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圣姬 ...
-
月虚楼位于大荒之中的岫峒山上,是几万年来女娲神族的居所。
此处云雾环抱,又远离烟火,数万旅人慕名而来却都只能在山下的女娲庙中上炷香,从未有人能找到上山的路口。月虚楼外尽是芙蓉树,飘舞若粉蝶的粉色绒花丝丝缕缕,散发着淡淡的馨甜芬芳。
圣姬青丝满瀑,素衣轻着,明眸望向身边的婢子,“芸姑,这次女娲祭典,我能不能不乘凤凰宫撵。”
芸姑大气不敢吱声。自圣姬力排众议,应下了云都公子锦阳的祭典邀约,月虚楼上下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圣姬娘娘绝不只是位和顺温驯而不己见的女娲象征,都暗想揣测圣姬娘娘是不是要对大荒现势有所作为。参加一个祭典倒也没什么,但贵为女娲圣姬,万彩凤凰乃女娲坐骑,乘凤凰宫撵,绝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彰显着圣姬大荒无上地位的象征,她背后的整个女娲神族权威,这……
芸姑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那娘娘想乘什么坐骑?”
圣姬明眸澄澈,想乘什么坐骑……呢……
几百年前,虞华殿外,那青色玄鸟上的少年白衣蹁跹,轻轻向她伸出手来……
“公子,这只玄鸟叫什么名字?”当年的她,肆无忌惮,见那玄鸟毛色翠青,身姿灵秀便不禁问出了声。
“啪!”
话音刚落,虞华殿外的宫娥便打了他一记耳光,“死奴才,公子这二字是你能叫的吗?”粉靥上血红的五指印让人看了便触目惊心。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跪在地上半晌。
玄鸟上的少年匆匆驭鸟飞低,起身下地。他微笑的走向她,声音清凉若六月湖水,“来,涂点药。”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走向她,蹲下身来,将蘸了灵药的绸子递给她。彼时的她,呆呆地望着这温暖如春的白衣少年,竟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
少年倒也不恼,轻轻拿起那绸子,细心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淤伤,伤口传来阵阵清凉止住了疼痛。擦拭完伤,少年便随手扶了她起身,微微笑道:“回房歇着吧,这里风大。”
那天,她望着那少年入殿。自她被父亲舍弃于异国他乡,受到的便尽是冷嘲热讽,人人趋炎附势。她其实不怪他们,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弱者就注定抬不起头来——他是第一个不在意她卑贱,默默带给她温暖的人。
这世上这么会有如此温暖的人?她暗自垂想。
翠羽玄鸟,白衣少年……圣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芸姑吩咐道,“去备好一只青色的玄鸟吧。”
这……芸姑小心翼翼的说道,“凤凰宫撵是女娲圣姬地位的象征。此去云都,若不乘凤凰宫撵,便是再上乘的玄鸟也会让大荒耻笑,还望圣姬娘娘三思啊。”
“哈哈。”空中传来郎朗笑声,一只翠羽玄鸟上探出一张狡黠的脸来。
圣姬仍轻纱遮面,抬头,笑问,“不知阁下是谁,竟能探到我岫峒山上来。又有何高见啊?”
“在下九州苏昌泠,特来送圣姬娘娘一只玄凤。”玄鸟在岫峒山顶盘旋数圈,在阳光普照下羽翼显得斑斓多变。一声凤凰鸣叫清脆又神圣,这是……玄凤?
圣姬身旁的芸姑霎时脸色大变,语句间都散发着阵阵寒意,“苏昌泠,你好大胆子,难道不知道除了女娲族,大荒其他神族是禁养凤凰的吗?”
圣姬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凤凰天性高傲,除了女娲族没有任何神可以驯服,纵使被俘,也是绝食而死,绝不屈从于他人。苏昌泠虽为大荒有名的少年名将,但想驯养凤凰却是难上加难,便让高傲的凤凰与温顺的玄鸟生子而育。
苏昌泠含笑道:“哎呦,我这不是看圣姬娘娘喜爱玄鸟嘛。这只玄凤,母系是最好的翠羽玄鸟,父系却是凤凰一脉。看看,圣姬娘娘可满意?”
“多谢!捕凤容易驯凤难。昌泠将军这只玄凤,虽具凤凰血统,却终究不是纯正的凤凰。”圣姬语气虽然稀松见常,但话锋中却处处带着威慑,她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不过,倒也难得。”
苏昌泠哈哈笑着,“楼里有空房吗?我驭玄凤而来,可没有坐骑回去了。”
圣姬忙吩咐周围的婢子带他去一间厢房住下。苏昌泠倒也识相,朝着芸姑做了个鬼脸就跟着那婢子进了厢房。
岫峒山芙蓉树上,粉絮多年不败。芸姑望着圣姬,道:“恕芸姑眼拙,不知娘娘为何饶了那个九州将军?”
圣姬微微笑着,“凤凰是何等高傲,其他的鸟稍显不尊只怕都死于凤凰玄火之下,更何况是育子这般大事。玄鸟虽比不得凤凰珍稀,但贵为各国王子王姬的坐骑价值断然也不菲,花几十甚至上百只玄鸟的性命才换来一只玄凤,绝对划不来。”说着,圣姬叹了口气,“我虽为女娲圣姬,但这几百年岫峒山后山养的却是六只上佳的翠羽玄鸟。九州一定是知道了我酷爱玄鸟,才斥重金养出一只玄凤。既然要踏入四国纷争的大荒,自然不能在此时得罪九州。他们示好,便也就接受了。”
芸姑顿时了然,但忽的又想到刚刚带苏昌泠入楼的那个婢子——里三层外三层轻纱檐帽遮面的婢子四月。想起四月初来月虚楼时,那面上黑斑满布,如一只瓢虫一般的面庞,说不出的丑陋,芸姑心中,不禁一惊。既然不能和九州闹翻,那么,会不会……
“娘娘果然聪慧。可是这位苏将军乃九州庆帝的亲侄子,您命四月去招待他会不会不妥。”芸姑唯诺着说道。
“四月怎么?”芸姑话音还未落,圣姬便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面上也罩了一层寒意,“四月也好,圣姬也罢,在我眼中都是平等的。倘若他做不到与万物为善,那么他根本不配为世所存。”
说罢,圣姬一袭素衣,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