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绿茗》缕烟雪

7、皇恩浩荡 转

　　转眼又过去过数月，虽然几经努力，却依然没能得到任何关于碧茗的消息。很快便到了阳春三月，三月是春茶上市的季节，也是茶农和茶商们最忙的季节。绿茗茶庄自然也不会例外。就在程家父子忙着从各个茶行，各地茶商谈着新茶时，绿茗茶庄遇上了一件大事，一件即可以说是荣耀无比，也可以说是福祸难料的事情。
　　这日上午，茶庄才开门，就有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停在了茶庄门口，然后从上面走下来一名锦袍宦官，那宦官举着一方上有龙凤暗纹的明黄色的卷轴昂首傲然走进了茶庄，看着一脸愕然的伙计们高声喊道“圣旨到，绿茗茶庄接旨”短暂的寂静后，朱先生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边上前招呼一边派人去通报，很快志轩和柳主簿匆匆而来，拜见并请教宦官的身份，原来此人姓卓，乃是内侍省东门司都知，志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后，便笑着恭维起来，这位卓大官（宋时对高级宦官尊称大官）简单的寒暄的几句后才说道“程二少爷，我今日乃是带着皇上的旨意而来，这闲话就不多说了，先接旨吧”志轩说了声“大官所言极是”便带着茶庄上下一致跪倒在地。
　　卓大官在志轩的一声“绿名茶庄接旨”后打开圣旨大声宣读“制约：门下，绿茗茶庄汇聚天下茗茶，诚信经营，居利思义、利不亏义、益国利民，为商人之表率，朕心甚慰，遂赐绿茗茶庄“天下第一茶庄”名号，并封程家为御用茶商，从此宫中所用茗茶皆由绿茗茶庄进贡。钦此” “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站起身后卓大官将圣旨交道志轩手中同时说道“二少爷，这天下第一茶庄和御用茶商可都可天大的殊荣，恭喜了，不过这替皇上办事，你可得十分上心才行”志轩听了连忙恭敬的说道 “多谢大官提点，大官放心放心，绿茗茶庄承蒙皇上隆恩，得此殊荣，日后定当尽心竭力已报皇恩。”
　　这话卓大官很是受用，面露赞赏之色满意的点了点头。志轩将圣旨交到柳主簿手中并向他使了个眼色，柳主簿会意悄然离开，而志轩则转身微笑着对卓大官说道“大官一路辛苦，不如随我到后院稍作坐休息，现在正当茶季，我们茶庄有不少新到的新茶，正好可以请您尝尝鲜” “二少爷客气了，我倒是很想品尝一下这天下第一茶庄的茶，只可惜今日还要赶回皇宫复命，怕是没有这口福了”“大官怎么如此匆忙不过一杯茶罢了，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您难得大驾光临，总得让我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卓大官呵呵笑着说道“二少爷，你如今已经朝廷的贡商了，今后你我喝茶的时间可多得是，这皇上还等着我回话呢，今日就算了，二少爷且将好茶备好，下回我来送所需茶叶清单时再来喝。”志轩听了也笑着说道“大官放心，我定会准好最好的茶恭候大官大驾。”卓大官哈哈一笑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大官请”当志轩将卓大官一行送到门口时，柳主簿带着几个抱着东西的伙计匆匆而来，志轩才笑着说道“大官远道而来，连茶都未能喝上一口，实在说不过去，这里是几盒刚到的新茶还有一套茶具，还请您笑纳”卓大官见故作不乐的说道“二少爷，你这么客气干嘛”“不过是几盒茶叶罢了，算不得什么的，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提点帮衬才是”“二少爷多虑了，都是为皇上办事，相互帮衬本就在情理之中”“那就多谢大官了”就在两人说话间，柳主簿已经带着朱先生将一个个红包塞到了随行的一行人手中。
