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25、您為什麼要反對？

　　史詩般壯闊悠揚的古典音樂，襯托著電腦螢幕上，正在播放的「縮時攝影影片」，主題是 「合歡山 VS 高山百合花開 」。
　　只見初升的朝陽，活潑的一躍，從山頂躍上了天空。百合花莖，綴著稚嫩的花苞，往上伸展，吸收著陽光。
　　生氣勃勃的雲海，如流水、如海浪、如瀑布，在群山間湧動。百合花苞，緩緩下垂，謙卑如少女那一羞怯的低頭。
　　風起雲湧。雲影天光驀然照亮了原本黯鬱的山巒。花開的瞬間，花苞倏地抬頭，在陽光下，綻放最美的嬌顏。
　　星空遼闊，日出日落。時間以絕美的姿態，流逝而過。百合花略略低頭，以水平的姿勢，迎接各種昆蟲的到訪。
　　日月星辰不斷浮掠。浩瀚的星空、閃爍的銀河，隨地球寧靜轉動。時光推移，不停變化色彩。星河，終於在朝霞中隱沒，迎來了天明。
　　百合花，在風中，昂揚抬頭，仰望神聖至高的蒼穹。
　　這部縮時攝影影片影片，停格在最後一個畫面…… 平板電腦的螢幕，倏地變暗。
　　百合坐在花園長椅上，一臉動容的神情。坐在她身旁的程寅，也是一臉沉浸在大自然的美所帶來的震撼。
　　百合眼底還閃著感動的淚光。

　　百合：真美…… 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時間，是用這麼美的方式，在往前飛……
　　程寅：是啊！ 在我還沒開始學拍「縮時攝影」以前，我也很難領略――什麼是歲月悠悠、白雲蒼狗。
　　百合：原來，詩人的眼睛，所領略到的，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縮時攝影的畫面――才會吟詠出「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心情……
　　程寅：沒錯，詩人輕易就能領悟，時間流逝的美與黯然。而我們實在太過駑鈍，非得透過定時照相機拍攝的畫面，才能體會……
　　百合：沒辦法，詩人是仙，我們是凡；悟性高低，本來就有天地之別。不過，幸好我們有現代科技，可以窺見時間之美。更幸運的是，我們還可以把這樣的美景，永久保留下來…… 不是嗎？
　　程寅與百合相視而笑。兩人交換了一個了然於心的眼神，並共享了之後那悠遠的靜默……
　　兩人悠遠的眼神，同時移往蒼綠的高山，又同時拉回、彼此對視――他們同時感覺到一種靈性的共鳴，在彼此之間流動……
　　程寅：找機會，我再帶妳去合歡頂峯。妳可以親眼看看――在群岳之間生長的高山百合，到底有多美！
　　百合：謝謝你。我非常期待……
　　百合朝程寅微微一笑。隨即眺望遠方的群山，一臉的嚮往。
　　程寅凝視著百合，滿臉都是溫柔――他發現百合的每個表情都令他感到心動。
　　***
　　百合民宿的客廳，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氛。只見程母手上端著的水杯，失手掉在地毯上，灑了一地的茶水。
　　程母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坐在她旁邊的程寅。
　　程母：你說什麼？！ 客戶服務部經理？！
　　程寅：媽！ 您前陣子，不是一直說，民宿人手不夠，要我快點找人來幫忙嗎？我剛剛跟百合說了，請她留下來幫忙，她也答應了！
　　程母被程寅這個突如其來的宣告，嚇的驚慌失措。她以為百合住幾天就會走了，沒想到程寅竟然要她從此留在民宿工作――她簡直不敢想像以後的發展，她覺得自己不反對不行。
　　程母：…… 我反對！
　　程寅一臉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他不懂甜美可人的百合答應要留下來工作，有什麼不好？
　　程寅：您反對？！ 為什麼？！ 您也看到了！ 昨天的外場，客人都對百合親切的服務很滿意；今天下午來了個老外，也是她幫忙搞定的。而且，難得她這麼吃苦耐勞――連廚房洗碗、花園拔草，都做的那麼高興！條件這麼好的一個人，要來幫忙，我不知道――媽您為什麼要反對？
　　程母：我……
　　程母一臉的焦躁跟為難――她不能直陳自己心底的憂慮，又想不出別個可以搪塞的理由，只能為之語塞。
