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20、你快親她一下

　　清晨的陽光射入百合民宿的客廳。綴著蕾絲窗紗的窗檯上，停著一隻鴿子，咕咕咕咕的叫著――把原本寧靜的清晨，叫的更寂靜了。
　　沙發上。程寅睡的很熟。一扇房門突然被推開。晨晨帶著歡歡飛快的跑出來。晨晨用力搖著程寅。歡歡依樣模仿著。
　　晨晨：舅舅，起床了！
　　歡歡：起床了。
　　程寅半夢半醒之中被吵醒。
　　程寅：什麼？怎麼了？ …… 是妳們兩個！這麼早，要做什麼？
　　晨晨：舅舅，我怕睡美人阿姨又睡著了，所以要拜託你去救她！
　　程寅：蛤？
　　晨晨：睡美人一定要王子去救她，她才會醒啊！ 不然她會一直睡，一直睡，永遠都醒不來的！舅舅，拜託你，快點去救她。
　　歡歡：快點去救她！
　　程寅：…… 這，這麼早耶？！才五點半？！
　　晨晨：舅舅，拜託你啦！
　　歡歡：拜託你啦！
　　晨晨不由分說，拉起了程寅。歡歡也在旁邊幫忙。
　　程寅：…… 好啦，好啦！ 先讓我去沖個澡，可以嗎？！
　　***
　　晨晨歡歡拉著程寅，來到床邊。
　　百合睡在床上。她熟睡著的臉龐，在清晨的光線映照下，顯得特別的柔美。程寅不由看的出神了……
　　晨晨：舅舅，你――快親她一下！
　　程寅：蛤？
　　晨晨：你是王子啊！ 只有你親她一下，睡美人阿姨才會醒啊！
　　程寅：這……
　　晨晨：昨天，你不是說，是你救了睡美人阿姨嗎？
　　程寅：…… 是啊！
　　晨晨：所以，你今天也要救她啊！
　　程寅：這？！
　　晨晨：舅舅！快點啦！
　　歡歡：快點啦！
　　程寅：…… 好啦！ 妳們不要催我……
　　晨晨歡歡推著程寅坐上了床沿。程寅凝視著百合的睡顏，他在心底，對著百合低語――
　　妳是睡美人，我是王子。如果…… 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我不知道，這命運，會把我們帶到哪裡？
　　晨晨歡歡不斷的催促著程寅……
　　程寅終於俯身靠近百合――近到可以看見百合長長的睫毛、感受到她均勻的呼吸。瞬間，程寅感受到一種美好的神聖。他彷彿聽見兒童唱詩班，和著大教堂的管風琴，高聲唱頌讚美詩的天籟歌聲……
　　驀然，程寅聞到百合髮間傳來一縷幽香。那香氣是如此美好，驅使他向百合不斷的靠近、再靠近…… 程寅清楚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那香氣所吸引。程寅的唇，幾乎要碰到了百合…… 百合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四目相接。
　　雙胞胎大聲的歡呼。
　　晨晨：耶！ 成功了！ 睡美人阿姨醒了！
　　***
　　早晨的百合民宿庭園餐廳，映著明亮的天光，充滿了清新的朝氣。房客三三兩兩，各自落坐在花園裡，愉悅的吃著早餐。
　　百合坐在花園的角落，獨自喝著咖啡。她的臉上，有種宿醉後的空虛跟茫然。
　　巴哈的音樂，在花園裡流轉。百合極目遠眺，那清麗的山景――
　　藍得透徹的天空，白到極致的雲朵，青翠的山谷，繚繞的雲霧，幾座風格各異的民宿建築，更多更多的是蒼綠的松樹…… 清境的美，如畫，盡收百合眼底。
　　百合再次感受到天地神聖的力量。瞬間，她心裡的空虛與茫然突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感動與崇敬。她忍不住雙手合十，虔誠感恩――
　　感謝老天，把我帶到這裡，讓我感受到天地遼闊的美；也讓我看清，原來我的悲傷…… 是那麼的渺小、而且微不足道……
　　***
　　程寅走近，為百合端來香噴噴的麵包跟羅宋湯。百合臉上，又是一陣感動。
　　百合：程寅，真的很謝謝你……
　　程寅：…… 只是湯跟麵包而已。
　　百合聞著那富含大自然恩賜的食物的香氣，忽然一陣激動的感傷。
　　百合：你知道嗎？德瑞莎修女給那些流浪者的，也是湯跟麵包而已。可是…… 卻讓那些徹底自我否定、覺得自己毫無價值，不值得被愛的流浪者，找回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程寅一陣錯愕，他不懂為什麼美麗的百合，竟然會自比為不值得被愛的流浪者。
　　程寅：可是…… 妳，並不是毫無價值的流浪者。
　　百合明白程寅滿臉不解的原因，然而，她卻不打算說明。因為那太傷她的自尊心。
　　百合：我知道…… 我只是――很感恩你。
　　百合眼睛裡的真誠，感動了程寅。他懂百合的真心。
　　程寅：趕快吃吧！――再好吃的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百合：好。
　　百合給了程寅一個微笑，開始專心的吃著麵包、喝著湯。
