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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海棠花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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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酒笺挑了盏宫灯,朝较偏僻的地方寻去了,边走边喊:“元和——元和公主,元和公主——”
大概是注意力太集中在眼前,没看见旁边转角处有块石头,她也是个霉运气,一不小心便磕到了,可巧旁边是一方种了海棠花的地儿,她便这样跌入海棠圃,宫灯不知掉落何处,双手扑腾着,嘴里还呼着“王王王爷,晏明,晏明!
可惜,还是跌了进去。
霍酒笺压倒一大片海棠花,嘴角边沾了块泥,衣服裂了个小口子,不知是不是被尖石割破了,衣服还有一大片给弄脏了。
霍酒笺双臂撑地欲借力起身,可因力气不足,双臂一软又跌躺回去。她擦掉嘴边泥土,心里直道:我怎么那么倒霉啊,莫非真是像宋恪说的那样,我是个霉人?
正当她腹诽时,眼前忽然出现双白白胖胖的小手,霍酒一骇,大叫一声,“鬼啊!”
她她她这是遇到传说中的女鬼了吗,那这个女鬼是来害人命的还是只是来吓吓人的?
正当她疑惊不已时,手的主人收回了手,霍酒笺拍着胸脯以慰自己被惊吓的心情,半晌那人轻笑一声,霍酒笺见吓人者还好意思笑出来,登时横了个刀子过去,隐约看清她的轮廓,是个女娃娃。
女娃首先开口,“这位姐姐实在对不起,我非鬼。但我有时还真希望我可以做鬼,这样便可以看见母妃了。”
霍酒笺听言,也不好意思再瞪着别人,又听到她说母妃一词,当下了明她便是失踪的元和公主。
霍酒笺出声询问,“你是......元和?”
女娃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
霍酒笺怔住了,不明其所意,“公主这是何意?”
元和公主躺在海棠圃上,枕着自己的双臂,一派悠然,她侧目看着霍酒笺,目含亲和之意。
“我是礼慧,周礼慧,听说是我母妃取的名字。元和只是一个封号,我叫,周礼慧。姐姐可听清楚了?”
霍酒笺不免生出几丝怜爱之情,伸出只手揉了揉礼慧,后将她拥入怀里。
“是,晓得了,礼慧,多好听的名字啊。知书识礼,聪慧机敏,公主定也是这样的女子。”
小小的孩子没了母妃,还被人说是灾星,又不得父皇宠爱。虽居于安乐楼,可安乐安乐,安能得乐?不过是表面上的乐,并非是实际的乐。
周礼慧任她抱着,静静听完霍酒笺的话,突兀来了句:“姐姐,你和我母妃真像。”
没等霍酒笺发问,周礼慧自顾自地道:“虽然我并未见过母妃,但我能够想象出她是一个多温柔贤淑的女子,姐姐亦然。父皇惦着母妃,他要我成第二个母妃。母妃喜安乐,故而我便居安乐楼,母妃与父皇相识六年,故而我六岁时才得了名字,母妃的父亲不喜母妃,故而父皇也不喜我。我是周礼慧,不是记贵妃,偏生我要成他眼中的周礼慧。”
霍酒笺愣住了,她并没想到安平帝的心那么小,小到才装下一个记贵妃,却容不下元和公主。而元和公主方才八岁,却懂了那么多人情世故,一切俱是她没想到的。
周礼慧扯出个笑容,话腔里多少带着许哭意。
“我恨她!她让我成了一只蝼蚁,虽没人敢拿捏,但活得却低微,父皇因她不喜我,因为我克死了她。”
霍酒笺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她拍了拍元和公主的背,柔和道:“礼慧不要哭,皇上和,和记贵妃定也不愿看见公主这样。天下父母心皆是一样的,他们定是爱着自己的孩子,只是有时有苦不能说。”
元和公主本来没哭出声,此时一听霍酒笺的话,旋哭得特别凶。哑着声音道:“有苦衷有苦衷,谁人无苦衷?他们借苦衷二字任意伤害本公主,此乎合理?”
