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淡淡》放羊的鱼鱼

6、第 6 章 那天晚上的

　　星期天的傍晚。
　　空旷的客厅。
　　盛宴前最后的宁静。
　　何轶秋坐在精致的雕花红木摇椅上，眼睛注视着手中高脚杯里的酒。那是一种几乎不含酒精的蓝色液体，也只有他家的调酒师调的出这样的酒，何轶秋把它取名为“SKY?海”。因为它有天空般的澄澈和大海般的深沉。
　　傍晚的阳光洒进屋子，摇椅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阳光穿过杯子中的蓝色液体，折射出一种夺目梦幻的色彩。布置客厅的佣人们手脚陆续停了下来。如果说林宅像是欧洲式的宫殿，那么何家就是传说中的水晶宫。
　　“少爷，你看这样行吗？”一个女佣弯着腰问何轶秋。
　　何轶秋的目光从蓝色的液体上移开，满屋子的芍药和百合，整个充满了爱的气息。
　　如果说这是一个生日party，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婚礼殿堂：百合——百年好合，而芍药的花语是情有独钟。
　　何轶秋满意地点头，支开了客厅里的所有人。又走上楼梯，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爸，妈。”何轶秋把头探进一个房间的门内。
　　“轶秋，妈妈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俱乐部的一个舞会，就不能陪你过生日了，礼物放在你的房间里，不过你要自己找哦！你爸爸是我的舞伴，所以也不能陪你喽。”妈妈回身拨了拨爸爸的衣服，帮爸爸打好领带，便和爸爸挽着手出去了。
　　“谢谢妈！”
　　“小鬼，就知道你今天不想让我们来干涉你，没问题，今天晚上家里就由你做主，有什么事吩咐管家就可以了。”两人挽着手，就风一样地离开了。

　　太阳收回了它释放了一天的光芒，远远的，只有西山的那几片略带微红的云，像少女羞怯的脸庞，又像是树上并未完全熟透的苹果。很快，就连这几点仿佛被遗忘的微红也被夜所吞噬，夜的帷幕中漏出了几点疏星。
　　七点钟的钟声响过以后，院子里开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少爷，文少爷来了。”
　　“律涛，亏你还记得我生日，这几年在国外生活，病好了没有啊？”何轶秋看到久违的朋友，显得特别兴奋，但是他又不得不关心文律涛的病况。
　　“干嘛没事就提我的病，今天是你的生日，提病多扫兴，祝你生日快乐。”文律涛从随行的司机手中接过礼物，又把礼物送给何轶秋，紫色的外包装宛如一块巨大的紫水晶。
　　“干嘛这么注重形式，还送我礼物。”
　　“那我总不能空手来蹭饭吧，这可是我从法国特地给你带过来的。”
　　“哈哈~~”
　　两个少年在客厅里笑声不断，只是何轶秋略微显得有些着急，心不在焉地样子。

　　“哥，我到底要不要穿轶秋哥送来的裙子啊？”林毓青下不了决心，只能求助于林晟影。
　　“毓青，还是改口叫轶秋吧，‘哥’字呢就留给我，至于你要不要穿他送来的裙子，你自己决定吧，但是要快一点，等会儿宴会结束，你穿不穿也无所谓了。”
　　“正面穿反面不穿，”林毓青心里默念着，硬币突然从她的手里挣脱，“咣当——”硬币掉在地上，林毓青伏下身子一看，反面，有些失落，“这次不算，是我没抓住，下次。”又“咣当——”一声，林毓青刚才失望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里，从床上拿起衣服，穿在身上，但多疑的她却为第一次的反面感到心慌。
　　林晟影看着妹妹的一举一动，心里想：女人真是麻烦，明明是非常想穿，还弄得这么复杂，真是服了她了。
　　“哥，我们走吧，不然轶秋哥……轶秋一定等急了。”终于把“哥”字给咽下去了，虽然生硬，但至少没有再加“哥”字了。林毓青拿起礼物，往门外跑，齐肩的黑发和胸前的白丝带在风中飞舞。
　　“呼——”的一声，红色的凯迪拉克从暗处驶出来，又“嘶——”的一声不偏不倚地停在林毓青的面前，林毓青跳上车，然后对着林晟影说：“哥，以后还是让司机接送吧，你既没驾照又没成年，要不是爸爸替你担着，你早就被抓进派出所了。”
　　“我知道了。”林晟影淡淡地说。
　　“那我们以后骑自行车好不好？”
　　“嗯。“林晟影注视路旁。