　　送走了卓大官后，茶庄上下都欢喜雀跃，纷纷向志轩道贺。志轩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伴君如伴虎，这贡商虽然看似风光显赫，但这其中艰难却也必然不少，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一时疏忽而招致杀生之祸，而且当时的志轩隐约有些不安。于是当即便派人去商会把程修杰给请了回来，父子俩加上柳主簿三人合计了一番，虽然都知道志轩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圣旨以下，除了小心谨慎的办好差事外，也别无他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事实证明，志轩的担心没有错，几日后，卓大官带来了所需茶叶清单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件棘手的事情，那便是替皇上寻找天香玉茗。听到这个消息时，任是志轩性子再好，也淡定不起来了。当即就跳了起来急切的说道“大官，这天香玉茗只是坊间传闻罢了，这么多年来从不曾有人见过，甚至都没人知道这天香玉茗到底是什么茶，且不说天香玉茗是否真的存在，就算有我们这一无所知又能从何找起呢。”听了志轩的这番话和他略有失态的神情，卓大官却是含笑安慰道“二少爷莫急，你所说的皇上都知道，而且咱们圣上是仁君，是不会强人所难的，所并未下旨，只是口头交代让我请你们尽力寻找，这若寻得了自然大功一件，若是寻不得皇上也不会怪罪的”听到这里志轩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大官此言当真”“皇上亲口所说，我哪敢假传圣意，不过即便如此，此事二少爷还是要放在心上，尽心去办才是”“那是自然，大官放心，我们茶庄自然会想方设法寻找天香玉茗，不过皇上那边还请大官多替我们说话才是”“二少爷放心，只要你尽心，皇上那边我自会说明。”
　　虽然知道皇上并未强求必须寻得天香玉茗，但志轩还是很头大，不过当时他却未曾想到最大的难题其实并不在这天香玉茗，而在于其他几种茶，这几种茶是清单上排在最前的，也是要的数量最大的，而且卓大官还曾特地交代过这几种茶叶务必要备齐。志轩当时虽然对这特别的交代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想，直到在跑遍各大茶行也未只收到了不到清单要求的十分之一时，志轩才意识到事情另有玄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宫对于这几种茶的需求为何如此大，更不明白为何这几种茶虽说珍贵，却并不稀少，怎的整个临安城居然连这么数十斤也收不齐、。百思不得其解的志轩只好又到来到了临安最大的春蕾茶行向云老板求助。
　　春蕾茶社云老板为人慷慨仗义，不仅与志轩向来交好也与不少茶叶世家有着密切的联系。可当他得知了志轩的来意后却是长了叹一声“志轩，此事我恐怕爱莫能助，而且我不得不告诉你，你要想在临安收齐这几种茶是绝无可能的”这顿时让志轩吃了一惊“云大哥此话怎讲”“志轩啊，你可知道这几种茶的出处。”“自然知道，这毛峰，猴魁，松萝，云雾、银钩皆出自徽州的黄山脚下”“那你可知道徽州的许家茗园”“我曾听我爹说过，则徽州有三大茶叶世家，祁门谢家产红茶，休宁杨家的篱园贡菊名扬天下，而这许家茗园乃是三家之首，除祁红外，徽州好茶尽出其中。云大哥忽然提起茗园，难道这临安城中收不齐这几种茶叶与之有何关系不成”“岂止是有关系，此事本就是由茗园而起。”云老板说着又长叹一声后在志远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想当年许还山老爷在世时，茗园几乎垄断整个徽州府所有的茶园茶山，生意遍及大宋每一个角落，不禁徽州，就算是整个茶界都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可谓是风光无限。后来许老爷忽然辞世，又膝下无子，茗园便由他的独生女许如冰接手，那许小姐终究是一届女流，能力有限，茗园虽未败落，却也渐渐萧条。再也没有当初大量的茶叶涌上市场，但或者是物以稀为贵，茗园的茶却越来越是珍贵。”“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连这数十斤也没有啊。”“自然不是，这茗园茶叶产量虽不大，但你所要的这些还是足够的，只是不知为何，三年前如冰小姐去世后没多久，茗园便忽然断绝了与京城所有茶商的生意往来。从此京城中在无这几种茶可卖。”
