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云棠》慕千歌

3、遇见萧青山

　　我知道，师太这是在逼我赶快长大，我从绿湖姐姐的离开这件事情中也隐约觉得了什么，所以我什么都没问。第一次，我不再玩闹，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紫萝姐姐身边，安静的练剑。
　　师太看着我的样子，心生不忍，晚上来到我身边轻轻地对我说:“青衣，师太其实真的很想陪你慢慢长大，但是时间不允许了，你必须要被迫成长，不只是为我和你的姐姐，也是为了你自己。”
　　我也轻轻地回答:“我明白，你说的我都明白。而且，其实你不必担心，我喜欢练剑，也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我现在这样很幸福。”
　　师太惊异于我的话语，但同时又觉得欣慰。
　　她说:“你能这么懂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害怕你对这个世界不了解。”
　　我说:“师太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去劝劝紫萝姐姐吧。她好像一直在担心绿湖姐姐。”
　　师太沉思了一下，说:“不用劝了，你都明白的道理，她没有理由不明白。”
　　我想了想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把绿湖姐姐带走，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什么反抗都没有，就要和那个人走。”
　　师太叹息了一声，说:“你绿湖姐姐和你还有你紫萝姐姐都不一样，你们不愿意的事情，她会愿意。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我还要做一个艰难的割舍。”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所以说，你是庆幸的，庆幸绿湖自己站出来了是吗？”
　　我从声音听出是紫萝姐姐在说话，我转头看向她，而她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师太。
　　师太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你说得对，我是有一点点的庆幸。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离开。可是，你们中必须有人要离开不是吗？绿湖不站出来，你觉得你们最终谁会离开？况且，这是她自愿的，我不是没有犹豫。”
　　紫萝姐姐好像一下子泄了气，她喃喃地说:“对呀，总要有人离开的，只不过她自己站出来了而已，没有人逼她，没有人。”
　　师太看着她的样子说:“对你们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她想走出这个地方，而你们并不想。”
　　紫萝姐姐说:“你说得对，我没理由怪你。”
　　那年将近十五的紫萝姐姐跪在师太面前，哭着说:“师太，我知道绿湖不喜欢练剑，她是太向往外面的生活了。等到过几年以后，她就会知道这里才是她的家，外面太危险。所以如果以后她回头了，希望你可以收留她。”
　　师太扶起紫萝姐姐，拍了拍她的肩说:“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会做到的。你是她的姐姐，我还是她的外祖母呢。”
　　紫萝姐姐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紫萝姐姐离开的背影，我觉得她像是已经做了某项决定。
　　我看向师太，师太的眼神深邃，我觉得自己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我问师太：“你觉得绿湖姐姐会回来吗？”
　　师太只是对我笑了笑，然后说：“希望她可以回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开了，师太你会不会在这里等着我？”
　　师太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她说：“我相信你去哪里都会告诉我，我也都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从那个时刻开始，我真切地觉得师太就是我的亲人。而我，不能让她找不到我。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出乎意料地，我和紫萝姐姐都很平安，没有人来找我们，也没有人再提起过绿湖姐姐，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年，我十一岁，紫萝姐姐十五岁。她的剑术已经练得非常好，而我也有自信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两年之后，那一天是我十三岁的生日刚过了两天，我正在练剑的时候，有一个男人走进来了。他的长相不是那种寻常百姓的长相，一看就是一个很有身份的人。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书童模样的人，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书童。
　　没等我看仔细，师太就走了出来，朝那个男人行了个礼，然后他们就直接走进了师太待客用的房间。平时那个房间是极少使用的，看来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们在里面聊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师太和那个男人同时都朝我们看了一眼，师太很快就转过眼去，那个男人却没有避讳的意思。
　　那个时候，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感觉，这个人，是冲我们来的吗？