　　花店里。
　　白衣女子微笑地看着身边的男孩。
　　“梓承哥哥，你说我们送姐姐雏菊好呢，还是送百合？”
　　“雅竹，你送雏菊，我送百合，那不就成了。”
　　“梓承哥哥，你从没有忘记过姐姐是吗？姐姐可真幸福，有梓承哥哥一直这样爱她，守护她，可是姐姐……”
　　“雅竹，我……们会爱你的，会守护你的。”严梓承加上了那个他原本想省略的“们”字。
　　柳雅竹沉默。
　　严梓承无语。
　　她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荡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红灯转变为绿灯。
　　后面的车不停地按着喇叭。
　　“哥——”林毓青叫了林晟影。
　　林晟影似乎把所有的灵魂都放到了不远处的花店里，竟没有听到林毓青的叫唤。
　　林毓青顺着林晟影的目光望去，又回头看见双眉紧锁的林晟影，她加重了声音又叫了一次，试图把林晟影从不快乐中拉回来。
　　林晟影回过神来。
　　“哥，都叫你两次了，才反应过来，有些迟钝哦！”
　　“你刚刚有叫我吗？可能是风太大了，我没听见。”林晟影不好意思地笑着。
　　“快开车——”林毓青不想点破，除了催促他开车以外，也便不再说话了 。

　　林晟影把车停在何家的专属车库后，和林毓青并肩走进何家大门。何轶秋听到管家通报后，便马上迎了出来，“就等你们了。”目光却很自觉地望向小鸟依人般的林毓青：“林小姐，多谢赏光。”
　　“轶秋，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林毓青第一次在何轶秋的面前直呼其名，竟然是那么自然，没有刚才的生硬，倒是何轶秋，脸上呈现出一丝羞涩。
　　“你刚才叫我什么？”何轶秋惊喜地问。
　　“轶秋啊，有什么问题吗？”林毓青做了个鬼脸，反问道。
　　“没……没什么。”不知怎么，何轶秋有些结巴。
　　“轶秋今天有些怪怪的，你有这么觉得吗？”林晟影侧过头问林毓青，林毓青的脸越来越红。
　　“先进屋吧。”何轶秋说。
　　三人同时走进客厅，一下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女孩齐肩的黑发与胸前的飘带都自然下垂，脸上蕴藏着淡淡的微笑。她的右手边是一个穿着白色欧洲宫廷式的复古衬衫和黑裤子，水晶纽扣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但仍然无法阻挡他夺目的光彩。她的左手边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衬衣，白色的领带胡乱一系，但这样，反而突出他不羁的个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三个人上，只听何轶秋说：“现在人齐了，party开始吧！”
　　稳定的灯光顿时变得像海一样深沉，加上闪光灯变幻莫测，客厅添上了一丝神秘。
　　林晟影不喜欢这种感觉，便独自一人在阳台上，望着何轶秋钟爱的“sky?海”，仿佛“sky?海”就是巫师手中的水晶球，带领他的记忆回到七年前：
　　“喂，你的手帕我找不到了，这块新的是赔给你的。”
　　“我才不要呢！等我姐姐回来了，她会给我好多好多呢！”
　　“你姐姐呢？”
　　“妈妈说，姐姐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过她会回来的。”
　　“笨蛋，你姐姐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会的。”
　　“不会！我爸爸对我说我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回来看我的，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过，因为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死……不会的，姐姐她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她会回来的。”
　　“她真的已经死了！”
　　小女孩的眼泪在他说“死”的时候瞬间滑落在草丛里，然后被泥土吸收。
　　小男孩心疼地看着小女孩，掏出刚才小女孩不要的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同时，他也下定决心，要照顾小女孩一辈子。他拍拍自己的肩膀，说：“借你吧，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吧……”语气仿佛是大人说出来的，又像是恋人之间的对话。
　　后来，严梓承把小女孩接走了。
　　而她，一如既往地每天在那棵系着黄丝带的柳树下等她的姐姐。
　　那天晚上的星星很少，但林晟影的思绪很多很多，也很久。

