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鹰愁涧飞白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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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思之际，忽闻孙悟空在头顶高叫：“泼泥鳅！还我师父马来！”
抬头且见，孙大圣精神抖擞，腾云驾雾，提着煜煜生光的金箍棒在空中叫骂。
不多时，涧中跃浪翻波，水雾四腾，白浪激起涧边千层陈土，溅落到地面上。
那龙卷着身子冲出水面，日光映射下，威风至极。龙鳞皎白光洁，飞须垂玉线，巨眼晃赤灯，长吻喷彩雾。
叶雁岭眼前一亮，好家伙，生得倒是威风凛凛，颇有几分龙宫贵胄的气势，这便是以后惨变白马任僧骑的小白龙了。
她想都没想，幸灾乐祸地横起雪凤冰王笛，唇微抿，指节翻动，一曲杀机四溢，周围忽地气温骤降，冰雪飘散。
那是雪凤冰王笛的天赋技能，可降雪，一定范围内对敌方造成群体性持续伤害。
目标锁定在小白龙身上，那漫天冰雪骤然卷成一条长龙，直奔他去。
叶雁岭坏了心眼儿，促冰雪在小白龙眼前结了层霜。
这可是以后的队友，她稍微玩一玩便可，无需伤他。
视线受阻，白龙攻击力下降几分，攻势愈缓，反应过来后，以法力融了眼前冰霜，再与孙悟空战到一团。
这边铁棒舞狂风，那边利爪结业孽，各逞威能。
他们你来我往数几回合，含凶带煞，力掀狂澜。
盘旋良久，战罢多时，白龙终是落了下风，力软筋麻，难以抵挡孙悟空的神通。
于是龙首猛地回转，跃尾入涧，一潜到底，不再出来。
孙悟空再去骂阵，他也只当耳聋，不予理睬。
他无可奈何，只得回去对三藏道：“师父，这个妖怪被老孙骂出来，他与我赌斗多时，怯战逃走，只躲在水底下，再不出来了。”
三藏关心的却是接下来没了马该如何上路，忙问道：“不知怎的，可是他吃了我的马？”
孙悟空急声道：“不是他吃了，他还肯出来应声，与老孙犯对？”
三藏见他空手而归，又想起前几日徒弟在自己面前吹嘘的那般威风，问道：“你前日打虎时，曾说有降龙伏虎的手段，今天如何便不能降伏他？”
孙悟空最吃不得人急他。见三藏抢白了他这一句，心中愤懑不平，激得战意再起，发起神威道：“不要说！不要说！等俺与他再分出个高下！”
这美猴王拽开步，跳到涧边，唤出那金箍棒一长再长，插在水里，使出翻江搅海的神通，竟把一条鹰愁陡涧彻底澄清的水，搅得似那九曲黄河泛涨的波。
水中含沙走石，绕是白龙在涧底不动如山，却也被刮得坐卧不宁。
那孽龙心中郁闷道：“这才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我才脱了天条降下的死难，还没过一年，在此地随缘度日，又撞着这样个泼魔来害我！”
他越思越恼，受不得委屈气愤，咬着满嘴尖牙跳出去，骂道：“你是哪里来的泼魔，这般欺我？”
孙悟空道：“莫管哪里不哪里，你只还了马，俺就饶你性命！”
白龙也没法儿，吞下去的活物哪里还能完整地吐出来？它心一横，气急败坏道：“你的马是我吞下肚去，如何吐得出来？不还你，便待怎的？”
孙悟空闻言只当是挑衅，心头火起，提起金箍棒道：“不还马便看棍！只打杀你，偿了我马的性命罢！”
话刚说完，孙悟空驾云迎上阵，二者在那山崖下再生一番苦斗。
斗不过数合，小白龙委实难搪孙大圣的攻势，将身一晃，变作一条水蛇儿，钻入草丛中去，逃之夭夭。
孙悟空拔草翻石再寻，却寻不着小白龙的影子。
叶雁岭在一旁吃瓜划水得欢腾，凉凉飘来句话：“这山上的东西哪儿去了，还是山神土地最清楚，你唤他们出来便知。”
孙悟空按下躁动的心神，念声“唵”字咒，登时眼前尘雾弥漫，有两人面面相觑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俩人眼神交流一番，转首面对孙悟空，将脑袋垂低，一齐跪下道：“山神、土地来见！”
孙悟空嚣张地露出尖牙，扭腕间金箍棒扛上肩。
“伸过腿来，让老孙打上几棍当个照面，与老孙散散心！”
二神理亏，知自己怠慢了这尊大神，当即叩首哀声道：“望大圣方便，容小神诉告。”
这些小地头神，遇事总是缩头缩尾，本被吩咐该告诉孙大圣的消息，总要等被他唤出来修理一顿才肯说。奇也怪哉。
孙悟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主儿，收起骇人的架势，问道：“想说什么？”