　　紫萝姐姐也感觉到了什么，等到那个男人离开之后，她走近我身边，轻轻抱了抱我，然后说：“小桃不怕，有我呢。”
　　突然之间我觉得莫名的安心，虽然我知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紫萝姐姐也帮不了我。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人保护自己的感觉真好。
　　之后，师太就把我们叫到了她的房间。掩上房门之后，师太的表情很严肃。
　　紫萝姐姐问：“是不是和刚刚走的那个男人有关？”
　　师太点点头，然后说：“那个人是萧国的五皇子萧青山，他这次来这里是想找一些武功比较高强的人组成一支比较厉害的队伍，他选中了你们。”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问：“为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们武功高强？而且，我的武功练得还不是那么好，是师太你告诉他的吗？”
　　师太摇摇头说：“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说这些。现在我们叶国和萧国的关系越来越不好，这支队伍就是组建起来对付叶国的。”
　　紫萝姐姐问：“他为什么要选我们？”
　　师太说：“因为你们虽然是叶国人，可是却和叶国的皇室有着深仇大恨。叶国夺走了你们的家，你们的父母，还有你们的姐妹。”
　　紫萝姐姐冷哼了一声：“这人还真是滴水不漏，这都能查出来。可是就凭这些，他就认为我们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吗？”
　　师太说：“他很自信，你们会，你们没有想过报仇吗？他可以帮你们。”
　　紫萝姐姐说：“可这是两回事，杀死一些皇室的贵族为父母报仇，和直接叛国是不一样的。而且，我觉得他很像叶国人，不会自己就是叛变过去的吧？”
　　师太说：“这个你误会他了，他的父亲是萧国人，但是他的母亲却是叶国人，所以他长的才比较像叶国人。”
　　我问：“难道他没有顾及过这是他母亲的国家吗？”
　　师太叹了口气说：“孩子，他母亲嫁过去之后就是那边的人了，一切都要为那边考虑。他的母亲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也肯定知道争斗是不可避免的。再说，这也不只是萧青山的主意，肯定是萧国整个皇室的主意，萧青山只是来做这件事而已。”
　　我知道，师太是对的。我看向紫萝姐姐，紫萝姐姐也看着我。
　　突然，她问：“如果我们拒绝了会怎么样？”
　　师太说：“你们拒绝他并不会怎么样，只是你们要想好了，你们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帮父母报仇。而且，如果以后叶国被灭，我们很有可能无家可归。”
　　我的内心开始犹豫，确实，只凭我们的力量，很难让那些陷害我父亲的人受到惩罚。甚至，我们还在担心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因为这件事再次被拉出来作为替罪羔羊。
　　我突然想起了绿湖姐姐，于是我问：“绿湖姐姐那么向往紫禁城，她很可能已经在那里了。如果我们去毁灭皇室，绿湖姐姐怎么办？”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师太说：“容我说几句可能你们不爱听的话，绿湖是作为罪人之女被拉去顶罪的，现在两年过去了，她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就是不死，也会被折磨。你们自己强大了，才能把她救出来呀。何况，你们不做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人来做这件事。”
　　紫萝姐姐盯着师太，突然问：“师太，你对自己的国家就没有一点感情吗？你口口声声说得都是让我们追随敌国，为自己报仇。”
　　师太的面色不变，淡淡地回答说：“这个国家让我家破人亡，让我对未来都没有了期待，现在的皇帝根本就没有为我们这些底层的百姓考虑过，我为什么要爱这样的国家？”
　　紫萝姐姐说：“我明白了，我同意。”
　　我震惊地看向紫萝姐姐，虽然我内心也倾向于这样的答案，可是看到紫萝姐姐那种坚定的眼神，我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师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了我。我知道，她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点点头说：“我也同意。”
　　师太满意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我知道，紫萝姐姐很希望得到师太的支持。不仅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师傅，更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外祖母。母亲肯定希望我们可以听外祖母的吧。
　　突然之间，紫萝姐姐的脸色严肃起来，她说:“我去可以，小桃不行，她还小。”
　　师太说:“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妹妹，但是紫萝，你妹妹在这里也未必安全。”
　　紫萝说:“可是她呆在这里，总比去萧国做暗卫强吧。而且，这都好多天了，京城那边也没有消息，十年前那件事的风波应该是已经过去了。”
　　师太看向我说:“既然紫萝那么坚持，你便留下来吧。”
　　“可是，我想跟师太在一起，我又不想跟紫萝姐姐分开。”我感到了一种分离的绝望。
　　紫萝姐姐蹲在我的面前，轻轻地说:“小桃乖，你跟着师太好不好？你知道的，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很有可能要背上叛国的罪名。这里虽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但是有师太在这里保护你，你不要怕。如果我们到时候都回不来了，师太就没有人陪了。”
