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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逢诲必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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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乾清宫暗室。
周衡面带乌云,目蹦冷色,目光似是淬了毒似的看着面前被绳索捆住的男人,音沉带威怒。
“这些年,朕待你如何?”
男子缓缓抬了头,脸上划了几道疤痕,他似是没想到中秋节他会来看自己,所以满脸惊愕。他待在这里太久,这里不分白天黑夜,如果不是每日有送饭菜的来,他怕是会彻底与世隔绝。
他苦笑一声,挪动了身体,绳索立刻发出声响。
“我都在这八载了,你说,你待我如何?”
安平帝面露不耐烦之色,提脚狠狠踢他一下,那名男子阖目忍了这痛楚,未发出丝毫声响。
安平帝面上乌云聚得更多,剑目死死盯着他。
“当年你欲谋反,早该埋骨疆边,朕好心留你条性命,你应该感恩戴德的。”
那男子听言,倔强道:“曲舟岂敢!曲舟没有谋反,我这么说,陛下信吗?”
安平帝冷呵一声,上前几步,两根手指捏着曲舟下颏,“信你?真能信你的话,朕大周三万将士会永眠黄土?真能信你的话,朕的记儿会死?真能信你的话,朕的礼慧岂会失踪?”
安平帝说到最后时,欲将曲舟下颏捏碎,似是想到什么,又松了手。
“动你,朕嫌脏!”
曲舟闷哼一声,吐出一股血来,安平帝退了几步,衣服末段还是沾了血。
安平帝怒喝,“辜诲!”
曲舟显出个苍白的笑,声音莫名虚弱下去:“微臣在。陛下终于肯喊微臣的字了......”
他也看见了安平帝衣服末端的血,十分抱歉道:“微臣非是有意的,还请陛下恕罪。”
安平帝听他自称微臣,不由一愣,尔后嘴角又浮出个讽刺的笑,道:“你已经犯了那么多罪,朕怎可能恕你罪?”
曲舟了然,阖眸不语。
安平帝又喝:“辜诲!礼慧不见了,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曲舟慢慢睁了眸,轻“咳”一声,声音小的几乎不可闻,“微臣人在暗室,怎么害公主?”
安平帝对他的话颇为不屑,冷笑连连,道:“六年前你也不是人在暗室但还是把记儿害死了?辜诲啊,妄辜朕信任!”
曲舟听到记儿二字微微一动,却苦于绳索捆住。他似是欲辩解,但看见安平帝笃定的眼神,一腔话沉默在安平帝的笃定中。
安平帝攥紧了手,狠狠捶着檀木桌,“辜诲!朕再问你一次,慧儿呢?”
若有人在这里定会大惊,素来沉稳的安平帝此刻竟动了真怒,还如此失态?若是又看到曲舟,定不会惊讶为何安平帝如此恼怒。辜诲在外头时惹皇上生气的日子还少吗?有言道:渊诲不和,逢诲必怒。当然了,没人敢把这句话传入周衡耳里。
曲舟无论安平帝生气发火抑或是捶桌泄怒也无动于衷,嘴唇微动,只道了两字,“子渊......”
子渊是周衡的字,这么多年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他眼里发红,挑起长剑怒对辜诲,似是生气至极。
“辜诲!莫要得寸进尺,告诉朕,礼慧在哪?”
曲舟笑了,灿若朝阳,尽管他已经八年没看见朝阳了。他一字一顿道:“子渊你知道的,你心爱之人不会是我逼死的,而你心爱之人的女儿,也不会是我拐走的。即便她愿意跟我走,我也不要她。”
我只要你。四个字绵长悠缠,终是压入舌底,压入心底。
周衡发狂了,握剑的手猛然向曲辜诲刺去,离心口仅有一寸。
“朕再给你个机会,礼慧在哪?”
曲辜诲微笑摇头。
周衡深深看了辜诲一眼,大笑起来,“好,极好!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辜诲,你可知?朕恨你恨了千百遍,朕恨你的孤寡,恨你,恨你对记儿的爱!如此,算是给朕一个手刃敌人的机会,辜诲,别怪朕没给你留情面!”
正当他刺去时,突然有一颗石子投在周衡剑柄上,本就没握稳剑的周衡受到外力,自然的,剑掉了。
“皇上,礼慧找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周衡朝那个方向看去,原是宋恪。
周衡连剑都没拾,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宋恪倒极有兴趣地打量了曲舟几眼,“啧”了一声,也随周衡走了。
辜诲看着那把剑,看了良久。
剑柄上刻着:辜诲赤诚心日月可鉴。这是他十五岁时周衡赐的,他珍藏了大半辈子,还是没保管好......
