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云棠》慕千歌

2、绿湖离开

　　绿湖姐姐的眼睛里好像总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紫萝姐姐也不知道。
　　很快，我也开始练剑，师太会格外认真的教我。
　　就这样过了几年，那时的我只以为我生活的这个地方就是全世界，所以我单纯的以为这个世界是一个美好的地方，我的姐姐和师太会一直陪着我。
　　可是过了不久，我的幻想就幻灭了。十年前的那个事件，不禁让我家破人亡，也再次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
　　我不了解宫廷里面的明争暗斗，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是因此而死。四年前，我的父亲作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们姐妹三个的生活完全改变。十年后，这件事又被重新翻了出来，我们的生活又经历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有人在意我们，只有需要有人来作为挡箭牌的时候，我们才会被人想起。
　　那天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我已经不是那个在院子里疯跑的小女孩，我跟在紫萝姐姐旁边练武。绿湖姐姐的心思依然不在练剑，她总是在沉思，我不知道的是，她想的是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
　　突然之间，一群人闯了进来，边走边嚷嚷着我父亲的名字。紫萝姐姐和绿湖姐姐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只有我的心中没有害怕，不了解这些人来这里的用意。
　　清心师太把我们护在身后，言语间有尊敬，可也不失威严。她说：“我不知道官爷在说什么，你所说的那个人，我既不认识，他也不在这里，怕是官爷找错地方了吧？”
　　官兵的中间这个时候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人，他走到师太身前，淡淡的语气里没有起伏。
　　“师太，不要糊弄我们，否则对你还是对我都不好。我们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来这里的。”
　　我能感觉到师太有些紧张，但她还是保持声音的平稳说：“我不知道你是想干什么？你看好了，我们这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那个人的嘴角噙上了一抹笑容，他看了看我们，然后说：“巧了，我们就是在找几个女孩，比如几个像你身后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子。”
　　师太心里一惊，自知装傻无用，于是问：“你们找这么大的女孩子有什么事？”
　　那个人冷冷地说：“师太想必听说了十年前的仓库爆炸事件，当时我们只是处置了一个侍卫，我们王爷本来是想大发善心就这么算了。可是无奈，丰王爷不乐意，现在又把这件事提出来，我们也只能秉公办事了。”
　　师太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转过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人盯着我们几个，淡淡地说：“这几个女孩应该就是魏龙的女儿吧？”
　　师太的手抖了一下，但她还是表现的很淡定地说：“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的魏龙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他根本就做不出来你说的那件事情，他是被诬陷的。”
　　那个人嘲讽地笑了一下，说：“师太，十年过去了，除非你可以为他翻案，要不我劝你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毕竟，皇家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师太坚持说：“她们几个才这么小，即便当初魏龙有错，她们也没什么错，她们才只是小孩子呀，已经没有父母了，求你放过她们吧。”
　　那个人好像突然之间迟疑了一下，之后说：“不是我不放过她们，我只是受人之托，王爷也是没有办法。”
　　师太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她说：“这几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她们唯一的错误就是生在了那样的一个家庭，求你，求王爷高抬贵手。”
　　那个人最终还是说：“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是我还没有告诉王爷魏龙有几个女儿活着，我能做的就是只带走一个，剩下的两个还劳烦师太藏好，如果她们被发现了我还会再来的，你们自求多福吧。”
　　师太自知这已是他们做的最大的让步了，她回头看向这三个女孩子，每一个都是她的亲人，她都不忍抛弃她们。
　　师太颤抖着声音问：“她被你们抓过去会怎么样？”
　　那个人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这我就不清楚了，左右是去做待宰的羔羊。我能告诉你的是，不管到哪里，一定不要硬碰硬，也许这样还可以捡回来一条命。”
　　师太转头看向我们，眼眶里有那种我们称之为‘泪’的液体。
　　她摸了摸我们每个人的头，眼睛里都是犹疑与悲伤。
　　绿湖姐姐突然站出来说：“我跟他们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除了那一伙官兵。
　　师太问：“你知道你是去干什么吗？你不害怕吗？”
　　我看到绿湖姐姐的眼睛里的恐惧一闪即逝，她摇了摇头，说她不怕。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不害怕，只是她决绝地想要离开这里，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很多年后，我明白，那样的决绝足以毁掉她。
　　师太审视着她，突然说：“绿湖，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不属于这里。”
　　这时我才记起，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好像我和师太才是最亲近的，师太对我也是最好的。对师太来说，紫萝姐姐是最大的一个，肩上的责任好像理所当然就重了一点。我是最小的，又是最无知的那一个，所以师太对我有更多的关心。
　　可是，绿湖姐姐与师太之间好像总是有一种疏离感，我不知道她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种陌生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师太心里的答案也是绿湖姐姐。只是她可能没有想到，绿湖姐姐这个时候会自己站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师太对我母亲的死一直无法释然。她对我们练武是支持的，可能也是想要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为我父母报仇吧。
　　那天，师太默许他们带走了绿湖姐姐。虽然师太也有悲伤，可能心里也有解脱吧。
　　那天绿湖姐姐离开之后，紫萝姐姐很担心，她不停地对我说：“小桃，你说小菊会没事吗？”紫萝姐姐在和我聊天的时候，总是会用母亲为我们起的名字。她每次叫起母亲起的名字的时候，眼神里总是有淡淡的忧伤。后来我知道，她是在思念母亲。
　　我当时也不知道绿湖姐姐会不会有事，只能安慰她说：“绿湖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紫萝姐姐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嘴里喃喃着：“她又不怎么会武功，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我看着紫萝姐姐难过的神情，记起我每次去抱师太的时候，师太都会开心地笑起来。于是我也走到紫萝姐姐身边，抱着她。当时的紫萝姐姐很需要支持，于是她马上回抱了我。
　　那天晚上，师太没有来看我们，我不知道是因为她害怕我们会问她回答不了的问题还是因为她回忆起了什么。
　　第二天，师太如往常一样，督促山上的姐姐们练剑。
　　我这次却没有直接去练剑，而是走到师太身边问：“师太，绿湖姐姐会怎么样？”
　　师太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蹲下身对我说：“我们的小青衣也要学会长大了，从今天开始，你要认真起来，好好练剑，知道吗？”
　　我当时隐隐地察觉到了什么，“师太，你想让我去找绿湖姐姐吗？”
　　师太说：“你练剑不只是为了别人，你也可以只是为了你自己。你只有练好了剑，才能保护你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