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六章 尘封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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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海登后，嘉柏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生活中的惊喜像水面上浮起的气泡，才一露脸就破了。
无精打采地走回三楼，嘉柏莉像往常一样，从一间间房间门口经过，想回到自己的卧室中去。可当她经过走廊右侧的某间房后，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间房间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房门？整间宅子之内，只有这间房的房门是常锁的。可奇怪的是，现在，它竟然就这样大咧咧地敞开着。
嘉柏莉退回了房门口，忍不住好奇，向房间里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现在虽然是白天，可是从走廊处看进去，房里却是一片漆黑。借着走廊中透进去的光线，可以隐约看见房中零散摆放着几幅画框，还有木制的画架，以及画布和画笔之类的物件。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嘉柏莉左顾右盼了一番，走廊中并没有看到有侍女经过。
既然四下无人，她何不借此良机，将这个她平日里就无比好奇的房间好好打探一番呢？只有进去亲眼看过，才能知道这间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
嘉柏莉打定了主意，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里去，并悄悄带上了原本敞开着的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便恢复了完全的黑暗，嘉柏莉将两手向前伸出，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周围的东西。她打算摸到火石和蜡烛的话就点起灯来，或者就摸到窗边，看看能不能把窗帘拉开。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除了画架和画框形状的东西外，她什么也没有摸到。她在心中暗暗猜想，这里也许就是阿兰·诺德的母亲以前作画的房间。
再向前走出几步，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东西随之倒地，发出一系列声响。
嘉柏莉被吓了一跳，可是按照声音来判断，那东西应该只是一只水桶之类，里面原本还放着其他东西，所以水桶一翻，那些东西便到处散落。
她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走廊里是否有脚步声传来。过了良久，她都没有听到半点动静。这样一来，小公主终于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继续向前摸索。
这次她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好像是布料。她正准备多摸几下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嘉柏莉想也不想便尖声惊叫，可还没叫出完整的一声，她的嘴便被牢牢按住了。
接着便是漫长如永夜般的安静。
嘉柏莉只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万分惊惧之中的她想拼命挣扎，可黑暗中的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力量却像禁锢住一只小鸡一般轻易地制服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公主殿下，好奇心害死猫。以您的胆量来说，我真诚地建议您以后不要再轻易‘探险’了。”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还伴随有极淡的百合香气。嘉柏莉转动着眼珠，很想看清从身后按住她嘴巴的人是不是他？
紧接着，背后的力量放开了她，刺眼的光线从她身后照了进来。嘉柏莉迎着光线看去，果然看见了阿兰·诺德那若无其事的脸庞。
他的脸上似笑非笑的，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向下望着她，像是在享受着她的恐惧。
明亮的阳光下，阿兰可以清楚地看见，嘉柏莉的双眼中蒙着薄薄的泪雾，脸色苍白、嘴唇微颤，显然是在要哭未哭边缘。
“既然这么害怕，又何必一个人进来呢？”阿兰却仍旧保持着没事人的姿态，心平气和地问道。
“你一直都在里面？你看见我进来？”嘉柏莉废了好大的劲才勉力使自己的嗓音中听不出哭腔。
“不然你认为，这间房间的门为什么会开着呢？”
阿兰不假思索的反问令嘉柏莉无话可说，一行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处滑落了下来。
她确实是笨！这间房号称“禁地”，若不是这栋宅子的主人就在里面，“禁地”的门又怎会在大白天里大开着？
而她竟然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难怪要被他捉弄……可是……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气她自己，为什么她总是做着被他嘲笑的事情？！