霍酒笺见她哭了,心里头也实在不好受,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礼慧,你要晓得苦衷于人,是万般不得已。你是周礼慧,你更是元和公主,你还是记贵妃的小公主。她舍不得看你这么伤心,公主把眼泪收收可好?这般失了形象,给人看见了可不好。”
霍酒笺不会安慰人,但会哄人。霍酒笺虽然知道人到伤心时,仪态尽失是固然的,可她也不想让元和那么难过。有些委屈,憋在心里憋久了,一时放了出来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实在。
元和公主果然收了眼泪,续言:“尽管我恨她,可我爱她。我一直想在梦里见她一面,可她躲着我。她躲我,我偏欲见她。今天中秋,是团圆日,父皇说过母妃喜欢海棠花,我便待在这里,等她来。”
霍酒笺听得有一丝毛骨悚然,这是海棠凝花魂,心有不甘回魂寻女吗?光想是挺暖人的,可夜晚身处海棠圃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霍酒笺将怀里小人抱得愈紧,元和公主喃喃一句:“母妃......死于中秋。”
霍酒笺没听清小娃娃在说什么,便问:“公主说什么了?”
小礼慧却在霍酒笺颊边亲了一口,巧笑晏晏,“本公主方才说,姐姐生得真好看。”
霍酒笺看了周旁,除了星月亮了点,便无其他灯火了,可谓是黑灯瞎火的,那她是怎么晓得自己生得美了?不过听见别人夸自己,自己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她捏了捏小礼慧的鼻子,欣悦道:“小礼慧这嘴跟抹了蜜似的,姐姐听了这话心里头可高兴了。小礼慧也定也是个小美人。”
周礼慧垂首遮了眸中的苦涩,“嗯”了一声便无下文。
霍酒笺颇为吃力地抱起元和公主,顿了顿道:“公主,那我们去家宴处可好?”
周礼慧窝在霍酒笺怀里,点点头。
于是,二人就这样去了家宴处。霍酒笺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这里离家宴处不远,小娃娃也不会太重,否则她这双手臂都可以不要了。
回去后,宋恪见到的便是累得半死的小王妃和窝得舒舒服服的周礼慧,顿时面露不喜。霍酒笺把小人儿放在座位上后,向宋恪走去。
宋恪目露心疼之色,嘴里的话却变了味,“王妃可真会逞英雄,抱了个大团子回来,这味道可好受?”
霍酒笺倒了杯茶来饮,听宋恪话有不喜,登时恼起来。她好心去找人,却被他骂了通,感情她就是泄气的?
但是没等她发脾气,宋恪便先行了几步,只听见他道:“看好她,本王去找皇上。”
霍酒笺只好听了他的话,朝元和走去与元和闲搭起来。
闲搭了几句霍酒笺便兴趣索然,毕竟两个人是今日才熟络起来,而且元和昏昏欲睡,哪会认真听霍酒笺说话?
霍酒笺见她上眼皮都黏着下眼皮,一副撑不住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便道:“公主睡吧。”
元和公主便过去窝在她怀里,安心睡着了。霍酒笺扯扯嘴角,公主你都不嫌脏啊。她浑身上下可能除了脸干净些,露在外面都脏了。可元和公主哪顾得上那么多,该睡就睡得安稳。霍酒笺轻轻叹口气,只凝着宋恪离开的方向,凝了良久。
“啧,王妃这是掉粪坑里了吗?”
霍酒笺抬头一看,果然是明妃这个专门挑事的。她语气不善,说着还捏住了鼻子,煞有其事。
霍酒笺顾不上这是宫里,冷冷道了句:“纵掉粪坑,也比某些不上心寻公主的人强上许多。”
这一句话可戳了明妃脊梁骨,安平帝分明吩咐了让众妃去寻元和公主,明妃却连样子都懒得做,没挪一步,愣愣吃得她的。碍着她明妃的身份,没人敢说她。可霍酒笺是个不怕她的,这话一出,便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明妃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手搅着丝帕搅得更厉害,“哼”了一声便转了身回了座。
霍酒笺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这明妃没纠缠下去,不然她也没那精力和她耍嘴皮子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