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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chapt ...

  •   chapter 3
      我刚想问怎么了抬头就看到了叶骥和程瑾珩,他们都和薛南山打了个招呼,叶骥向我点点头:“林小姐。”
      我说:“你好。”
      程瑾珩说:“哟,这不是告诉我们做人要单纯的林大小姐吗,幸会啊。”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不要当众揭人短处的吗?我知道他其实并无恶意只是在开玩笑,可是仍旧觉得很难堪,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四个人的沉默持续了没多久,薛南山说:“要说单纯,还是你最单纯了。”
      我听出薛南山的弦外之音,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程瑾珩说:“什么意思?”
      叶骥说:“就是说你粗鲁,蠢。”
      程瑾珩一愣一愣的,我轻轻扯了一下薛南山,他知道我并不想让他们察觉,微微俯身过来,我跟他耳语:“果然单纯。”
      他也压 低了声音:“程瑾珩要小心了,你这只老虎露出爪子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我倒不怎么不舒服了。程瑾珩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他和薛南山的滴水不漏不同,跟他在一块儿更加自在。
      很久以后我和程瑾珩说起这段,说我那时可不爽了,要不是人多,说不定就扁他了。
      程瑾珩说:“啊呀林慕梧,那时候你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原来暴力的种子这么早就深植心间了啊!”
      然后他问:“你不扁我,是真因为有这么多人还是因为薛南山?”

      庄珏的生日宴平平淡淡,我甚至都没看到庄钰,我听别人说庄钰有事得晚上才能回来,到了下午快五点的时候,薛南山过来问我:“你想不想先走?”
      弄得好像我躲着庄钰似的,薛南山说:“太无聊了。”
      我说:“行啊。”
      然后薛南山向庄珏告辞,庄珏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却在对薛南山说:“Sevy,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去年放烟花的时候你走了,今年蛋糕也不吃,明年你是不是索性不过来了?”
      她又说:“林小姐......留下来的吧?”
      我见她好像挺惋惜没人吃她的蛋糕似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刚想开口,薛南山说:“她和我一起。”
      庄珏“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可我知道她不开心。薛南山朝她点点头走了,我有些尴尬,给她鞠了一躬说:“谢谢您的款待,庄小姐再见。”
      然后我就小跑着跟上薛南山,我坐在薛南山的车里和他说:“你觉不觉得庄钰......对你?”
      薛南山说:“庄钰怎么了?”
      我措辞了一会儿:“我觉得她喜欢你。”
      他很简单地说:“英国的时候,她跟我说过,但是我拒绝了。”
      我知道薛南山对庄钰的态度肯定是不喜欢的了,可人家都追到英国去了呀,再说庄钰跟他门当户对的,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我要是个男的,我肯定追她了。
      薛南山说:“喜欢时没有办法勉强的,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他说得很认真,跟个哲学家似的。我问:“可是话说回来,人家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你都不感动吗?”
      他想了想说:“感动是有的,但我不是佳能。”
      佳能不是日本的照相机吗?薛南山的车子开过购物大厦,有一张巨幅海报,上面写的就是:佳能,感动常在。
      薛南山绝对是个哲学家。

      开了一会儿薛南山问我:“你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我说:“西餐吧。”
      他打转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去,我问他:“你要请我吃饭?”
      他冲我笑,露出白闪闪的牙齿:“是,林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一个帅哥请你吃饭还彬彬有礼,哪有不去的道理!我说:“好啊。”
      但其实我并没有吃晚饭的习惯。
      薛南山领我去的是个私房菜馆,隐在老洋房里,据说那里随便摆的一个装饰品都是古董,薛南山让我先点,我只点了一份水果沙拉,他笑我:“林小姐,你这可是在寒碜我。”
      我耸耸肩,他知道我跳芭蕾,长胖是大忌,也没有再让我加菜,他自己要了一份牛排,上菜的速度慢的出奇,薛南山借口上厕所消失了好久,我闲得无聊到阳台上去,外面是大海,原来是傍海的洋房,天色已经暗下来,大海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分明,我趴在栏杆上出神,突然间听到身后有人问:“怎么不去吃饭?”
      我吓了一跳,是薛南山。他走到我旁边来,跟我一样趴在栏杆上,我不知道我们趴了多久,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问我:“可以吗?”
      我对这种贴心的绅士细节有种莫名的偏爱。我说:“你随意。”
      薛南山掏出打火机,“噔”的一声点着烟,烟头有一点点猩红,他吸了一口,过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团烟气来,我盯着他的侧脸,在烟气里竟然有那么一丝妖冶邪魅,这和他一贯以来的冷淡气场有些不和,他发现我在盯着他看,微微偏头问我:“怎么了?”
