给我俩上了一壶姜茶,说是可以祛风寒。

      虽然我十分讨厌姜茶和姜,但更害怕生病吃药。权衡之下,只得捏着鼻子灌下去两小杯,还不停地叫着“太难喝了,太难喝了。”我总是感觉喝完姜茶全身都是一股子难闻的姜味儿,每次喝姜茶,我都会抱怨——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姜这么难吃的东西。

      老伯边递给我一壶清茶,边笑呵呵地说道:“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应该也是大户人家捧在心尖上的小姐,不好好地呆在家里做女红,跑出来干什么?淋了雨,着了凉,父母不还得心疼死!”

      我不好意地笑了笑,尴尬地说道:“老伯不知,我们是瞒着家里出来的,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那还了得!”呆在家里做女红?听到老伯这样说我就想笑,我要是会做女红,都不会天天被我大哥嘲笑了。

      云梦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还好说,我爹管我管得还不太严,但她就不一定了,这回到家啊,怕是有一个月的禁闭呢!”

      真是喝茶都堵不上她的嘴,我还真是纳闷,云梦什么时候变得像我一样多话了。而且时时刻刻都不忘损我!哎呀,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她计较了——谁让她说的都是事实呢!

      我还在那儿向老伯抱怨,不知道雨何时会停,担心今日去不成昭陵也回不了长安。

      这时,先前一直背对着我们的那个男子转过身来,冷不丁地说道:“这雨只是暂时的一小阵,很快就会停的,应该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我“哦”了一声,仔细地看了看他:男子年龄和四哥差不多,应该也是二十五六岁。他身材颀长,皮肤呈小麦色,但鼻梁略高,可能和四哥一样也有鲜卑人的血统。他的目光深邃,似乎深不测底,但眉宇之间总是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忧愁,仿佛愁闷被刻在了他的眉间。虽说他的相貌并不算十分的英俊,但也很是俊朗,只是莫名的给人一种清冷之感。从衣着上看,他的身份可能介于平民和世家之间,也许是个一般的官吏。

      我还在猜测这男子的身份,没想到他竟然径直走到了我们桌前,征得我们同意后,便坐了下来。我们随便攀谈了几句后,他便问我们为何要去昭陵。

      我告诉他明皇帝是我母亲的恩人,我顺路而来理应拜谒。

      那男子听到我的回答,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又狐疑地盯着我看了看,点点头道:“实在太巧了,我也是前往昭陵的。我也是很多年前受过明……明皇帝的恩惠,每年的这一日都会前来拜谒他的陵寝。”

      旁边的老伯也在那儿说道:“自从我在这儿开茶肆三年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见到这位公子。”

      原来如此,要不是老伯这样一说,我还会以为这男子是骗我的。

      正如那男子所说,不多时雨便停了下来。那男子邀我们与他同行。他年年都来,对这儿的道路自然会格外的熟悉,跟着他,应该不会再走冤枉路了。再者,从面相看,他应该不是那种专门骗像我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恶人,念及此,我心中便少了一些警惕。

      云梦作为齐国折冲大将独孤永业伯伯的女儿,自然是不会、也不能前去拜谒昭陵的。原本她是要送我到昭陵的,现如今有一个可靠之人随我一同前往,她便说她要偷懒在茶肆里休息。

      我小声问她就不怕那男子是坏人,我被拐走?她居然淡定地小声告诉我,以她阅人无数的犀利眼光看,这男子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那男子似乎也看出了我们的顾虑,主动告知我们他的姓名,并留下自己的一块贴身玉佩给云梦,说是等到我们回到茶肆时,他再来索玉佩,让我们放心。

      这时我才知道那男子名为周雍,他还特地强调了一下他名字的雍是雍州的雍。幸而他自己解释了一番,不然我真会以为他的那个“雍”字会是宇文邕的那个“邕”字。不过,很快我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他是周国人,怎么可能不避周国皇帝宇文邕的名讳。

      出于礼貌,我便告知他我的名字,并向他解释,因为我母亲特别喜欢曹植的《洛神赋》,所以才给我取了“回雪”这个名字。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是一副看不出什么心情的面孔,唯一不变的便是那雕刻在眉间的愁闷。

      茶肆离昭陵不是很远,骑了一段时间马后,他便让我停下,提议我们走着去。我同意后,他便带着我把我们的马拴在旁边较为隐蔽的树林中。

      途中我们又随便谈了一些话,他的话不多,基本上都是我说他听,偶尔他也会说上几句。得知我母亲已经去世,我继母对我不好,他便问道:“你继母对你不好,你都不告诉你爹,让他为你做主吗?”

      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顾自地往前走着说道:“我继母对我再怎么不好,也没有虐待我。无论怎么说,她也是我爹的妻子,我作为后辈,总不能因为自己心中的一些不快,就在那儿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吧?不过好在是,我爹虽然对家中之事不怎么过问,但他清楚我后母的脾性,怕我在家吃亏,所以,他在外地做官时一般都带上我。因此,十岁后,我在家中呆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多。再说了,我两个姐姐和大哥都很疼我,尤其是我大姐,怕我在家呆得不开心,只要我在家,就经常把我接到她府上让我陪着她。”

      周公子听我这样一说,突然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地说道:“我亲生母亲对我也不好,我刚出生,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送往我父亲的好友家里抚养,直到六岁时才回到自己家中。我有一个小我两岁的同胞弟弟,他从小就在我母亲身边长大,母亲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似乎我并不是他的儿子。”

      啊?居然还有亲生母亲不喜欢自己孩子的?我一直在那儿安慰着他,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难道还要区别对待?

      不过他却又满足地说道:“好在我有一个异母大哥,对我关爱备至,他对我很好,教我读书,教我做人的道理,他是父亲去世后对我最重要的人,可惜,他已经去世七年了。”他的眼圈似乎有点儿红,从他的话语中我能够感觉到他和他大哥之间感情很深。

      我不知道该羡慕他还是该同情他,虽然他母亲对他不好,但他毕竟还有母亲,而我,现在连我母亲的样子都快忘了。若是我母亲还在,我就是天天被她训斥,我想我也是高兴的。这样想着我便说了出来,只是从他的神情中,我大概可以感觉到他对我那番言语很是震惊。

      我们一路说着说着,就到了昭陵,守陵官员似乎认识他,并没有对我们横加阻拦。拜谒完昭陵,返程步行的途中,他又问了我好多关于明皇帝对我母亲恩情的事儿,虽然他的行为让我不理解,但也并不算可疑,毕竟他也是受过明皇帝恩惠的人,可能是想要对明皇帝的善行有更多的了解。
      我把除了爹的名讳、官职、重要亲属等敏感信息外的事情原委一一告诉他,完了还在那儿叹息王褒大人不在京城,我暂时还无法去找母亲的墓地,无法打听母亲当年更多的事情。

      周公子似乎对我的事情格外感兴趣,听得很仔细。更让我兴奋的是他告诉我,他已经过世的大哥是明皇帝当年在藩府时的府中主簿,刚好知道这些事情,也告诉过他一些。他还说,他大致知道母亲墓地的方位,应该可以帮到我。

      这可是乐坏我了,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正当我眉开眼笑地要向他致谢时,突如其来的一幕使我有了扇他一个耳光的冲动,并且我也这样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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