　　程寅看著百合。關於昨天、關於今天早上，他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百合察覺了程寅的欲言又止。她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惶惑。
　　百合：對不起，我昨天喝多了……酒令智昏――我不應該喝那麼多的！…… 昨天，我……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吧？我只記得真心話大冒險，我做了蘇菲的旋轉，之後的事我就記不太清楚了……
　　程寅：沒事的。妳昨天很正常！ 不過…… 嗯，今天早上……我……
　　程寅突然尷尬萬分――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準備好，該怎麼解釋今天早上的事。
　　百合愣了一下，旋即開朗的笑了，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
　　百合：你說今天早上啊！ 沒事的！ 你別介意。晨晨已經跟我說了。她真的太可愛了！ 竟然逼你來親我？！ 你放心，我已經跟她講過了――我這個睡美人，已經脫離巫婆的詛咒了，只要睡飽了，就會自動醒來。所以，我叫她，不用再找王子來救我了！而程寅你呢！ 從現在開始，也不用擔心晨晨會再來逼你來親我了！
　　程寅：…… 是嗎？
　　程寅忽然一臉的悵然若失――雖然他自己也不明所以。
　　***
　　程母坐在花園裡，一直遠遠觀察著兩人的互動。當程母看到，程寅臉上不尋常的表情時，她微微一怔。忍不住向一旁的士官長求救。
　　程母：ㄟ，士官長，你聽得到他們兩個說什麽嗎？
　　士官長：報告夫人――俺跟您一樣，也「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可是，俺跟您不一樣，俺「看」得到他們在說什麼！
　　程母：你又來瞎說了！ 話――是用聽的，哪是用看的？
　　士官長：這您就不懂了！ 話，不光是用耳朵聽，還要用「心」看，就看得到――他們的心裡，在說什麼了！
　　程母：是嗎？那你說說看，你「看」到――他們的心裡，都說些什麼了？
　　士官長：他們啊，一個心裡喜歡，另一個，卻什麼想法也沒有。
　　程母：…… 沒想到，還真被你「看」出個道理來了！
　　士官長：難得夫人您真心誇獎俺，俺可真開心啊！
　　程母：你先別忙著開心，這事，你看，該怎麼辦？
　　士官長：照俺看…… 百合醫生自己心裡也有病――在她沒治好自己的心病以前，這事，是不會有譜的。更何況，這事，最需要的是時間…… 搞不好她這兩天玩一玩，就走了…… 她一走，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所以，您就聽俺的――甭擔心了！
　　程母：…… 是嗎？
　　士官長：夫人！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怎麼問了我，又不相信我呢？！這樣，不是怪不尊重人的嗎？
　　程母：去！ 你這張嘴！ 什麼都有你好說的！
　　***
　　早餐時間過後，百合在廚房裡洗盤子。士官長笑吟吟的走近。
　　士官長：百合醫生，妳又自告奮勇來洗盤子了啊？！ 看樣子，妳是真的很喜歡洗碗，不是假的啊！
　　百合笑著說：當然是真的啊！
　　士官長：妳可不可以告訴俺，洗碗到底有什麼好玩的？俺最討厭洗碗了！為什麼，妳這麼喜歡洗碗啊？真奇怪！
　　百合笑道：因為，我每次洗碗，一邊聽著水龍頭流水的聲音，一邊看著碗裡的油汙被洗乾淨――我的心，就會變的很乖、很安靜…… 我的頭腦也會暫停，不會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煩人的事情。
　　士官長：好樣的！ 俺真的服了妳――妳果然是個好的心理醫生！
　　百合：士官長伯伯，我說過了，我不是醫生！
　　士官長：俺說百合醫生，妳真的是――聰明面孔笨肚腸哪！ 俺有一句話要跟妳說――做醫生的，一定要先治好自己的病，才有辦法治別人的病，知道嗎？
　　百合一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士官長：好了，妳快洗碗吧！ 俺走了啊。
　　士官長拍拍百合的肩膀，笑著走了。留下似懂非懂的百合。
　　百合一邊洗碗，一邊思索士官長的話。
　　晨晨歡歡突然快步跑進廚房。一進門，就拉著百合往外走。
　　晨晨：快快快！ 睡美人阿姨，出發囉！
　　歡歡：出發囉！
　　百合：妳們要帶我去哪裡啊？
　　晨晨：秘密！
　　歡歡：秘密！
　　百合：好好好，妳們等我脫下圍裙……
　　晨晨歡歡拉著滿臉莫名其妙的百合，走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