      他问话的时候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可我仍能闻到那股烟草味,我说:“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他像是低头笑了笑,又抽了一口,随手掐掉了,真是浪费啊,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透出些禁欲的性感来:“你和庄珏的事情……”
      我说:“没什么,就是她背后议论我一些不好的东西,我和她吵了一次,让她凡事摆明了来讲。”
      他笑:“林小姐,我挺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个性。”
      我想这应该是在夸我吧?我说:“嗯......也不是放到台面上讲……就是,她揭了我的伤疤,我挺不开心的。每个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稍稍玩味了一下我这句话,他说:“有些秘密的确可以称之为秘密,但有些其实可分享,藏起来的秘密或许是为了某种仪式感,而分享秘密却是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
      我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对他说:“我的母亲是个洋人,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得了精神疾病,她咬断自己手上的大动脉死了。”
      我全句都用英语在说,冷静的奇怪,薛南山微微诧异,我不知道他诧异我的身世还是我平静的态度。
      半晌他才说:“Sorry to hear that.”他转着手中的打火机,间或发出“嗒嗒”的敲击声,他说:“或许你是想轻松一些,其实林小姐你——”
      我打断他:“说出来从来不会让我觉得轻松,我觉得分享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信任感,你让我有一种信任感。”
      说真的,薛南山待在我旁边我有充沛的信任感,这是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体验,也是第一次有人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你就觉得他能够保护你,帮助你。
      甚至是拯救你。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世界倏忽安静了,我再也听不到猎猎的海风,身体被包裹住,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薛南山把我拉进了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坚实有宽厚,我呆愣愣地听到他说:“给我两分钟。”他的声音钝钝的,听不出压抑着什么,可这个怀抱不止两分钟,我想就当我们不清醒吧,谁都是性情中人。两分钟不必永远短,一个拥抱就忘记了伤疤,两个六十秒就想拥有了全世界。
      再走进去吃饭,我们对那个拥抱绝口不提,我问他:“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薛南山把最后一块鸡胸肉吃下去,擦了擦嘴角对我笑得人畜无害,“20个前女友算吗?”
      我去!看着他平时道貌岸然,一副禁欲系的拉尔夫神父的样子,居然是个花心大萝卜!昨天我上国学课,刚好学到一个成语,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薛南山啊!
      吃完了饭薛南山送我回去,我下车之前吞吞吐吐地问他:“你真有20个前女友吗?”
      薛南山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你看我像是这么空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和他说了再见进屋去了,可等我上了楼打开灯看出窗外也没看见那辆车开走,薛南山下了车,人倚在车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之后的一个礼拜平平淡淡,我和我的芭蕾老师顺顺利利地进行着课程,慕容玙偶尔过来,礼拜六的晚上她约我吃晚饭,说是带她的男朋友给我看看。俄罗斯美女借我搭了顺风车,我在饭店门口下车和她告别,走进饭店看到慕容玙正冲我招手。
      他们定了个包间,名字叫夜上海,够奢靡够资本够腐败,我跟着慕容玙走进去,坐在主位上看菜单的男人一下子就站起来,高高大大的,长相很斯文,他冲我们笑起来,脸颊边有一个酒窝,我们落了座,他说:“我姓张,张珝,王字旁一个羽毛的羽。”
      我“哦”了一声,刚想做自我介绍,他说:“我听小玙说了,林慕梧林小姐,小玙很崇拜你。”
      我看了眼慕容玙,她笑着拍了一下张珝:“哪儿啊,她是跳芭蕾的,我崇拜的是艺术。”
      张珝笑,我看他眼里全是纵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王字旁,那是不是也和玉有关系?”