二神这才宽了心道：“大圣一向久困山下，小神不知几时出来，所以不曾接得大圣，万望恕罪。”
孙悟空道：“既是如此，老孙且不打你。我问你，鹰愁涧里，是哪方来的怪龙？他怎么抢了俺师父的白马吃了？”
二神惊道：“大圣自那件事来不曾有师父，原来的那位是个不伏天不伏地的混元上真；现今，又如何有什么师父的马来？”
孙悟空嗤笑几声：“你是不知！老孙因那‘诳上’的勾当，整整受了五百年的苦难！现今观音菩萨劝俺从善，让唐王座下真僧救俺出来，此后他便是俺师父了，得护他西天取经。谁知，这鹰愁涧的泼泥鳅一口吞了我师父的白马，钻进涧底，躲躲藏藏不敢担事。”
二神你一言我一语解释起来：“这鹰愁涧先前本无这条孽龙，这几年间，观音菩萨因为寻访取经人去，途中救了一条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候那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他只是饥了时，上岸来扑些鸟鹊吃，或是捉些獐、鹿食用。不知他怎么恁地无知，今日冲撞了大圣。”
孙悟空便将小龙犯事的始终简要告诉了他们。
土地道：“大圣不知。这条涧有千万个孔窍相通，故这波澜深远。想是此间也有一孔，他钻下去了。也不须大圣发怒在此找寻；要擒此龙，只消请观世音来，自然乖乖伏了。”
孙悟空听得此说法，唤山神、土地同来见了三藏，具言前事。
三藏却有了异议，忙道：“若要去请菩萨，几时才得回来？我贫僧饥寒怎忍？”
还未说完，只听得暗空中有金头揭谛叫道：“大圣，你不须动身，小神去请菩萨来也。”
孙悟空闻言大喜，应道：“有累！有累！快行！快行！”
那揭谛纵云疾行上南海，孙悟空得了闲，安排好三藏的事，让山神土地守着他，又派日值功曹去化斋，自己扯着叶雁岭去涧边巡绕。
孙大圣不是好蒙骗的猴。
前些日子叶雁岭收心只作凡人模样，不曾动用能力，他也不深究早些时候的事。可今天他亲眼见到叶雁岭一曲白笛凝霜化雪，这等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待四处寂寥无人，他松开叶雁岭道：“说吧，你这能耐哪里来的。”
叶雁岭本就没有蒙骗的意思。
纸包不住火，终归会知道的事情，与其被动地泄露出来，不如早早地告诉他。
孙悟空此时忘却了与她初见的日子，游戏之类的东西不好解释，她便换了个说法：“我身上有个法宝，融进了灵魂里。它能助我，予我些厉害的法术。”
“天底下还有这等法宝？老孙未见过。”
叶雁岭神神秘秘：“宇宙洪荒之大，岂是什么东西都能让你见着的。”
孙悟空偏要问：“那这法宝叫做什么名字？”
“唔。…”她也懒得去想，坦坦荡荡道，“剑侠情缘三。”
“哎呀，管这么多作甚，一个名号而已。”她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线：“不过…无论如何，你记着。就算三界都害你，我也不会害你。”
孙悟空被忽然一发煽情煽得猴毛炸立，看起来毛绒绒的，可爱又可笑。
叶雁岭直起腰板，手中白笛轻转一圈，抵在自己下颌，笑得开心。
…
空中一朵祥云将至，散发出金碧佛光，显然是菩萨到了。
只闻悠长一声：“菩萨来也——”
孙悟空刚炸了毛，此时又看到菩萨，想起先前他伙同三藏欺他带上紧箍的事情，将所有火气一股脑儿发出来。他纵云跳到空中就是一通骂：“你这个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生方法儿害俺？”
菩萨也向来是被人尊敬着的主儿，此时被孙悟空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心中更是郁气难消，反骂道：“我把你这个大胆的马流、村愚的赤尻！我倒再三尽你的意，度得个取经人来，叮咛教他救你性命，你怎么不来谢我活命之恩，反来与我嚷闹？”
孙悟空道：“你弄得我好哩！你既放俺出来，让俺逍遥自在耍子便好。你前日在海上迎着俺，伤了俺几句，教我来尽心竭力，服侍唐僧便罢了；你怎么还送他一顶花帽，哄俺戴在头上受苦？把这个箍子长在老孙头上，又教他念一卷什么紧箍儿咒，着那老和尚念了又念，教俺这头上疼了又疼，这不是害俺？！”
菩萨竭力保持着表情，携气带笑道：“你这猴子！你不遵教令，不受正果，若不像这样拘系着你，你又诳上欺天，知什么好歹？再似从前那样撞出祸来，又有谁收管？须是得这个紧箍管着，你才肯入我瑜伽之门路哩！”
孙悟空知道与他争不得结论，转而说道起眼前之事：“这桩事，当做是我作恶罢；你怎么又把那有罪的孽龙送在此处成精，教他吃了我师父的马匹？此又是纵放歹人为恶，太不善也！”
