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与君初相逢 那一天，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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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苏老爹，东瞅瞅，西看看，忍不住去凑热闹。却是个杂耍班子。只见一个身穿棉袍皮肤略黑的中年男子，正带了几个小孩子在玩杂耍。那几个小孩子有男有女，两侧脸蛋上皆涂了红红的胭脂，年龄都不大，正在玩顶碗的。他们手脚撑地，头上顶着碗，还相互不停地用脚往上加碗，着实惊险。
我看得投入，冷不防转头不见了苏老爹，不禁有些着急。但一想又不能乱走，只得在原地焦急地等着。
过了一小会儿，苏老爹从人群右侧挤进来，边挤边说：“让一让，让一让，我孩子在里面。”
前面的人倒也都很善良地让了条路，于是苏老爹就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拿着马蹄烧饼到了我面前：“阿爹去给你买你爱吃的东西啦，这糖葫芦和马蹄烧饼是你最爱吃的，每年赶年会你都吵着要吃。给，趁着烧饼还热，快吃吧。”
我接过来，有些感动。冬天天本来很冷，他一张方脸经了风，在阳光下看过去，竟也有些皱纹的模样。我想起我曾经童年记忆里的父亲，模糊的父亲，鼻头微微发酸。
我们看了一会儿，要走的时候，苏老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那个男人端的铜盘子里，又拿了几块塞到我手里，并且低声对我说：“非儿，走江湖的不容易，咱们能帮一份就帮一份。”
我点点头，也将银子放在那铜盘当中。跟着有几个人觉得看了杂耍不给钱过意不去，也往里开始放钱。
走出人群，苏老爹对我说：“非儿，看到了吧，有人先给了钱，有些本来迟疑给钱或者是不打算给钱的就都多少也给了。”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的确，善意有时候是需要引导的。内心对苏老爹不禁有些刮目相看，本以为他是个傻乎乎的老爹，稀里糊涂地当了山庄大当家。这样看来，他确有他的特别之处。
这里的年会很热闹，到处都是新鲜的我不曾见过的东西。所以刚出杂耍圈不久，我就被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给吸引住了，脚下不自觉地往前靠过去。
“这位公子，买点胭脂水粉回去给你娘子擦吧。我们的胭脂水粉可出名了，全城的姑娘，有一半擦的都是我们的胭脂。”见我靠近，那卖胭脂水粉的老头和老太太赶紧招揽生意。
看我不说话，那老头略带自豪笑呵呵地说到：“公子不要迟疑，我们做的胭脂水粉可好了，以前还有公主也来买过呢！”
那老太太拿胳膊戳了一下那老头，笑着对我说：“别听这老头子胡说。不过我们的胭脂好是真事，这都是我自己种的花，淘的胭脂沫子呢！送给姑娘啊，保准喜欢。”
“唉，我怎么会胡说呢，那还是二十多年前了吧，有两个很漂亮的……”老头听老太太这么说他，忍不住反驳，却被老太太拿眼神给止住了，便讪讪的不说话了。
我迟疑地看了一下苏老爹，他站在那里，有些出神，看样子并不反对我逛这胭脂摊子。
于是我买了两盒鸭蛋粉，一盒胭脂。老太太给我拿了个纸袋子包了。我拿在手里，喜不自胜，忍不住左闻闻，右闻闻，很开心。
走近了，却见苏老爹微笑的脸上有一丝难掩的伤感。
“咦，阿爹，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到。
“唉，没怎么，没怎么。我的非儿，长大了。只可惜，阿爹没有用……”他摆了摆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听不懂：“阿爹，你在说什么啊？”
他摇摇头：“没什么，再等等，等过两年……”他像是想到什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街上着实热闹，我的眼睛被各种东西吸引着。于是，日头晒到中午的时候，我的手里以及苏老爹的手里都塞得满满的了，有买给碧云的簪子，有买给顾伯伯的核桃手玩，有买给齐玉的一双皮手套，我还给苏老爹买了一顶棉帽子，虽然样式不好看，但是很厚实，还能把耳朵包起来，又买了些点心果子之类的，准备带回去当零食吃。总之，做了一回有老爹买单的娇娇女，彻底弥补了童年时缺乏的父爱。
是的，童年时代我大多数只有跟着外婆和妈妈，每次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小伙伴都有爸妈接送，在街上还缠着他们的爸妈买这个买那个，我心里都特别羡慕。没有父亲，真的是童年时期的一种遗憾。我本以为永远都弥补不了这个缺憾了，却没想到在苏老爹这里得到了这么多。仔细一想，不禁有些难过又有些幸运，老天待我着实不薄。
我们在一家馄饨摊前休息，苏老爹要了两碗馄饨。那卖馄饨的老头儿佝偻着腰，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满脸堆笑地给大家煮馄饨端馄饨。