      他点点头:“嗯,珝是一种玉石的名称。”
      他们都知道我联想到了慕容玙的名字,慕容玙很欣慰地拍拍我,有种我养的野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迷之自豪感。“所以说我和张珝才是命定的金玉良缘啊。”
      张珝问了我的忌口和偏好,很快就点好了菜,等着上菜的时候我听了不少他们的故事,最后张珝摇着头叹气:“你看你做的这些事情,跟个幼齿小萝莉似的,别人还怀疑我是恋童癖呢。”
      慕容玙吐了吐舌头,等我们吃晚饭,慕容玙和张珝要回慕容家,因为不顺路我坚决叫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于是就被丢在了路上。明明也是挺繁华的大街,怎么也打不到一辆出租车,我想着再等等,实在不行再给家里打电话吧。正等着,一辆白色的捷豹停在我面前,虽然我在这边呆的时间不久,可不搭黑车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车的副驾驶座车窗降下来,居然是程瑾珩,笑嘻嘻地说:“快上车啊大小姐。”
      程瑾珩这人我跟他打了两次照面,除了油嘴滑舌倒也没差到哪儿去,我挺大方地和他道了谢,拉开车门坐进去,等我扣上安全带,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划拉了两下,像是在打电话,对面接通了,他说:“得了大少爷,人呐,给您接到了。”
      我心里突得一跳,有人让他来接我了?
      他又说了几句,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来“喂”了一声说:“我是林慕梧。”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低沉笑声,和他清冷的嗓音:“我知道。”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就像我第一次在他办公室里见到他那样,他说:“我正好在Smiggle这边吃饭,本来应该我自己过来,只是喝了一点酒不能开车。”
      他本来也没过来的必要吧?
      我木木地说:“我知道。”
      这语气怎么像男朋友不来接女朋友怨念深重又故作豁达的样子?他刚才的话被我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他又笑了笑,那种轻轻咬着下唇的声音。他说:“程瑾珩有我的手机号,你问他一下。”
      我“哦”了一声,他说:“算了,把你的号码告诉我。”
      我报上一串号码,他重复了一遍说:“好,我知道了。”
      我把手机还给程瑾珩,没多久我的手机里跳出一条短信:1356766XXXX 薛南山。
      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好久,程瑾珩突然问:“林小姐,不介意我直呼其名吧?”
      我心里想你比直呼全名更不礼貌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种细节干嘛。我摇摇头说没事,他一边踩下离合器,一边说:“林慕梧,这么喊着真别扭,慕慕?小梧?”
      “慕梧。”我满脸黑线地打断他,“叫我慕梧就好。”
      程瑾珩说:“跟你们这帮子人打交道真没劲,滴水不漏的,累不累啊?”
      我想起之前薛南山的一句话,拿来回他:“那总比有失偏颇的好。”
      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这中文都炉火纯青了啊,那你怎么连探春都不知道呢?”
      我说:“你再提一次探春当心我打你。”
      程瑾珩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林慕梧,你这才有点活气嘛,之前呆愣愣的,多无聊。”
      我听他这么说也笑起来,跟他相处还挺舒服,他把手机丢给我:“给我个号码,咱们交个朋友。”
      程瑾珩把我送到了家,我和他道了谢,在我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慕梧,你喜欢薛南山吧。”这一句话说的我又坐了回去,“你乱说什么啊。”
      他摆摆手向我作了个揖:“我这个人心直口快的,慕梧妹妹你别见怪啊。”
      我“哼”了一声,都不想理他了,程瑾珩笑眯眯地扯了扯我的袖子说:“得啦,你说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怎么藏得住?”我心底陡然一惊,很惊讶地去看他,程瑾珩正色说:“得啦,别往心里去,薛南山不比我笨,你要不想他知道,你少和他打交道不就成了?”
      我没有和他道别就进了门,心里头一直想着程瑾珩刚才说的那就话,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怎么藏得住,照他这说法全世界的人都得知道我喜欢薛南山了?话又说回来了,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对薛南山几个意思呢,看程瑾珩故作玄虚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卖弄什么了。女孩子的心思真是九转十八弯啊。
      我叹了一口气,手机突然叫起来,我吓得差点跳起来,拿过来看到是刚刚保存好的联系人薛南山,真是吓得把手机都摔了,捡起来按了接听,“喂”了一声,薛南山问:“到家了?”
      他声音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一片混沌中他的声音却清晰得很有质感。我说:“嗯,谢谢关心。”
      他说:“不必。”又说,“稍等。”我把那句“再见”憋了回去,听筒好像被捂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拿你当了一次挡箭牌。”
      我问:“挡箭牌是什么意思?”
      他说:“挡箭牌是俗语,和借口差不多,嗯......excuse,这样可以理解了吗?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就像刚才,他们劝我喝酒,刚巧我和你打电话,就说女朋友打电话来关照了。这是一个例子,它其实是一个中性词,可褒可贬,至于我刚刚那个......”
      薛南山不像是话多的人,后面还有酒席,他却握着手机给我讲挡箭牌的意思,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走神,他问我:“生气了?”