　　程寅看母親沉默不語，以為她動搖了，趕緊繼續勸說。
　　程寅：媽！ 您不是最愛講緣份的嗎？百合來我們百合民宿工作，不就是緣份嗎？
　　程母想了三秒，馬上決定拿出做母親的權威來解決。她兩手一攤，大聲下了結論。
　　程母：反正――我就是不贊成！！
　　程寅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完全不能接受程母這種沒有理由的反對。他表情微怏，講話的聲調也不知不覺變高了。
　　程寅：媽！當時我回來接民宿，您不是說過，以後大小事情都交給我來決定嗎？
　　程母聞言，愣了一下――當場露出氣弱的表情。
　　程母：我……
　　程寅：媽，您相信我，百合她一定會很認真做的。
　　程母：不行！ 我反對！！
　　程母軟弱而執拗的堅持著。
　　程寅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決定不去管母親的反對。他一臉嚴肅，正色對程母宣告――
　　程寅：剛剛，我已經把晨晨歡歡的東西都搬到您房裡了。從現在起，她們兩個就跟您一起睡――百合，就睡在晨晨跟歡歡的房間。
　　程母一怔。程寅態度的堅決，讓她又驚又氣。
　　程母：你！ 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
　　程寅望著母親，他的眼神堅定，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程寅：既然媽已經把民宿交給我了，就交給我做主吧！我去忙了！
　　程寅逕自走了。留下程母，獨自怔忡的望著地毯上那橫陳著的水杯。
　　士官長走近。他撿起水杯，又拿抹布擦著地毯。程母看了士官長一眼。滿臉哀怨。
　　程母：你都看到了？！
　　士官長：誰叫俺娘給俺生了一雙這麼笨的眼睛！――俺雖然不想看，也全都看到了！
　　程母：那…… 你怎麼說？
　　士官長：夫人…… 您要聽好話？還是實話？
　　程母：……好話是什麼？
　　士官長：好話，其實也是實話――恭喜夫人！ 小老闆那種――老是把自己隔絕在世界之外、只會冷眼旁觀的病全好了，現在，終於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真人了！ 真是可喜可賀啊！這，都是百合醫生的功勞啊！
　　程母：…… 那實話呢？一定很難聽吧！
　　士官長：難聽倒是不難聽，只是怕您聽了――難受罷了！
　　程母：唉！ …… 做父母的，再難受也得受，你說吧！
　　士官長：孩子不是父母手上玩著的玻璃球，不能因為您怕他被碰碎，就把他鎖在保險箱裡啊！……程寅有他自己的人生，做父母的，再怎麼擔心，也不能拎著他的衣領，硬逼他往您要的方向走啊！ 您強制他的結果――他不僅不會聽您的，一不小心，還會把您們母子倆的感情，都給扯破了！
　　程母：唉… 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你說起來容易，我做起來難啊！
　　士官長沒有接腔，他難得的沉默了。
　　***
　　天邊炫麗的晚霞，為松崗，帶來了另一個寧靜的夜晚。百合民宿，裡裡外外的燈，在日落的那一刻，倏然，一起點亮。
　　房客們陸續回到民宿，或在客廳安坐休息、或在花園賞景閒談。百合穿著圍裙，端著咖啡跟茶，四處走動、親切自然的招呼大家。
　　晨晨、歡歡一直在百合身旁跟前跟後，連小貓也跑來湊一腳。百合幽默的談吐、真誠的笑容，配上晨晨、歡歡、小貓可愛的模樣，很快就讓整座民宿洋溢著歡樂活潑的氣氛。
　　程寅站在吧檯煮咖啡，遠遠看著百合。他的眼睛，有藏不住微笑。
　　小安走進花園，第一眼，就看到了程寅的表情。
　　小安微微一怔――從她認識程寅以來，從來不曾見過他的眼神如此溫柔、整個人這般神采飛揚。小安不安的眼神，順著程寅的視線望去。她赫然發現――穿著服務生圍裙的百合，愉悅穿梭在房客中間，笑的一臉燦爛。
　　小安臉色一變――她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一種莫名的、強烈的恐慌與妒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