见到嘉柏莉这么容易就哭了，阿兰这才出言劝道：
“公主殿下，我并不是存心吓你的……如果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连道歉都带着讽刺感！若他真的不想吓她，早就可以发出点声音来了！又怎么会等到她走近，才突然抓住她的手？
嘉柏莉皱着眉仰视着连吹牛都吹不像的阿兰，嘴唇拉得扁扁的，只是掉眼泪。
阿兰见道歉反而起了反作用，心下一面回味着逗她的乐趣，一面整肃起脸色，假装一本正经地道：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就算我不该吓你，那你也不该擅自跑到第三府邸的禁地中来啊。这里的侍女一定曾告诉过你，这间房是不让人进来的。”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嘉柏莉的软肋上了。她的确事先就知道不能进入这里，可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溜了进来。
从嘉柏莉的表情上，阿兰便可以看出他刚才的话起效了。他赶忙趁热打铁：
“你看……我们各退一步，谁都不再追究这件事了，怎么样？”
嘉柏莉扑闪着眼睛看着他，看起来甚是认真地想了想，虽然仍感觉当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最终，她还是善良地点了点头。
阿兰就知道她会同意，心下难免得意。只是很快，他便听她追问道：
“既然这里是禁地，那你又进来干什么呢？”
这样说起来，嘉柏莉直到这时才看清楚这间房里的情况。
这里错落放置着好几个画架，地上堆着几只精致的银桶，里面是些用过的画笔和颜料盘。
墙角边是几幅没画完的画，而房间尽头的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人物画像，上面是一位仪态万千、温婉美丽的年轻贵妇。
在画作的一角，还有花体字的署名，上面写着“约瑟芬·简·布吕尼”。
“这里是我母亲生前作画的画室。”阿兰说着，也将目光移向那副画像，“这副画是我母亲的自画像，是她早年的一副作品。”
嘉柏莉经他这样一说，还真发现眼前的阿兰与那画上的贵妇，不论是五官轮廓还是发色肤色，确实都十分相似。
“母亲生前很喜欢这里，她喜欢这片窗户，原本这里种满了百合花。”
阿兰久久凝视着如今空空荡荡、枯燥单调的窗台，儿时的记忆转瞬即逝地浮现在眼前。这不禁令他心中一痛，眼中的神色也跟着变得缄默而复杂。
“她不在了之后，我便命人将这里封闭起来，除了我之外，谁都不允许进来。”
嘉柏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有着一张扑克脸的男人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他仿佛有着千言万语也难诉尽的心事，却一句也不能对他人说起。
在这个刹那，嘉柏莉忽然猜想，也许这个男人的母亲身上曾发生过什么令他无法释怀的事情，所以他才会像封闭住这间房间一般封闭住他自己。
虽然他高高在上，虽然他仆从如云，可她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郁结。
他并没有因为他所拥有的这些——在世俗眼光中称之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西——而满足或者快乐，他的内心是孤独的、压抑的。
虽说她自问绝不了解这个男人，可她就是有这种无比强烈的感觉。
“令堂大人……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截至这时，嘉柏莉已经忘记了刚才被他吓出来的委屈，与之相反的，她的心里莫名充溢着对他的关心。
阿兰不动声色地看了嘉柏莉一眼，却并不表示他没有感受到嘉柏莉对他态度上的变化。转眼就关心起刚刚“坑害”过她的人来了，眼前的这个小公主还真是心宽不记仇。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在我十岁的时候。”
嘉柏莉没想到他真会回答她，也没想到他的母亲竟然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毕竟，从眼前这幅惟妙惟肖的自画像上来看，他的母亲是那样的年轻美丽，即使她现在仍在人间，也应该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
这个话题沉重而晦涩，一旦提起，便叫人很难接续下去。嘉柏莉左右为难，憋了半天，只得先说一句“我很抱歉”来避免冷场。
“下午想出去走走吗？”
而阿兰看起来却并没太纠结在这忧伤的往事中，而是冷不丁地问了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听见“出去”二字，嘉柏莉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出去？我可以出去吗？！”
“只是去第二府邸，并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
管他是哪里？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去哪里都是无比新鲜的！
嘉柏莉眼神热切地看着阿兰，仿佛无言的请求。
“那我们走吧。” 阿兰对她微微一笑，率先挪开了步伐。
嘉柏莉紧随其后，两人先后离开了这间曾经的画室，“禁地”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第六章 尘封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