      我“啊”了一声说:“没有啊。”
      他说:“嗯。”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我可以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他还没有挂断的意思,我问:“20个前女友……是电话里的前女友吗?”
      他又笑起来:“不是。”我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很浓的笑意,“这么说起来......林小姐,”他把“林小姐”可以压低,“得算我的初恋了。”
      我的脸“噌”地一下红起来,不知道接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慕梧。”
      我“哎”了一声说:“原来你会读,以后记住了,就叫我慕梧。”
      他略顿了顿:“好。”
      我不知道怎么了觉得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却莫名有了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那我没事了,再见。”
      薛南山低低地应了一声,在我要挂断的时候叫了我一声“慕梧”。
      我把电话掐掉了,都不知道哪声慕梧是不是我出现了幻听。

      第二天是周末,慕容玙约我看电影,名字还挺新奇的,《触不到的恋人》,现在是怀旧月,这部电影的上座率也是很高,几乎周围全是情侣,结果看到了一半慕容玙被紧急召唤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留我一个人在黑乎乎的影厅里坐着。我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我一向是一个容易走神的人,当年上理论指导课走了大半节课的神,差点没被我们首席给骂死,等我再回过神来。发现剧情进展神速到了我已经完全看不懂的地步。
      爱情片,喜剧不过是终成眷属,悲剧不过是对不起我爱你。经典的对白我都能扯出一堆,我拿起放在一边的爆米花走出了电影院,走到影院门口把调成静音的手机拿出来,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程瑾珩的,有慕容玙的,还有薛南山的。
      我看着那些来电号码,莫名地心慌起来,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我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起来,听到程瑾珩抱怨又长长出了一口气的声音:“哎呦姑奶奶,你总算接电话了。”
      我“啊”了一声问:“怎么了?”
      程瑾珩说:“那什么,慕容玙在不在你旁边?下午你和她呆在一起吧?她啥时候走的?走了得有多久了?” 他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我心底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我张了张口,不知道回答什么,听到那边手机像是被换了一下,“慕梧。”
      是薛南山。他的声音又低又缓,我莫名放下心来,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事,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我老老实实地说:“电影院门口,千岛路上的那家。”
      我挂了电话就等在电影院门口,天气有些热起来,又是下午,我把外面套的一件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等了会儿程瑾珩的捷豹就停在了我跟前,他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冲我往后边努努嘴,我忙拉开拉开后座的车门,刚探身进去,看到后座还坐了一个人吓了一跳,薛南山的黑眸很沉静地盯着我,我向他点了点头坐进去,程瑾珩按下中控锁,一踩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程瑾珩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你们下午几点的场?她大概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我愣愣地去看薛南山,他说:“程瑾珩,又不是逼问犯人。”
      程瑾珩被噎了一下,薛南山直接问我:“今天下午你们在看电影?”
      我说:“嗯。”
      他看出我有些紧张,对我笑了笑:“什么电影?”
      我说:“《触不到的恋人》。”
      “《触不到的恋人》?”薛南山看着我的眼睛,尾音微微上扬,含着一丝笑意,我被他盯得不自在,别开脸去看窗外,程瑾珩车子开得飞快,最后停在了一栋大厦前,我跟着程瑾珩上去,刚走到门口,突然有人冲过来,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慕容玙呢?她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我抬头借着灯光看清那人的脸,是张珝,他脸上时焦急和惊慌,眼里透出来的是濒死的人的绝望,我的肩膀被他掐得生疼,正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突然就听到了薛南山的声音:“张珝,放开她。”
      张珝没有动,我听到薛南山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嗒嗒”声,他走上来使劲扯开了张珝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把我推到了他身后,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他们一个个剑拔弩张的样子,扯了扯薛南山的袖子,他却没有回头,我又扯了扯,他的手伸过来,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思路“铮——”地一下跳断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他一直都没有松开,他对张珝说:“她知道什么?你要真着急,自己去找。”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透出些事不关己的冷漠,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才最能把一个紧张的人给逼疯,他们僵持了很久,后来叶骥来了,薛南山拉着我走到窗台那边,我探寻地看他,他向我笑了一下,他的额发软软地挡在额前,有些挡住了眼睛,我叫他:“薛南山?”
      他说:“别问,什么都别问。”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疲倦与乏力,我想起那个拥抱,点了点头,又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低一低头,“嗯?”
      我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偏头把脸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我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想要拉开我,看看我到底怎么了,我却不肯撒手,我说:“给我两分钟。”
      如果说上回的拥抱是薛南山想要安慰我,那这个拥抱就是我想要安慰他。我听到他那句“别问,什么都别问”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难受。是一种类似心疼的感觉。
      我抱了一会儿,有些不太好意思,因为脸贴着他的衣服,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个......两分钟到了没有?”
