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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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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用压箱底的止血去痛粉为咪咪疗伤。一道布帘相隔,老虎等在外面。再次见面,叔侄间亲情加温桎梏全无。“为什么又回来呢?”看着侄女肩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八爷直胃疼。“奉师傅之命,下山助老虎一臂之力啊。”咪咪满头是汗,仍不忘对八爷抱以微笑。八爷心里很不舒服。天知道,自己和老虎可不是一国的。咪咪中断修行,专程赶来帮助老虎,那不等于是与她叔叔为敌吗?猫眼石终于得以配对成双,地图藏匿于密不告人的山洞之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旦寻宝成功,多少金银奇货尽数纳入囊中。那该是何等的风光和惬意?穷劳一生,临老临老得了些摸着捧着枕着都不嫌沉不怨累不觉重的真物件,也算没白活一场。
可忘了告诉自己,但凡是肉,必然会散发出诱人的腥味。而狼,从来就不止一只。况且,饿着的时候,狼的眼睛是红的,看不清除了肉块之外的其他任何东西……
“叔,想什么呢?”纱布缠到一半,八爷兀自发呆去了,将咪咪晾在一边。“啊?哦,没想,没想什么。”八爷赶紧驱散残余念想,专心替侄女包扎。
伤口处理完毕,老虎掀开布帘进来看咪咪。因为失血过多,咪咪显得很憔悴。她的肩上,雪白的纱布中妖艳的红色血花开了硕大一朵,触目惊心。“八爷,为什么这个血还没止住啊?”八爷怪怪地瞟一眼老虎,“再好的药对付这么深的伤口,也快不了。老虎,不是我说你。你他妈的也太不知好歹了吧?”“叔叔……”咪咪委婉地截住了话头。她已经盘腿坐下,脸上又恢复了平和。
“老虎,我此次下山是奉师傅之命来助你的。黑石猫所带来的一切宝藏,都在你的名下。”“我?”老虎用手指着自己,迷惑不解。“对,你。你是黑石猫唯一的认养者。”“认养?”“你要在他复活后,照顾他。直到他回忆起自己的神力,宝藏就显现了。”“这……”“记得我讲给你听过的,天才工匠的故事吗?他打制了黑石猫。他是按家中黑猫的样子造出来的。而你,就是那只黑猫千万代之后的,子孙。”
八爷捂着胸口,不敢动。他怕一动,心会整个跳出来。这世界太疯狂了。实在是太太太疯狂了。
“胡说!我才是。我才是!”海龟随着一股不小的旋风叱咤而来,满身怒气,整脸阴毒。咪咪皱眉抿嘴,不语。“我才是!我才是!我才是!我才是!!我是!我有一身完美的黑毛,我有智慧的脑子,我有这个老虎没有的天赋异禀……”
咪咪飞快从袖中甩出一支汤匙样的东西,打中海龟的头,“我要不激将,你还不肯出来,是吧?”海龟拔腿要逃,却被死死钉住,根本不能再动。“你干什么?咪咪。”强作镇定,但恐惧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衬得那声音如同悬崖边要坠未坠的石子一样,绝望摇摆着。“认识我?我父母和你的交情,当年真是不算浅了。认识我,也不奇怪。海龟,你作孽太多了。从今天起,该赎罪了。”
海龟觉得自己越来越沉。“你对我干了什么?”尖叫着奋力往上蹿。动不了。他的双脚好像长出植物的根系来,牢牢抓紧地面。分裂成细而长的须子,拼命从土壤中汲取不容易喝到的水分。“很不幸,你再也不能四处飘荡,用每只鬼都会玩的那些小花招来害无尾了。我应该告诉你的,无尾一直都是我罩着。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无尾其实躲在八爷的窗根儿,小心竖起耳朵来听。咪咪的话,热辣辣真呛人啊。无尾的眼泪都快给熏出来了,鼻子也酸涩涩肿涨涨不对劲。
这些都是假的。无尾一遍遍重复着,说给自己听。他们都奸诈,都阴险,都擅长欺骗。太老实太容易被打动被蒙蔽的你,无尾,还没有教训吗?你曾经那么相信他们,拿他们当亲人。他们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次次毫不犹豫抛弃你,利用你,伤害你……
“老虎,你看到了吧?一只黑石猫,一份宝藏后面,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在窥视,在盘算。”咪咪正对着老虎说这些话,可八爷听起来,却象是讲给自己的。“咳……”先咳一声,搭个架势再发言。八爷希望得到听众们的一致尊敬。“我……那份地图啊,它它它……”“地图已经丢了。”咪咪及时补充,没想却惊得八爷跳了起来,“丢了丢了?咪咪,你说,地图丢了?!”
“丢了,八爷。”咪咪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哪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找死呀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偷到他八爷爷身上来了!我要杀了他!”“你不能杀他。”咪咪浇凉水。八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通乱叫,“啊啊啊!”“八爷,你不能杀他。”咪咪吃错药了似地,又执拗着重复。老虎怕他俩会打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咪咪,你的师傅是谁啊?他可真厉害。”“放开我,放开!”海龟见没人理他了,着急。
不等咪咪有所反应,老虎突然跳起来,扬手就给了吵闹不停的海龟一个大耳刮子,“不理你你还来劲了。海龟,还是,我要象原来那样称呼你:宰相大人?我和你之间的恩怨,还没完呢!再叫再嚷,先弄死你。”“我不怕死!我早就死过一回了,我有什么可怕!”老虎挑衅地,瞟了海龟一眼,“让你下地狱,信吗?”
他的话一出口,不仅海龟,连咪咪和八爷也同时愣住。咪咪看老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海龟迟缓地摇头。他没法不迟缓。身体的僵硬和麻木,使他的思维都接近停止。海龟摇头,“老虎,你变了。”
老虎,你变了。
咪咪在心里,也是这样说。从前的老虎,朴实憨厚,遇事犹豫不决,慈悲心泛滥,软弱好欺。而现在的他,男子气概似乎是多了些,但性格里善的东西却像被消磨得褪掉了颜色,不如鲜艳明丽时那般暖人的心了。
咪咪轻轻地,对自己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不能杀掉那个混蛋王八蛋!”八爷及时转过弯来,再次问咪咪。“反正,你不能杀他。”咪咪快哭了。真相太残忍,她不忍心说出来。
狗急跳墙。八爷一抡胳膊,箍住坐在一边老虎的脖子,“说不说?!不说,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