　　志轩听了有些疑惑的说“可是我们茶庄每年都有这几种茶的需求，而且都是从你这拿的，也不曾断货过啊”“却是如此，只是你们茶庄每年要的数量不多，不过一两斤罢了，可就算如此我也是费了很大周折通过谢家当家的雨桐姑娘才弄到的，如今这么大的量我可就没办法了”志轩沉吟半响后才又问道“那不知云大哥是否可有替我引见下这位谢姑娘”“你是想问问她有没办法。”见志轩点了点头，云老板想了想后也点了点头“那行，恰好雨桐姑娘这几日就在京城，你回去准备下，晚上我帮你把人约出来。”志轩见他应允当即欣喜的说道“那就多谢云大哥”“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当晚，志轩在天香楼见到谢雨桐时却意外的发现她便是元宵那日的那个红衣女子，但想起翁青山的身份时，那对于谢雨桐这样的身份便也不奇怪了。而谢雨桐也早就认出了他，微笑着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不等他开口就先说道“程二少爷，又见面了”志轩听了忙笑着回道“是啊，原来姑娘就是谢当家，真是失敬了”云老板见此诧异的问道“怎么，你们之前就见过吗”志轩笑道“元宵节那日我们在此聚会，当时曾有幸与谢姑娘有过一个照面，只是不曾想到她便是鼎鼎大名的谢当家”谢雨桐听了笑道“二少爷，却不知这鼎鼎大名是怎么的名呢”“谢当家女中豪杰，有的自然是美名” 谢雨桐听了咯咯一笑，“二少爷真会说话，怪不得总听人说你能言善辩，该不会是平日里都这样哄姑娘的吧” “谢姑娘说笑了，我这孤家寡人的，时间和精力也都花在了茶庄生意上，哪还能哄什么姑娘”“是吗，那我怎么听说这临安城中很多姑娘都对你青睐有加，甚至还想要嫁给你呢” 虽说是玩笑，但刚认识就这么说，多少让人感觉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无礼，不过志轩还是不动声色故作惊讶的笑道“还有这等事情吗，我怎都不知道”
　　云老板对于谢雨桐不同往常的表现很是奇怪，此时更是连忙笑着打围场“志轩啊，谢姑娘所言不假，才貌双全，文采风流，书画双绝，有女子仰慕有何奇怪，只不过你从不关注罢了”说完又转向谢雨桐道“雨桐姑娘你有所不知，要说我这老弟啊，我就从来没见他认真看过哪个女子，有些爱慕他的女子借机亲近，他也都是一脸微笑的拒人千里，又怎么可能去哄人家呢。要我说呢，那些姑娘个个出生名门，而且貌美如花，一般人早就喜出望外了，他却置若罔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着云老板这恨铁不成钢的一番话，谢雨桐咯咯一笑“是吗，那我倒真想知道程二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面对谢雨桐的追问志轩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这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而她们却不是我的那一瓢。”听到志轩这句话谢雨桐面露之色，没有继续再问什么。
　　云老板见此招呼着二人坐下，一同饮了几杯酒后，闲聊几句后，志轩与云老板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向谢雨桐敬酒“谢姑娘，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在百忙之中肯见我一面”谢雨桐也不推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说道“二少爷，你的事云大哥已经都跟我说了，不过此事我恐怕不能帮你”听到这志轩还不曾开口，云老板却沉不住问道“这是为何啊，雨桐姑娘，我知道你与茗园关系非凡，不过是白来茶叶的事情，你若肯开口茗园多少会给些面子的呀。”“的确我们谢家和茗园世代交好，我与茗园的当家人更是情同姐妹，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帮你们”“这又是为何？”“说起我这个妹妹呢，虽然年纪不大，但素来很有主见，本领和见识也远在我之上，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何会断了京城的所有生意，但相信她必有自己的考量或是苦衷，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这做姐姐的都应该尊重她，不是吗”