      薛南山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住我,他的声音里隐隐有不明的情愫在里面,表面上仍是笑意满满的,他说:“还没有。”
      我“哦”了一声,乖乖地埋在他的怀抱里。我的手机叫起来,我忙掏出来看,屏幕上正显示的是慕容玙的名字,我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听到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慕梧。”
      我说:“是我。”慕容玙又叫了一声“慕梧”,我又开始紧张起来,叫了她两声,问她在哪里,她说:“我在海边,吹吹风,想了点事情。”
      我说:“我过来找你好吗?”
      她说:“也行,”过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个条件,“不过你得一个人来,带点啤酒,再带包凤爪和花生米。”
      你有病没病啊!我忍着没把这句话给骂出来,挂了电话之后我问薛南山:“我没有驾照,可不可以搭你的车去找她?”

      薛南山说:“走吧。”
      我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打啤酒,等到了海边我对薛南山说:“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不会很久的,你先回去吧。”
      薛南山说:“如果很久呢?”
      我也不知道真的很久怎么办,到时候只能叫司机来接,但是我怕被林家和慕容家说,叫车又不安全,薛南山说:“我等你,去吧。”
      我提了那一打啤酒往海滩那边走过去,慕容玙看见了我,很大声地喊我的名字,我忙跑过去,扬了扬手里的啤酒,慕容玙都不含糊,拆下一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咕嘟咕嘟就灌下了大半听,我怕她这么喝会喝醉,又是这么晚,我抓住她的手说:“别喝酒......喝酒伤肝......”
      慕容玙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心想她是不是疯了啊,她又不笑了,很认真地看着我,她说:“慕梧,我真羡慕你。”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难受,喉咙干干的步子道说什么,海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帮我把乱发别到了耳朵后面,“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多好啊。”
      我的裙子的布料在海风的吹拂下啪啪得响,她仰头喝完了那罐啤酒,把金属罐头捏瘪之后说:“走吧,你穿的这么少,非得感冒了。”
      我和慕容玙上了薛南山的车,薛南山先把慕容玙送回了家,在她下车之前,他突然住她:“小玙。”慕容玙停下了开门的动作,应了一声,薛南山说:“什么事都不是什么大事,睡一觉,明天起来仍旧活蹦乱跳的。”
      慕容玙给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说:“我知道,谢谢三哥。”
      哪有这么安慰人的,还说人家活蹦乱跳?我冲慕容玙挥了挥手,她也冲我笑了笑。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等着薛南山开车,他用食指和无名指挤了挤鼻梁,闭着眼睛对我说:“坐到前面来。”
      我看他这么累,不好忤逆他,忙跳下车又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他睁开眼睛盯着我,眼睛黑亮得有些吓人,我被他盯得有点紧张,他笑了笑说:“今天是周末,本来答应要给你上国学课的。”
      我还在想他在想什么呢......我刚想说不用了,他从副驾驶座的暗格里掏出了纸笔,很快地写了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问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正式的上课啊,我试探着说:“天下的人,走来又走去,都是为了利益?”
      他给了我一个鼓励式的微笑,有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然后他说:“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但利益却是为了更多的东西服务的。如果说,你父亲,为了利益,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原谅他。”
      我知道我父亲不待见我,可他总不会为了利益把我给卖了吧?可薛南山这话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我问:“他们......所有商人,那......你呢?”
      他说:“所有商人,不包括我。我不会。”我“嗯......”了一会儿,他更更还说他也是商人呢,他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家常小事,却意外让人相信,我身边是幽凉略显昏暗的车顶灯,我的语气也软下来,我说:“嗯,我知道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都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这眼神却莫名得像今天下午看的那部电影的男主看女主的眼神,我想到那部电影的名字,《触不到的恋人》,心里沉了沉,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吉利啊,薛南山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发动车子,没过多久车子开到了我家楼下,我在下车前被他叫住:“慕梧。”
      我开门的动作停下来,转过去看他,他说:“明天我正好有空。不如我带你去玩?”
      我想了想觉得这倒真的是个不错的想法,我说:“好啊,那我们约个时间?”
      薛南山说:“七点半吧,明天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
      他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我还在纳闷他笑什么,突然反应过来明天是礼拜天,周末早上不睡懒觉天诛地灭。可人家这么忙都不睡觉了,我咬咬牙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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