　　客厅的闪光灯依旧疯狂地闪着，似乎想要吞噬一切，客厅里的人们依旧说说笑笑，时不时地传出玻璃相互碰撞清脆的声音，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喧闹的，惟独阳台是个安静的地方。
　　厅内的灯光突然都熄灭了，形状各异的蜡烛开始倔强地燃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17岁的生日哦，不过今天，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客人们一脸茫然，“林毓青小姐，你过来一下。”
　　林毓青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怔了一下又马上回过神来，向何轶秋走去。林晟影听到声音后进入客厅，莫名其妙地看着妹妹向何轶秋走去，直到走到他的面前才停住。
　　何轶秋突然单膝下跪，左手放在背后，伸出右手，却握紧拳头，抬头看向林毓青：“送你一颗100%的纯情巧克力，成分是真心、诚心和爱心，营养是温情、温馨和温暖，有效期一生，制造商何轶秋。”他的手指渐渐松开，一颗心型的巧克力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做我女朋友，好吗？”
　　林毓青接过已经被他握得温温的巧克力，对着何轶秋说：“你知道我的消费者回馈是什么吗？感动、甜蜜、幸福以及愿意，谢谢你的巧克力。”
　　像是设计过似的，精彩的对白。其他的人都热烈鼓掌，百合花的香味与芍药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点缀了这个不同一般的生日party。

　　用完餐后，客厅里只剩下了林晟影、林毓青、文律涛和何轶秋。
　　“律涛，你这次回国会停留多久，不会单单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吧！”何轶秋笑着牵着林毓青的手说。
　　从宴会结束后，他们的手始终没放开过。
　　“我会留在国内读完高中，但放假了还得去接管一家子公司，这是我跟我爸的交换条件。” 文律涛的眼里有一种寒意。
　　“那你为什么非要到国内来呢？”林毓青侧着脑袋好奇地问。
　　“为了找一个人。”脸上的寒意瞬时转变为一种幸福，并迅速扩散到整张脸。
　　“你的病……没有关系吗？”林晟影关切地问。
　　“大家好像都很关心我的病哦。”文律涛苦笑
　　虽然三个人的个性不同，林晟影低调、沉默，喜欢安静；何轶秋张扬、不羁；文律涛倨傲、冷漠，但三人的关系始终很好。

　　“轶秋，跟我来一下。”林毓青拉着何轶秋的手，向阳台走去，留下林晟影和文律涛两人。
　　一段短暂的沉默后——
　　“你是来找她吗？那个河边的女孩。”
　　“是。”很简单的回答，却让林晟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林晟影的声音很小，似乎原本就没有想让他听到。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他隐约听到些什么。
　　“没有。”同样是简单的回答。
　　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阳台上。
　　“轶秋，你知道吗，哥哥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等待着后文。
　　“所以我要帮哥哥完成一个心愿，你会帮我的哦？”何轶秋点头，“但是你必须保守秘密， 不要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我为我哥做的事情告诉哥哥，即使他威胁也不可以，好吗？”
　　“干嘛这么严肃嘛！”何轶秋晃着她的手，笑着说。
　　“答应我！”
　　“嗯。”
　　他们牵着手走进客厅。

　　四个人又恢复了欢声笑语，沉闷的客厅又活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