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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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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场雪,分外耀眼。
洋洋洒洒的从天空盘旋而下,落于手心,清水顺隙而出,冰凉刺骨。
车子在公路上驰骋,驶向无边无际的田野。希望被覆盖在茫茫雪下,悄无声息。
没有人来送行,一个人也没有……
路上唯一和我作伴的是安夜,一语未发,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即使雪花模糊了窗户,他依然纹丝不动。
雪越下越大,我搓了搓手,轻轻哈口气,白色的烟温暖着我的手心。
安夜,仍然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似乎在找寻这什么。
一路上,寂寥无声,只有司机偶尔的咳嗽声,伴随这马达轰轰作响。
安夜和我,究竟要被送往哪里?
“安阳….”
“恩。”
“安阳…..”
安夜终于将视线从窗外移开,正视着我。
“恩。”
我轻轻点点头。
“我找到了,通往天堂的路。”
“恩。”
“你相信我么?”
安夜的眼睛出奇的亮,异常的坚定。
“相信。“
安夜忽然笑了,倾国倾城,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孩子可以笑的如此摄人心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十五年来我们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安夜始终没有笑过,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除了我的名字——安阳。
车子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熄了火,司机跳下车后再也没有回来。
入冬的第一场雪,分外耀眼。
安夜又笑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的笑容,异常的温暖。我仿佛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安阳。”
“恩。”
“害怕么?”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安夜。”
“安阳。”
“恩。”
“相信我。”
“相信,安阳相信安夜。”
十八岁的安夜熟练的驾车朝着通往天堂的路驶去。
离开安家,到哪里都是天堂。
这是安平告诉我的,安平驶安家的六小姐。
我是跟着安平长大的,从出生开始。
没有人同我说过父母的事情,我从出生就没有再见过他们。安平是唯一说的上话的人,她很疼我,是真心的疼我,不像安家的其他人,对我皮笑肉不笑。
安平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我至今都清晰的记得。
安阳,离开安家,到哪里都是天堂。
我十岁的时候,安平二十岁,嫁给了史家唯一的儿子。
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安平的婚礼,第二次是安平葬礼的时候。
安平去世后的几年间,我忘记了怎么说话,只是坐在安平生前种下的牡丹园里,静静的发呆。
安莲说我中邪了,说我被安平的鬼魂附了身,一把火将安平辛苦栽培的牡丹园烧了。
火苗肆虐着牡丹园,仅数分钟,化为一片灰烬。
在炽热的火焰中,我看到了安平久违的笑脸,温婉如玉。不觉两行清泪,散落尘间。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就早早的睡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安莲死了,是一刀致命,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握这我的耳环,那是安平结婚前一夜,安平亲自为我戴上的,灿烂夺目,可是自从安平走后它们就不见了。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而现在,它们竟静静的躺在安莲的手里,艳红似血。
在安莲下葬后,我被关禁闭了,整整一个礼拜,与世隔绝。只有在晚上,我才能听到一些声音,是安夜的,他只是悄悄喊着我的名字。“安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陪我到天亮。
关禁闭的日子里,没有人看过我,除了安夜。有时,我会想,要不是安夜偷偷地送水送吃的,不出三天,我就会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楼阁中。
一个礼拜后,我看见了阳光,仅一缕,竟刺痛我双眼。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有光的地方会如此残忍。
有一个礼拜后,我和安夜被送出了安家。
我知道,迟早要为安莲的死负责,尽管我对安莲饿死一无所知。
而安夜,我却不清楚。
“安阳。”
“恩。”
“我们自由了。”
安阳说“自由”两个字的时候,双目炯炯有神,笑容四溢,倾国倾城。
安平,我终于离开安家了,那个让我曾经窒息的地方。安夜和我,两个人,终于自由了……
安夜把车卖给了二手车行,换了笔钱,牵着我的手,继续上路。
“安夜。”
“恩。”
“我没有杀安莲。”
“我知道。”
安夜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了六个字。
“安莲,是我杀的。”
我望着安夜纤瘦的身体在冬日的午后颤抖。阳光将他的影子斜斜的拉长,与落寞在终点相会。我轻轻从后面抱住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我只是听说,安夜是老爷的私生子,只是听说而已。
火车一路颠簸,在漫长的铁轨上哽咽。两边的风景迅速的倒退,最后消失在记忆里,像安家一样。
安夜和我坐上了去S城的火车,因为安夜说那里是安家无法企及的地方。我似懂非懂的看着安夜。
安夜只是微微一笑,刮了我下鼻子。
我在安夜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嘴角溢出丝丝甜蜜。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安平和安家的任何一个人,因为安夜慢慢的占据了我的梦境。
自由开始的地方,幸福在滋长。
这是安夜告诉我的。
那年,安夜十八岁,我十五岁。
十六天后,我们终于到了S城。
人头攒动的街头竟让我感动到落泪。
安夜温柔的为我拭去泪珠,在我耳边信誓旦旦的保证:“安阳,你的幸福由我来守候。”
安夜的气息萦绕在我耳畔,触及我内心最柔软的湿地,常年贫瘠的心房忽然绽放一朵小花,馥郁芬芳。
安夜用卖车的钱租了间小房,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两把椅子别无他物。
“安阳,现在委屈一点先住下。”
“安夜,我很喜欢。”
我没有说谎,在安家,我甚至没有自己的屋子,因为我是跟着安平长大的。安平走后,我住在来福的窝里,来福是一只老狗,忠心耿耿的跟了安平和我十年。我和来福在一个碗里吃饭,在一个窝里睡觉,在安平的牡丹园里一起晒太阳。
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来福也死了,是被安莲打死的。那时我和来福在牡丹园里一起晒太阳,静静的发呆,一动不动。
安莲就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冲进来,一把火丢向了牡丹园。
来福一个跃身咬住安莲的裙摆,被安莲一棒打死了。我看到来福眼睛里还未来得及留下的眼泪,晶莹剔透,与火苗相映成辉。
晚些时候,安莲端着盆子来到我面前,没有温度的告诉我今天我有口福了,因为她让厨子把来福炖了给我加菜,说完冷笑着离开了。
我感觉心凉的同时,脸颊已经湿了一大片。
那天月光特别柔和,朦胧的铺洒在牡丹园里,我仿佛又看到了安平牵我的手同来福玩耍的画面。
暮然回首,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我将那盆肉埋在牡丹园里,枕着泥土安然入睡,醒来,安莲已经死了。
在S城里,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只能为邻居洗洗衣服贴补家用,而安夜的工作已经渐渐上了轨道。
安夜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安阳,你的幸福由我来守候。”
我相信安夜说的每一句话,除了那句。
——安莲,是我杀的。
因为安莲死的那天晚上,安夜就在我身边,我知道是他为我披上他的薄衣,只是我太累,不想睁眼开口说话。天快亮的时候,安夜才悄悄的拿着自己的衣服离开,我睁开眼,安莲已经死了。
安夜背负着太多不属于他年龄的包袱,我却连为他分担的能力都没有。我只能在他疲倦的时候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在他受挫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他成功的时候,陪他聊天到天亮,仅此而已。
房东太太一直夸我好福气,有那么优秀又体贴的哥哥。
其实,安夜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也是安夜告诉我的,我相信安夜说的每一句话,除了那句。
——安莲,是我杀的。
三年后,安夜成为商界叱诧风云的人物。
安夜和我的房子也越来越大,我不必在靠洗衣贴补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