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2、（2）

　　“袋鼠大哥，你再看看。我这些鱼是很新鲜的，都是今天早上刚刚打回来的，怎么可能臭呢？”眼镜蛇一脸无奈，低三下四地哀求。
　　袋鼠手撑遮阳伞，不耐烦吐痰：“呸。老弟啊，全球变暖你知道吧？”眼镜蛇老实地摇头，“不知道。”“那，温室效应你总该知道啦？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你的鱼有味了。我不能收。”“咱们不是说好的吗？袋鼠大哥，我儿子马上要举行成人礼了，没有鸡蛋不行啊。算我求……”
　　“老弟，当猫不能只懂得打鱼，卖鱼，吃鱼。多少得有一点精神追求啊。读读书，看看报，才不至于失去自我。太深了太深了，呵呵，不应该跟你讲这么多的。明天早点来换鸡蛋吧。See you tomorrow.”
　　眼镜蛇眼睁睁看着袋鼠就那么趾高气扬走人了，而自己手里装鱼的袋子却还在因为鱼儿们的徒劳挣扎而抖动着。眼镜蛇心酸地抹了把汗，转身朝与鸡场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兔子爸爸黄牛的加工厂，收购不新鲜的鱼。做成鱼干后远销到离猫国三百公里远的狗国去，挣外快。
　　一袋鱼，讨价还价半天，换回来十五块白鹅卵石。也就是说，可以买半袋花生米。花生米也是老鼠大王爱收的礼。他用它们来磨牙玩儿。
　　累了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的眼镜蛇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正巧碰上了来催礼的海龟。这只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纯黑中年猫傲慢地在眼镜蛇家门口的泥土上，插了支花，“老虎还有三天，就该举办成人礼了吧？可大王到今天为止，都没收到聘礼。这真是件稀奇事。咳咳，猫国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大白鲨。到了日子又不举办成人仪式的猫，将会被流放到人的世界去。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哦。猫，最好还是不要到那种地方去。”
　　“海龟……求你跟大王通融。”眼镜蛇甚至不敢提，他其实不叫“大白鲨”，大白鲨是他妻子。海龟捋一捋胡须，表情沉痛地摇头，“不可能。国有国法。今天是第一朵。收到三朵花，老虎就要被流放。我，爱莫能助。”
　　眼镜蛇头一回有了想流泪的冲动。为儿子的命运，为自己的无能。他仰头看天，不想再在海龟面前流露出半分的软弱。天边有绚丽的晚霞，美艳到极致，哀伤入骨髓。

　　老鼠在沐浴。细腻的泡沫覆满全身，又被温和的泉水轻轻冲去。老鼠洗完，用大毛巾把身体表面的水擦干，开始慢条斯理穿袍子。他不喜欢穿衣服，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不穿衣服的。但作为大王，他不能任性。好在袍子是用上等布料缝制，吸汗又透气，并不会太难穿。所以，老鼠索性定做了十二件。除颜色不同外，从款式到面料全都一样。而那袍子的颜色，也就顺理成章开始象征着他当时当下的心情。
　　据可靠消息称，老鼠大王心情好的时候，穿颜色明快的袍子。反之，则是穿素色的。其实，事实恰好相反。臆测，永远只能是臆测。而乐于臆测，沉浸在其中不愿也无法自拔的，总是那些自以为很睿智的人。不，猫。比如，海龟。
　　海龟看见大王今天穿的是灰色的袍子，他的心不由得紧了又紧。千万不要说错话，一定要仪容仪表端庄大方干净整洁。“什么事？”老鼠把自己扔在躺椅上，软得像一摊泥。“禀大王，老虎家臣已经去过了。并且，插了第一支花。”“老虎？是谁？”“就是三天后要举行成人礼的那只小猫。大王……不记得了？”
　　成人礼。多么可笑的一个仪式。哗众取宠，自欺欺人，纯属闹剧。老鼠已经受够了，玩腻了，厌倦了。他拈起一颗紫色的葡萄，在手中把玩着，并不丢进嘴里吃，“为什么我已然是个老朽了，你们却还不肯放过我？还要耍我。”“耍？”海龟呆住，不知该如何应答。
　　“把《猫国史册》拿来，我要细读。”老鼠终于把那颗葡萄吃掉，皮也没吐，一起咽了。“是。”海龟施礼，匆匆前往藏书阁。几分钟后，他小心翼翼捧着只看上去无比精致轻薄的锦盒，“大王，请过目。”
　　《猫国史册》有三页。第一页，记载的是创国伊始，猫族与狗群之间发生过的，血腥战争。第二页，为开国君臣歌功颂德。第三页，强调了猫唯有独立抓到老鼠，才算成人。内容详实。从图解到说明，占了相当大的篇幅。但这本史册里，没有告诉徒子徒孙们，猫鼠到底是什么关系。相信，编辑条款的那只或那些猫爷爷，在当时也绝想不到若干年后的今天，猫国竟仅存一只鼠。并且，还成了千万只猫眼里心中的大王。
　　老鼠合上史册，冥想。

　　“凑齐了吗？”兔子扎着漂亮的花环，不时戴在头上让老虎看。又取下来，这里加一朵花，那里再多编几根草。她永远无忧无虑，快乐自在。
　　老虎在走神，没听见兔子问他什么。恍惚了一下，笑着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语气特别真诚。兔子被逗笑了，“你呀……又发呆。我在问你，给大王的礼凑齐了吗？”老虎哑然，脸上的笑还勉强挂着，显得很可怜。
　　兔子心软了：“老虎，我去找我爸爸。先借你点儿不行吗？你可以慢慢还的，又不用急。”老虎差一点就要说“好”，又硬生生憋回去：“不用。我不想被你爸看扁。兔子，你不要操这些心。我会有办法的。”兔子把都到了嘴边的话连同那朵小小的，黄色的野花一起嚼碎，咽下去。
　　“想想我们的未来吧！”老虎突然变得很有斗志的样子，站起来叉腰，自信满满，“等我拿到了小铜牌，就可以报名参加勇士培训班了。从勇士培训班毕业，就可以去大王身边工作。到了大王身边工作，每月就可以拿到一笔稳定的报酬。拿到了稳定的报酬，就可以和你组建一个家庭……”老虎说不下去了，心跳得厉害。
　　“我……”兔子也慌了手脚，戴着编好的花环跑开。老虎跟在后面，与她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这个嘛，叫情调。一般人不懂的。
　　一直跑到树林深处，兔子终于停下来大喘气，“老虎，我实在跑不动了。我们坐一会儿吧。”老虎刚要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示意兔子蹲下，噤声。自己则趴在草丛里，一株矮树后。偷听别人说话，是老虎和兔子从小就爱玩的游戏。
　　“这些蠢猫，大祸临头了都不知道。笨得要死！还有那只老鼠，也一起弄死算了。整天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烦。”“不行。老鼠留着还有用。追风，你又犯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