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来谁染霜林醉》晓芙

12、第十二章 花痴 他感慨：“

　　他感慨：“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八年前中秋夜走的，曾经以为天长地久，其实只有此恨绵绵无绝期。”喝了一口茶，眼角有泪，“她常常约人喝茶，买最好最好的茶，约合心的人，坐一屋子边聊边喝，喜欢蜡染，喜欢绣品，他们有共同爱好地就一起聊，聊文化，聊茶，聊理想。要结婚了，她查出胰腺癌，我是学医的，只知道一点，没得治，束手无策，一年后走了，我和她所有的朋友断了来往。”轻寒点点头，“怕想起她。”喝口茶，仰起头看月亮，忍回了眼底就要涌出的泪，忽然对他无限羡慕，那样干净的一份情，永远值得怀念，哪像自己，虽然内心的眷念即使六年也挥之不去，但往事的不堪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只觉内心被搅合得一团血肉模糊，难以回首。

　　聂宇哲喝茶，一小杯接着一小杯，苏醒去世的样子尤在眼前，长长的睫毛掩住她美丽的眼眸，就像睡着了一样。圆月开始往高了升，轻寒无限感触：“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年轻那会都相信爱情，爱情无往不利，其实，爱情哪里有持久的，不过心里的一份留恋。”聂宇哲揉着眉心点头，轻寒苦笑：“囡囡是私生女，我来美国就为了孩子，在这里苦是苦点，但没人歧视。所以，有得必有失，我只是爱做司马牛。”“司马牛？”聂宇哲追问。

　　自己掉书包忘了他学医的，笑笑：“古代一个爱悲伤的人，不乐观。”聂宇哲突然有点精神，“乐观很重要，我们的病人，如果乐观会好得快，其实，很多癌症病人是被悲观吓死的。”轻寒端起杯子，“喝茶，喝茶，来，吃点月饼就好了。”用牙签插上月饼，两个人边吃，轻寒边笑：“我不是小三啊！”聂宇哲笑：“看着也不像。”“怎么看出来的？”他不答反问：“不能结婚吗？”轻寒轻抚蹙紧的眉，笑笑：“爱情是两个人的，如果其中一方很有钱，简单的事情就会复杂，如果非常非常有钱，那就非常非常复杂。”聂宇哲默然了一会，“孩子爸爸呢？实在没办法吗？”轻寒决然摇头：“没告诉，不过给一大笔钱，然后来美国生孩子，我自己能做到，没必要依赖别人。”聂宇哲吃惊地看她，过了一会才点点头：“不愿受气，所以宁可受苦。”轻寒突然有很强的欣慰感，反正现代社会未婚先孕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在美国更不算什么，能有个人能说点儿心里的淤积也好，兴奋起来，站起翻囡囡的零食，“来，牛肉干，我饿了。”

　　“你晚饭就没吃什么。”聂宇哲笑。“是啊，”轻寒笑起来：“生囡囡后胖了好多，幸好修学位带孩子辛苦，减下去不少，六年我都不敢宵夜，不过啊，今天例外。”聂宇哲一本正经：“是不是觉得我很‘闺蜜’？”噗嗤一声，轻寒笑得忍都忍不住，看看一米八几阳光帅气的聂宇哲曲着长腿坐在矮几旁边，点头：“最近流行男‘闺蜜’。”聂宇哲叼了一块牛肉干，“某某某一篇‘我的男闺蜜’引发地震。”轻寒刮目相看：“咦，比我还了解娱乐圈。”两人笑，网络世界四通八达，打开新浪网，国内娱乐新闻了如指掌，没想到聂宇哲和自己同好，也看八卦，结果他鄙视：“有钱人癖好，跟风，乐观点，吉人自有天相，你亲人的病肯定会好的，来，吃些枣子。”“嗯。”最起码冷子枫做完手术，会健健康康地活着，压下又要往心头涌的那些不堪，轻寒咬了一口青枣，洗得干干净净白摆了一天，对聂宇哲笑笑：“真甜。”

　　第二天看到剩下的月饼，囡囡担心一整天，那么好吃的她一口都不敢吃，非等到晚上月亮出来才放了心，“圆的圆的，聂叔叔骗我，我要吃月饼，全部吃完。”大家笑够，聂宇哲帮囡囡取走粘在脸上的一点饼屑：“囡囡真乖，现在国内的独生子女，吃饭都跟吃药一样，哪有长我们囡囡这样胖胖嘟嘟好看的。”说得国内的孩子跟非洲饥民一样，并且喜欢挨饿，轻寒忍不住笑，人家养得胖的多得很，纯粹偏见。

　　又上班又办签证，忙得一塌糊涂，估摸着时间还是给文铮打了个电话，猛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在一旁问文铮：“谁呀？”轻寒的心突然凝冻，又似被猛击一下，不由自主拿着电话就流下眼泪来，文铮在电话里喂喂了好久没听到声音，冷子枫起了疑惑，又问了句：“谁？”“喔，信号不好，可能是文菁航班到了，我到外面去接一下。”轻寒渐渐清醒过来，听到文铮的声音：“喂，说话呀。”艰涩地开口：“文大哥你好，是我，他，好点没？”文铮轻轻捂了话筒说：“手术很成功，但胃口没开，瘦得厉害，医生说要加强营养，不太肯吃。”轻寒不住流泪，几时挂的电话都不知道，放下悬了几天的心。突然有种冲动想给他熬粥，站在超市门口，内心一只巨大的手按下来，直把那份冲动按到最底里去，心疼如割，仿佛开胸术的是自己，不由自主捧了心口，忽然旁边传来询问：“Can I help you”梦醒过来，微笑致谢：“No ,thanks.”公共场合不宜发花痴，赶紧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