　　听她这么说志轩虽然失望，却也表示理解“谢姑娘所言甚是，朋友之间确是应该互相尊重理解，是我唐突了”话虽这么说，但是脸上依然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云老板看了心中不忍，当即就又对谢雨桐说道“雨桐姑娘，话虽如此，可是此事事关皇命，这对绿茗茶庄来说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勉为其难帮帮忙吧”谢雨桐听了微微一笑道“云大哥莫急，二少爷也莫失望，我虽不能强求我这妹妹把茶给你，但自然也会将此事告知她，让她自己选择是否帮你。所以下午云大哥来找过我后，我已修书一封给她寄去了，想来明日应该就会有回复了。”听到这志轩大喜过望当即就满怀感激的道起谢来“如此真是太好，多谢谢姑娘。”“举手之劳罢了，二少爷不必客气”云老板开心的同时却也替志轩说出了他没说出的担心“雨桐姑娘你太仗义了，不过不知道你这妹妹会不会帮这个忙呢？”“我这妹妹素来善良，对一般的人都不会见死不救，何况是程二少爷你”谢雨桐话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志轩见了有些不明所以，只能回以微笑“那就先谢过谢姑娘了”
　　随后三人有边吃边喝边闲聊了几句。志轩想到谢家乃是徽州望族，便顺便打听起碧茗的下落来“对了，谢姑娘，我还想顺便向你打听一个人”谢雨桐想了想问道“可是之前你托云大哥打听的那位许姓姑娘”“正是，原来云大哥已经向你打听过了，那不知你可认识”“这嘛，云大哥给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只说姓许，是个貌美，会轻功，懂医术的年轻女子，这让我实在不敢说是否认识”志轩听了有些遗憾的说道“这也不怪云大哥，其实我知道得消息也多不了多少”“那二少爷不如把知道说仔细些，我看看是否认识，就算不认识也好替你打听下”志轩听了点了点头道了句谢然后认真的说道“那位姑娘大约二十岁的年纪，肤色如雪，眉眼如画，笑面如花，声如银铃，性情也是极好，她轻功绝顶，医术更是高明，善用针灸，对了，她手中有一套纯金打造，细若蜂针，通体泛着金光的疚针。”听着志轩认真的叙述，还有他说话时那无意流露出的笑容，谢雨桐不禁莞尔“敢问二少爷，这位姑娘是你何人呀，你又为何找她呀”志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可当时我却没来得及报答，所以才想找到她”谢雨桐听了意味声长的说道“哦，原来是为了报恩啊，不过你这叙述的实在太抽象了，我实在难以判断，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更具体些的东西啊”“这道没有了，不过我可以画出她的样貌来”
　　志轩说着就当即让小二拿来了纸笔，提笔挥毫很快就画出了碧茗的样子。谢雨桐看着画上栩栩如生巧笑嫣然的碧茗，感叹志轩的画技的同时心中暗道“不过一面就能将碧茗的画得如此传神，这程志轩看来是对碧茗动了心。”想到这里不禁满心欢喜喃喃自语了句“这回有好戏看了”。“谢姑娘，你说什么”画完画得志轩见她自言自语的有些诧异的问道。“哦，没什么，我看这姑娘有些眼熟，所以在想是在哪见过呢？”志轩听了欣喜的问道“那谢姑娘可有想到”“暂时还没，不过没关系，我能肯定我是见过的，二少爷且给我些时间，我一想起就立刻告诉你”志轩不无失望的说了句“也好”“那这画就先交给我吧，我回去也好问问身边的人，或许他们会记得”“好，有劳谢姑娘了，若能找到这位姑娘，在下感激不尽，定当重谢”“二少爷不必客气”谢雨桐口中客气着，心中却暗自说了句“谢我就不必了只希望你将来能好好对她就好”
　　第二日下午，谢雨桐便派人送来了口信，说茗园那边已经给出了回复说此事可以考虑，请程二少爷亲自去茗园谈，而且特别强调了必须程二少爷亲自前去。志轩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欣喜，当即便决定立刻收拾东西即日启程去徽州。可却遭到了程夫人的极力反对，程夫人以志轩体弱为由，死活不同意他亲自前去，而程修杰也说要志轩留在京城，自己带着柳主簿亲自去一趟。当志轩告诉他对方特别要求他亲自去时，程修杰犹豫了，最后因为志轩的见此，加上志远和贤明跑来说愿意陪志轩走这趟，这才勉强同意。见他点了头，程夫人也只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