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未霁，棠无香》向陌

2、云见

　　许父爱女，但在戏的教与学中却没半分私情。又由于许修齐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肯下苦工，十五岁那年便有了初次登台的机会。
　　她跟着管事进了府，在后台上了妆。知是府里二公子二十岁诞辰，顾老夫人特意邀了戏班子来贺生辰。眼前是大好的机会，不仅系着自己的前途，而且紧密联系着四春班的明天。三喜、四春班两班今日都被邀了来，许修齐的心中不免打起了鼓。只听台上最后一句唱词隐隐落下，锣鼓声中掌声轰鸣。许修齐低头咬牙便强撑着要上台，却迎上了个盛装青衣袅袅婷婷得转下来。那青衣眉目有几分清秀，对着她却是缓缓一笑。台上的二胡小鼓已奏响，许修齐未能多想只得回笑，便匆匆上了台。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许内心却是出奇得平静。她这一出戏，唱得自然是极好的。
　　一曲罢了，卸了半面妆，便有人传了讯命她前去领赏。这里的人皆是知晓许修齐将要唱出点名堂，便纷纷贺了喜。许修齐这几年学戏时耳濡目染，也学了些行里行外的规矩，倒是大方得一一回了礼。
　　来人领了她转入庭院深处，千折百转得穿了几处廊子小榭，最终在一扇威严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以目示意让她自己进去。许父年轻时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先前也暗暗叮嘱她，胆子要大。许修齐想了想，便伸手推门踏了进去。屋内却有说话声，身后的门由外推上，便循声走向房内。
　　內房炕上坐着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身旁紧挨着个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时兴西装。一侧又立着个穿长衫的男子，却只能见着背影。见她来，老太太的话便停了停，向她瞧来。许修齐规规矩矩得行了礼，便按着尊卑欲站到长衫男子一侧。却被老夫人唤着拉了手，修齐只得听了令，低眉顺眼得站了过去。却见着对面那个长衫清瘦男子对她笑了笑，想起他便是刚在台上唱霸王别姬的青衣。透过面前香炉飘着的袅袅青烟，许修齐记忆中只存老太太慈爱的语调，男子若隐若现的脸还有最后年轻公子的戏，“允棠只觉好笑，这男唱青衣，女为老生，倒也是般配”。
　　受了赏，许修齐只觉脸上隐隐发烫。来时的人又领他俩出门。许父早等在了偏门外，难得笑吟吟得看着许修齐。在踏出门的刹那，长衫男子轻声道：“小姐，我叫陈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