　　我突然间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也突然间开始害怕起来。我看向师太，师太冲我点了点头。那天，我默认了我要待在师太的身边。
　　第二天，紫萝姐姐说服了萧青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对于叶国皇室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他才会答应的吧。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紫萝姐姐离开后没几天，朝廷再次派人过来，尽管师太竭尽全力想要阻拦，我还是被抓走了。
　　这次的人没有上次的人温和，他们直接就进来冲着我问:“你是不是魏龙的女儿？”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同时我被吓到了。他又问:“你的大姐呢？”
　　我还没说话，师太就说:“她只有一个姐姐，就是你们已经抓走的绿湖。”
　　那个侍卫模样的人不依不饶，“我们得到确切消息，魏家是有三姐妹的，你休想糊弄过去。”
　　师太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凄惨，“官爷，你不知道，你说的她大姐已经死了。自从绿湖被抓走以后，她就天天以泪洗面，本来身体就不好，之后受了这个刺激，更是直接就去了。”我不知内情，看见师太哭的伤心，不知不觉也哭了起来。
　　侍卫头子看见我们哭的那么伤心，不耐烦地挥着手说:“来人，把这个女孩给我拿下。”
　　师太想要上前阻拦，被旁边的人拦住。我知道，师太是可以打过这些人的，可是她不能。窝藏朝廷的“要犯”，本来就是她不对了。如果她现在动手的话，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跟着遭灾。
　　我也知道，有些人应该是巴不得我快点离开的。于是，虽然我的心里极度悲伤，我还是对师太说:“师太，没关系，我可以去找绿湖姐姐了。”
　　师太脸上的眼泪流了下来，她问那个侍卫头子:“我们家绿湖怎么样了？”
　　侍卫依然是不耐烦的样子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再问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好好协助我们，不要玩什么阴谋诡计。”
　　之后，我就被抓走了。然后我被放到了大牢里。我以为那里有我的绿湖姐姐，可是我眼睛里看到的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被放在了大牢里。我在牢里说话，没有人回应我。最后有一个官差过来了，对着我说:“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你再这样叫，信不信我们马上杀了你。”
　　我被他的话给吓到了，但我还是问他:“我犯了什么罪？”
　　那个官差不客气的对我说:“你犯了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我隐隐的觉得是绿湖姐姐出事了，只在那一刻，我无比的庆幸，紫萝姐姐没有和我在一起。可是，我又觉得害怕，忍不住的想，要是紫萝姐姐在就好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有一个人过来了。我之前没有见过他，但是所有的人都对他很恭敬，叫他‘丰王爷’。
　　我定定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突然之间，他说:“打开牢门。”
　　狱吏们都惊讶地看着他，纷纷阻拦，“丰王爷，你有什么话在外面说就行了，还是不要进去了。她可是朝廷要犯。”
　　丰王爷的声音不怒自威，“大胆，本王让你打开就打开，哪那么多废话。”
　　狱吏们陪着小心，嘴里应着‘是’，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丰王爷边走进来边说:“都给我出去，我不让你们进来，谁都不准进来。”
　　狱吏们互相看了看，马上都滚下去了。他们刚刚已经惹丰王爷生气了，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说什么。
　　丰王爷蹲在我面前，看上去一副温柔的样子，“小姑娘，你不要害怕。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并且让我满意，我很快就放你出去，好吗？”
　　他的样子并不让我害怕，于是我点了点头。
　　他问我:“你今年多大了？”
　　我一愣，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但还是继续引导我，“你爹死的时候，你出生了吗？”
　　我说:“我是我爹死了以后出生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了。
　　接着他又问:“你知道你爹为什么会死吗？”
　　我想也不想就说:“爹爹是被人陷害的。”从我很小的时候，师太，我娘还有紫萝姐姐总是这样告诉我，说我爹是被人陷害了，说我长大以后要为我爹报仇。
　　他的眼中又闪过一丝欣喜，然后问我:“你确定你爹是被人陷害的吗？”
　　我点点头，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善变，一会开心一会失望的。
　　他又问我:“你想不想为你爹报仇？”
　　我再一次点点头，这可是师太，我娘还有紫萝姐姐的愿望。
　　他的脸上出现了笑容，然后说:“我会为你爹报仇，但是你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爹是被人陷害的。你知道他是被谁陷害的吗？”
　　我摇摇头，他凑近我的耳边，轻轻的说:“陷害你爹的人是平王爷，不管是谁问你，你都要这么说，知道吗？”
　　我问:“真的是他吗？”
　　他说:“真的是他。”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