菩萨道：“那条龙，是我亲奏玉帝，讨他在此，专为求经人做个脚力。你想那东土来的凡马，怎历得这万水千山？怎到得那灵山佛地？须是得这个龙马，方才去得。”
孙悟空睨一眼鹰愁涧：“像他这般惧怕老孙，潜躲不出，奈他若何？”
菩萨垂眉善目，唤来一个揭谛，让他前往涧边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你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
揭谛依言照做，话音方落，涧水激荡，那条小龙破水而出，化作眉清目秀的人儿，踏上云头，到空中乖顺地对菩萨礼拜道：“先前承蒙菩萨解脱活命之恩，在此久等，更不闻取经人的音信。”
菩萨指着孙悟空道：“这不就是取经人的大徒弟？”
小龙见了他，声音带着委屈，语速都快了几分：“菩萨，这是我的对头。我昨日腹中饥馁，果然吃了他的马匹。他倚着有些力量，将我斗得力怯而回；又骂得我闭门不敢出来。他更不曾提着一个‘取经’的字样。”
孙悟空哪听得别人一通告状，抢白道：“你又不曾问老孙姓甚名谁！”
小白龙有菩萨撑腰，登时底气蹭蹭便起来了，回道：“我不曾问过你是哪里来的泼魔？！你却只嚷嚷‘管什么哪里不哪里！只还我马来！’何曾说出半个‘唐’字！”
菩萨侧目，叹道：“那猴头，专倚自强，哪里肯称赞别人？这番前去，还有其他要归顺的妖怪哩。若问时，先提起‘取经’的字来，却也不用你们劳心，自然会拱伏。”
明显是见孙悟空这般做事见多了。
他也不再多说，摘下小白龙项上明珠，拂几滴杨枝仙露在小白龙身上，再吐出一晕仙气，轻喝声：“变！”
那威风凛凛的白龙竟化作与先前唐僧所骑的一模一样的白马，只是气质内敛，举止端庄，多了几分灵动。
菩萨对白龙马循循善诱道：“你须用心了还业障，功成后，超越凡龙，还你个金身正果。”
白龙马衔着横骨，忙不迭垂首点头，用心听从菩萨嘱咐。
菩萨做完这些事，便打算回海上去。
驾云欲行，忽地动不开步子，回首一看，那孙悟空竟扯住他不放道：“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西方路这等崎岖，保这个凡僧，几时得到？似这等多磨多折，老孙的性命也难全，如何成得什么功果？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菩萨被聒噪得紧，劝道：“你当年未成人道时，且肯尽心修悟大道；你今日脱了天灾，怎么倒生出懒惰？我门中以寂灭成真，须是要信心、正果；假若到了那伤身苦磨之处，我许给你一个叫天天应，叫地地灵的神通；再到那十分难脱之际，我也会亲自来救你。”他言语内外尽是安抚，又道，“你过来，我再赠你一般本事。”
菩萨将杨柳叶儿摘下三个，放在孙悟空的脑后，喝声“变！”
碧绿柳叶当即变做三根救命的毫毛，教他：“若到那无济无主的时节，可以随机应变，救得你急苦之灾。”
孙悟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听得菩萨好些劝慰之言，这才谢过菩萨，放他离去。
他按落云头，看着先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白龙化作的肥马，随手揪着那马的头顶鬓毛，将他带回唐三藏旁边。
三藏一见孙悟空带回了马儿，大喜道：“徒弟，这马怎么比前反肥盛了些？在何处寻着的？”
孙悟空没好气道：“师父，你还做梦哩！却才是金头揭谛请了菩萨来，把那涧里龙化作我们的白马。其毛发相同，只是少了鞍辔，被老孙揪将来也。”
听闻菩萨刚至，三藏惊道：“菩萨何在，待我去拜谢他。”
孙悟空道：“早不耐烦，归南海去矣。”
叶雁岭看三藏手中还握着半个冒着热气的摊饼，嘴角沾了些渣滓，许是被山神照料得很好，便递上半壶包裹里带来的中冷泉，让他润润喉。
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磨叽几句，牵起白龙马，随孙悟空叫来的水神上了船，奔着西边直去。
残阳织云，又至淡云缭乱，再到昼夜更替，日月昏蒙。
师徒奔波许久，终于见着前边有处庙宇庵院，可寻处歇脚。
不禁心生欢喜，加急往那处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鹰愁涧飞白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