馄饨还没上来，我摆弄着手里的泥人儿跟苏老爹说话。泥人儿是个胖胖的女娃娃模样，胖乎乎的，穿着红肚兜，额间还点了红胭脂。本来泥人儿是男女娃娃，但是我想买两个难免有些小儿女情态，倒不如只买这一个，也全了苏老爹疼爱孩子的心意。
他见我这般欢喜，忍不住说到：“非儿，阿爹一年才回来两次，每次回来的时间又短，没时间陪你，你不怪阿爹吧？”
听他这么说，我连忙说：“不怪，不怪。”心里却想要是他真的天天在家里，说不定我这个冒牌苏格非就露馅了呢。
“不怪就好！”他颇有些内疚的样子。
“恩，非儿不怪，要怪啊，就怪非儿不能快快长大，好跟在阿爹身边，替阿爹多分担一些。”见他对苏格非这般疼爱，我心里过意不去，忍不住替她多尽尽孝道。
他叹了口气：“唉，阿爹只盼望你长大的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阿爹才有时间把……”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顶青色小轿在馄饨摊前停下，却并未落轿。一个灰衣小厮附在轿窗帘子上跟里面的人耳语了几句。轿夫将轿子缓缓地抬到馄饨摊一侧不远处，那小厮便走过来要打包一碗馄饨。
那卖馄饨的老头儿听说，吃力地直起腰看了看不远处的轿子，又对面前的那个小厮抱歉地笑道：“这位爷，您看我这都是现煮现吃，没听说过要打包的，再说这馄饨也着实不好打包呀！”
那个灰衣小厮道：“这，您老人家想想办法，我家公子着实想吃这馄饨……”
我见那老头儿一脸为难，却仍旧堆着笑，心下颇为不忍，脱口说到：“想吃馄饨自己下来吃啊，干嘛还非得打包啊！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苏老爹听我这么说，连忙伸手止住我的话，又向那灰衣小厮说：“小孩子乱说话，这位爷别介意啊！。”
言罢，又朝那卖馄饨的老头说到：“老先生，您这摆摊做买卖的也不容易，有了生意哪能拒绝呢，不若连碗一并卖给这位爷就好了，相逢就是缘分，钱由我来付好了。”
那小厮见苏老爹这么说，只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看来也不是很想生事。
老头儿听我爹这么说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赶紧将馄饨下到锅里煮了，然后在拿出三个碗来，分别放好料，将煮好的馄饨盛到碗里去。先给那个小厮端了过去，然后又给我们端了过来。
见那小厮走远了，苏老爹又开始批评我：“非儿啊，阿爹不是早就教导过你祸从口出吗？你怎么就是不听！”
我不理，只问他到：“阿爹，他想吃馄饨干嘛不下来吃啊！”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青色轿子：“既然不想下来，总有他自己的原因吧。”
“额？有什么原因？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他长了个瘌痢头？”我心里瞧不起这封建时代所谓的有钱人家的做派，便故意放大了声音说到。
苏老爹连忙出手按了按我的胳膊，说到“你这孩子，不许胡说。”又低声说到：“别人总归有别人的原因，你小孩子一定要记住，不要乱说话了！咱们这是在皇城脚下，有钱有势的人那么多，随便得罪了哪个，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有阿爹在还好，要是阿爹不在，你这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哪个不讲理的人，铁定不是要吃苦头了？非儿啊，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好的，但是一定要智取，智取知道吗？逞一时之勇谁都会，但是未必就有用，有时候甚至还会连累到自己和周围的人啊！”
我吐吐舌头，不禁有些羞愧。苏老爹说的对，我这样的确是在逞一时之勇，还是在皇城脚下，逞一时之勇。他将我手里的泥人儿拿过去，放在一边，不再说话，示意我赶紧吃馄饨。
皮儿薄馅儿多的馄饨，汤汁也调的极好，上面撒了一层细细地香菜和青葱，还配了一小撮鸡蛋皮儿，着实好吃。
我吃着吃着，冷不防苏老爹将自己碗里的馄饨舀给我两个。我抬头，见他正一脸慈爱地望着我，自己倒没怎么吃。于是，我说：“阿爹，你吃呀，这馄饨可好吃了。”
他点点头，也舀了一颗馄饨吃了起来。
其实，想一想，苏老爹总是抱歉，说自己陪在苏格非身旁的时间太少了，害苏格非思念老父。他自己又何尝不需要苏格非的陪伴呢？他对苏格非的思念应该也非常非常多吧。
后来，当我回忆往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年会对我的一生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因为那是我和苏老爹一起逛的第一个年会，也是最后一次的父女亲密相处。
而那一天，其实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逢。
那时候，我刚刚十五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与君初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