寒风乍起,生了许料峭,霍酒笺忧心元和公主会受凉,而自己又无外衣,她自己身上也是极脏的,故而她唤了宫人去拿件衣裘来。她掖了掖衣角,细细替元和盖好后便又回了座。
寒风吹得霍酒笺兴致缺缺,垂睫夹了筷嫩鱼肉入口,鱼肉有些凉了,无先前可口嫩滑,霍酒笺随意撩了几下便搁了银著。再一抬眸,发现宋恪跟在安平帝后面正朝她们走来,霍酒笺面上掠过一丝欣喜,规矩起身迎他们。
一干嫔妃也看见了安平帝,屈膝并道:“皇上万福金安。”
安平帝神色深邃莫测,只是目光依旧凌厉,见了已安眠入睡的元和公主,凌厉的眼神柔和少许,紧紧锁着元和公主。而宋恪步子忽急忽缓,走得极悠闲,看见起身顾盼的霍酒笺微微一怔,后冲她无声点点头。
“皇上,王爷,元和公主睡着了。”霍酒笺看了眼元和公主后道。
安平帝似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脸松和下来,转而他又冷了一张脸,指了个宫人命她去唤醒元和。
霍酒笺担心元和公主遭了责骂,几步走到元和面前欲护住她,又一想到晚责骂不如早责骂,况且是早晚都得责骂的,她又移了脚步,踌躇望向元和公主。
安平帝见霍酒笺如此动作,不由觉得可笑,看向霍酒笺时却一愣,霍酒笺外衣脏了,即便在夜色里不明显,但周衡眼睛极利,所以元和应该也是她寻到的,倒比那些莺燕上心多了。而元和身上盖着件衣裘,应也是她唤宫人拿过来的。一时竟有些感激,便喝住了欲叫醒元和的宫人。
周衡走近了霍酒笺,沉声问:“是你找到的元和?”
“是。”霍酒笺答道,迟疑半晌又道:“皇上,今日乃中秋佳节,是个团圆喜庆的节日,元和公主也欲如此,可......”可母妃逝世了,自然无法做到团团圆圆。
安平帝也听懂了霍酒笺的话中话,无非是要让他看在元和母妃记贵妃的面子上不要责骂她。
呵,团圆。
他依旧冷着脸,只不过比之前更沉了些。
“朕知道了,今日王妃找到了公主,朕要赏你,你要甚么?”
宋恪察觉周衡神色有异,便用眼神让霍酒笺止了声,他自己上前替霍酒笺道:“皇上,寻公主是理所当然的,寻见了公主也是因公主得了皇上的庇护,功不在王妃,皇上莫赏了。”他奉承话说的顺溜,客套话说得也通。
安平帝扫过一干立着的嫔妃,勾起个讽刺的笑,“理所应当?怎么朕看着就只有对王妃来说是理所应当?”
嫔妃们面露一丝尴尬与怨恨,尴尬是因安平帝的嘲讽,怨恨自然是因为霍酒笺找到了公主夺了功劳不说,而且还让她们遭了嘲讽。尤其是明妃,怨意盖满两只凤眸。
周衡又道:“赏是定要赏的,淮南王莫推辞。王妃欲要何物?”
霍酒笺只觉得脑仁儿疼,赏赐什么的她不知道要何物,要轻了安平帝会不喜,要重了安平帝也会以为她居功自傲,即便安平帝不至于那么小气,可中原人的肠子弯弯绕绕的,没想过的事情他们也能自己揣度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谓树大招风便是如此。她今立功,不仅会惹人家眼红,还会遭人家嫉妒怨恨。故而要什么赏也是极烦人的。
霍酒笺肚明心知此理,盈盈一礼,笑靥如娇艳韶桃,“元和公主是皇上心头宝,妾为您寻回了元和公主,便是寻回了陛下心头宝。而妾乃女子,自是慕金玉宝钗,锦衣华服等物,这些便是妾心头宝,若皇上真要赏,便赐此等衣物。”
这话说的着实令人惊愕,这些话既体现了皇上对儿女的怜爱,又只要了这些算得上并不贵重的物品,让所有人听来都极舒服。
安平帝满意应允了,唤了个人将元和抱回宫里睡了。
宫宴因元和失踪一事耽搁了许久,自然没法儿继续进行,故而安平帝让众人皆散了。中秋家宴被毁,众人纷纷一叠叹气,不免怪上了元和公主。甚者还特意咒骂,咒骂之语不堪入耳。
霍酒笺则拉了宋恪的手,一同出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